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早的纸币发行管理制度：“蒙元钞法”如何领先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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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北宋初期出现的“交子”是全球公认的最早纸币。最初时交子是民间商办的，不久后就被宋廷收为官办，即“官交子”，此后，宋廷以“官交子”为母版，又发行了好几种纸币（钱引、会子、关子等）。然而，在整个赵宋王朝时期，纸币的发行与管理仅仅只是依靠一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政令，一直都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纸币发行管理制度。

蒙元政权灭掉赵宋政权后，在蒙古帝王忽必烈在位时期，蒙元朝廷正式颁行了两份关于纸币的发行管理条例——《整治钞法条画》和《至元宝钞通行条画》，这两个《条画》共同构成了“蒙元钞法”，形成了世界上最早的完整的纸币发行管理制度。

▼图：忽必烈画像，生卒：1215-1294年。1260年其长兄蒙哥去世，忽必烈继承长兄的蒙古大汗位，成为蒙古政权最高统治者，1271年他将“大蒙古”国号改为“元”，建立元朝，也称蒙元政权。所以，忽必烈既是大蒙古国的末代可汗，也是元朝的开国皇帝。

“蒙元钞法”之前的蒙古纸币

在1260年忽必烈即蒙古大汗位之前，蒙古政权已经发行过好几种纸币了，比如：1227年发行的“博州会子”（效仿宋廷的“会子”），还有1236年、1253年的“交钞”（效仿金朝的“交钞”），此外，还有一些史料中未明确记载的纸币。这些纸币都是一种地方区域性纸币，并非统一纸币，流通受限，而且发行数量也很少。

直到1260年忽必烈即位后，蒙古政权才真正开始发行全国统一性纸币“中统元宝交钞”（简称“中统钞”）。中统钞发行后，忽必烈多次下达诏令，要求在蒙古疆域内强制流通中统钞，以往的其他旧纸币禁止流通，持有旧纸币的民众可向官方钞库兑换成中统钞。中统钞的流通不受时间和地域的限制，而且蒙古官员的俸禄、军饷，以及民间纳税，皆可用中统钞。

▼图：“中统元宝交钞”纸币，面额“壹贯文”（“文”是铜钱的货币单位），上面写有“中书省提举司”，长296mm，宽213mm。“中统元宝交钞”是目前世界上最早的、已有实物出土的纸币，距今760年左右。宋朝的“交子”、“会子”出土都是印版，没有实物纸币出土。现藏于中国钱币博物馆。

随着蒙古大军不断对外征伐、蒙元政权控制版图不断扩大，中统钞的流通范围也不断扩大，1279年蒙元灭宋后，原先属于赵宋政权控制的江南地区，也都实现了纸币的统一（原先宋廷发行的会子、关子等纸币都被中统钞所收兑），中统钞成为蒙元境内唯一流通的官方纸币。

▼图：1279年，蒙元政权的疆域。1227年蒙古灭西夏；1234年蒙古和宋廷夹击灭金；1279年，蒙元灭南宋。图片来源：地之图map.ps123

中统钞虽然是以铜钱“文、贯”为标值单位，但是其却是以金银为承兑保证的（主要是白银）。1264年（中统钞开始发行四年后），忽必烈下令禁止民间私自买卖金银（但可以持有金银），并在各地专门设立平准库，代表官方与民间百姓交易金银（民众可拿着中统钞去平准库兑换金银，也可以把金银卖给平准库，兑换比价由官府制定）。

忽必烈不仅禁止民间私自交易金银，还下令禁止民间使用铜钱，这使得金银铜三种习用千年的金属铸币，都被官方强行限制流通，这也强制性地助推了中统钞在蒙元全境内的推广普及。

“蒙元钞法”的形成

“蒙元钞法”由《整治钞法条画》和《至元宝钞通行条画》两个“条画”组成，后者是对前者的补充和完善，二者有借鉴、承接关系。

中统钞发行后，蒙元政权仍处于一种军事扩张状态，四处征伐，所以，这种纸钞很快就被蒙元朝廷当成了筹措军费的敛财工具，中统钞被大量增发。尤其是1272-1279年南下征伐赵宋政权的过程中，因军费需要，中统钞印发量激增，同时，蒙元朝廷用中统钞在江南地区收兑赵宋的会子、关子等纸币，导致进一步增发。中统钞重走了宋、金纸币滥发的老路。

