军校开学了，谈谈以后能不能招些毕业有选择机会的“双选生”？

作者：牛奶小王子 来源：新绿网

军校已经开学了，万物生长，周而复始。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关于军校如何如何的很多声音似乎也该停止了。但我们也都知道，这只是开始，远没有结束，因为在军校面对的深层次矛盾问题没有解决之前，那些声音总会在任何一个外界刺激面前再次跳出来。

当然也未必是坏事，说明大家都在关注，都在焦虑，都在不甘，也都在期盼。话可能是冷的，而血总是热的。民心可用，就看军校如何化危为机，凤凰涅磐了。

军校改革发展也离不开官兵的建言献策，今天我们就来讨论一个具体问题：双选制。话题起因，是近期在“新绿网”的一篇关于军校分配的文章下面，针对一些“上军校后悔”的言论，有人提出这样一种观点：能否给毕业学员一个退回津贴和补交学费的机会，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穿军装下部队。

01其实，我们不是没有这样尝试过

我军历史上也曾短暂实行过这种方案，这个方案叫双选生。特别适合那种想来军校，又担心自己会后悔的人。“双选”的意思是，学生入校时无军籍，但专业技术上的培养方案跟军籍学生一样，接受半军事化管理，需要交培养费。毕业时拥有一次选择机会，若选择参军入伍，那么军队把四年的培养费退给学员；若选择不参军离校，则面向社会自主就业。

　　１.昙花一现的国防科大“双选生”（2000年-2001年）

2000年至2001年，国防科大曾试点过“双选生”，学员入校时不入军籍。专业技术上的培养方案跟军籍学生一样，接受半军事化管理，需要交培养费。毕业时可选择参军入伍或不参军，若参军入伍则学校退还四年的培养费；若不参军，则和普通高校的毕业生一样，找工作、出国、考研，不受影响。当年某队学员共75人，本科毕业15人选择参军，其中8人是以考研的形式入伍，7人随同当年毕业的军人学员分配去了基层。入伍率为20%。值得一提的是，入伍的学员里有一名叫张晓的女生，她在国防科大一直读到博士，分配去了海军工程大学，成为马伟民院士团队的核心成员。因为工作业绩突出，今年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手”。

（国防科大自动化2001级“双选生”张晓）

但该政策仅实行两年，卒。政策夭折的原因不详，不过当时正是有军籍学员生源水平如日中天的时候，最好的学生都挤破头的要参军，这种“双选生”的出现似乎不太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不过，虽然这个试验像个早产儿一样出生不久就夭折了，但仍不失为中国军校建设史上一次具有开创意义的尝试。

　　２.军医大学及解放军艺术学院预备军官学员制（2012年-2017年）

自2012年起，原第二、三、四军医大学和原解放军艺术学院开始招收培养预备军官学员。预备军官学员从参加国家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的普通中学应届高中毕业生中招收，毕业考核合格的，办理入伍提干手续，并分配到军队单位工作，学员在校期间统一着军人学员制式军装，由承训院校按照生长干部学员被装供应标准价拨供应。

毕业当年6月份，办理入伍提干手续，同时注销户口，家属按照有关规定享受军属待遇，入伍时间统一从入学当年9月1日起算。八年制学员于第五学年结束时办理入伍提干手续。因学员本人无正当理由执意要求退学或毕业不服从分配拒不入伍的，应退还在校学习期间全部生活补助费、服装费和学校按人员标准计领的公务事业费，并缴纳3倍的违约金（学员自己称之为“买断”）。

2017年，三所军医大学分别转隶为海军、陆军、空军军医大学，不再招考预备军官学员，学员入校即入伍。而解放军艺术学院更名为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不再招收地方高考生，只面向部队招生。

（图为某军医大学的预备军官学员）

从字面意思上来看，预备军官学员在校期间无军籍，毕业可选择入伍或不入伍并退还一定费用。此制度表面上看起来像“双选生”，但实践中院校仍朝着入伍的方向进行培养，学员毕业也几乎百分之百进入军队工作。除了军改那特殊的几年以外，学员很难选择不入伍，部分院校无法买断甚至买断就取消学位证与学历证。而2017年的转隶改革也给该制度画上了句号。

02横向，看看西方国家的双选生

巴黎综合理工学院，于1794年创立，它隶属于法国国防部，是法国最顶尖且最富盛名的工程师大学，在法国各类院校中常年排名第一，被誉为法国精英教育模式的巅峰。综合理工学院在法国高等教育界享有很高的威望，她的名字通常意味着严格的选拔和杰出的学术，在法国工程师大学校的排名中经常位居榜首。

综合理工学院赋予学生全方位的科学素养，在四年的学习中，法国学生在第一年是学生军官，随后是准尉，毕业时他们将拥有少尉军衔。在校期间，综合理工的法国国籍学生拥有军官身份，领取军饷。他们在第一年必须接受学生军官的初步培训、服军役或做社会服务。

那么，毕业之后怎么办？重点来了：学员毕业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军队，也可以选择脱离军队，面向社会就业。但毕业生大多进入法国或者国际上的私有企业，还有20%的毕业排名优秀的学生选择进入国家高级机关职团，真正进入军队系统的不多。但法国人并没有认为这是一种损失，因为他们认为军校不光应该为军队培养人才，也应当为全社会培养人才。

“综合理工人”以培养领导人才著名，不仅为军队培养多位将才，也为社会培养了大量人才。在其校友中有四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一名菲亚特奖得主，三位法国总统，以及近半数以上（三分之二）的法国企业的首席执行官CEO。

（图为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在校学员）

03“双选生”制度的进步性与可能性

　　１.充分尊重学员意愿

虽然现在是信息时代，但由于军校的封闭性，绝大部分军校现在仍然没有民用官网和微信公众号，学生及家长仍不能全面了解军校，因此考上军校之后就后悔的不在少数，据学员自己讲有的系队第一年就退学了20%还要多。“双选制”的好处是，学员在经过四年准军事化的洗礼，在以内部人的身份全方位了解了军校的情况后，可以依其自主意愿做出决定。如果此时学生还愿意参军，那一定是理想信念相当坚定的人。制度的设计，是要让双方有充分的了解，充分的沟通之后再选择，让真正“情投意合”的人留下来。

　　２.可为院校节省部分经费

若采取此制度，学员在校期间无军籍，不享受军人待遇或享受部分军人待遇，同时还要交纳培养费，可以从一定程度上为院校节省部分经费。这在经济下行的状况下，不失为一种节省军费的方法，把军费用到最重要的地方去。

　　３.有利于保持院校的科研学术水平

2000年开始，各技术类军校的合训类、指挥类越做越大，技术类不断压缩。在2017年这个军改之年，各军校技术类进一步压缩，多所军校技术类招生人数却大幅度缩减。例如，2017年国防科大合并多所军校但招生人数却大幅度缩减，技术类学员只有不到30%，并且全都归入军事基础教育学院管理。缩招的副作用是让国防科大等多所以培养技术人才为主的军校的建校立校之本受到严重冲击。一方面，大量优秀师资力量无法释放，老师们无课可上，无学生可培养，纷纷想转业。另一方面，研究生招不到好生源。各技术类已经尝试招收无军籍研究生好几年，但一直没有起到很强的生源补充作用。

而“双选生”制度就可以有效地缓解此问题，保持院校的科研学术水平，减少人才流失。就像巴黎综合理工学院一样，“双选生”制度使其不受军队体制的部分约束，至今仍可以保持较高的科研学术水平。

　　４.有利于为全社会培养人才

人民军队，人民在军队前面，军队也应当具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不只要为军队培养人才，也要为人民及全社会培养人才。随着军官总体学历层次的提升，本科生毕业当排长已经是普遍现象，技术类军人本科生当排长既在军事素质上与军事类本科生比有较大差距，同时这种所学非所用也是人才培养的浪费。“双选生”利用军队高校培养军地两用人才，可以减少人才浪费。参考巴黎综合理工学院，以培养领导人才著名，不仅为军队培养多位将才，也为社会培养了大量人才。中国最年轻的正部级干部之一、团中央第一书记贺军科，当年便是国防科大的一名无军籍学员。

团中央第一书记贺军科

　　５.倒逼军校培养体制改革

“双选生”方案的压力，不在招生，在培养，你是否能让那么多年轻人信服你，心甘情愿的跟随你。假如“双选生”报考积极性高，以后可以慢慢减少有军籍学员的比例，增大“双选生”的招录比例，也不会让那么多学生在网络上散播戾气，说“军校误我青春”。此法可以倒逼军校培养方案升级，向着更加科学化，更加讲究人文关怀方向改变。

６.军校实行“双选制”的可能性

客观上来说，主要问题是全军院校中哪些有条件、有能力培养“双选生”，因为“双选”之后淡化了“准军官”的光环影响，实际上考生更看重的是你院校的名气与综合实力，简单说就是能不能学到真东西，这样毕业才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目前来看，似乎只有国防科大几个少数军校有这样的实力和吸引力，并且可能仅限于少数专业。但这还不是根本问题，并且解决起来并不特别困难。

根本问题是在主观上，即一直很纠缠的、到现在也并不很清晰的人才培养定位上。军校到底是培养什么人才的、为谁培养人才的，到底是应以学历教育为主还是任职教育为主，过去到现在也一直在争论。其最大矛盾是，军校若不以任职教育为主，那姓军为战的职能作用无法体现；但军校若弱化学历教育，又会造成军校本身建设水平的下降，因为好生源招不来了。

从现在改革的趋势看，似乎军校的主要定位是培养基层军官，而把一些技术、研究型人才指望通过社会招聘军民融合的方式引进来，此前景尚不明朗。一旦军校被赋予主要培养基层军官的使命定位，按照现行体制和观念则要担心可能导致两个趋势：一是学历教育可能会进一步弱化，军校的“技校”性质进一步凸显；二是更加严格的管理与对作风纪律的更加强调，这又与“无军籍”、“双选制”的想定呈现出巨大的矛盾。

由此可见，有些设计想法很好、有建设性，但也必须同实际、特别是国情联系起来，才能谈到可能性。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把军校按照建设水平与培养定位重新分类就能解决一定问题，历史基础好的不要放弃学历教育，条件一般的干脆就全部转为任职教育。如此，在个别军校之中推行“双选制”也就没有太多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