中统钞的滥发带来的严重的社会问题：纸钞贬值，物价上涨，民众拿着中统钞到管库不再能兑换到金银，而且当时禁用铜钱，人们只能用纸钞；还有一些官员为谋私利，趁机暗中倒卖金银，欺诈百姓，苛索换钞费用，民间怨声载道。

为了挽救中统钞危机，蒙元朝廷中书省于1282年颁行了《整治钞法条画》（共9条），重新规定了纸钞兑换白银的官方比价，同时对私下买卖金银等行为明令严惩，并对参与纸钞发行管理的官员进行严格约束，严禁徇私舞弊、违者严惩；此外，对民间金银匠也有严格管理。

《整治钞法条画》并非一个成熟的纸币管理条例，它只是针对当时社会的某些特定问题，提出相应解决方案（整治官吏徇私腐败，禁止民间私自交易金银），但其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纸钞过度发行的问题，也无法让人们重新树立起对中统钞的信心。

为了彻底整顿纸币，蒙元朝廷决定来一次纸币大改革，1287年，元廷决定发行新的统一纸币——至元通行宝钞（简称“至元钞”），并颁行了《至元宝钞通行条画》。该条画由当时元廷尚书左丞——叶李所制定，叶李本来是宋人，曾向宋廷提出过自己的纸币改革建议（他认为宋廷纸币存在诸多制度漏洞，所以提议改制），但是未被采纳；蒙元灭宋后，忽必烈十分看重叶李的才能，召其为元廷效力，叶李也得以再次提出自己酝酿多年的纸币改革建议。

▼图：至元通行宝钞，面额“贰贯”。现藏于中国钱币博物馆。

《至元宝钞通行条画》共有14条（也称“叶李14条画”），内容可归纳为这几点：

一，发行“至元通行宝钞”，共11种不同面额，最大为二贯，最小为五文（方便民间小额交易）；且一贯“至元钞”当五贯“中统钞”（新旧钞的兑换比率为1:5），新旧钞并行，公私通用，全国通行（强制推行纸钞在蒙元全境流通）；

二，在中央和各地设立专门的机构管理纸钞事宜，提举司专门负责纸钞的印制、发行，发行纸钞要有足额的金银做“钞本”（即发行准备金），昏钞库负责昏钞的回收（回收销毁破旧烂的纸钞），平准库负责纸钞和金银的相互兑换、新旧钞的兑换，兑换比价由元廷中央统一制定（通过平准库来维持纸币和金银的锚定关系）；

三，民间百姓可持有金银，但不能私下买卖金银，违者严惩（禁止金银流通）；人们可以把金银卖给各地的平准库，也可以拿纸钞向平准库兑换到金银（由于人们拿着金银不能交易，这实际上是变相迫使人们将金银上缴给平准库、集中到元廷手中，这些金银被作为纸钞的发行准备金）；

四，各地参与纸钞发行管理的机构和官员，均须严格按章办事，不得徇私舞弊，不得阻碍或破坏钞法推行，违者治以重罪；

五，民间的各项公私支付（包括官员俸禄、百姓纳税、偿还债务等等各方面），既可用中统钞，也可用至元钞，顺随民便；

六，至元钞的印发权归于元廷中央，伪造至元钞者处死。

“叶李14条画”充分汲取了宋、金时期以及蒙元初期的纸币经验教训，足够长时间的历史积淀和反思，使得这部条例具有空前的集大成性和开创性，它在推行蒙元钞法上，做出的一系列制度安排，不仅切实可行，而且严谨缜密、成体系，它被视为是我国历史上、乃至世界历史上最早的较完备的纸币发行管理条例。

《至元宝钞通行条画》的颁行，也标志着“蒙元钞法”正式形成，在此条画的指导下，蒙元时期形成了“以金银为发行储备（金银集中收缴到官库，作为纸钞发行准备金）、纸币与金银可兑现（元廷制定兑换比价，并负责承兑）、纸币完全垄断流通（金银铜钱被禁止流通）”的统一且成熟的货币制度。（蒙元统治后期虽然允许铜钱流通，但流通占比很少，而且元廷铸造的铜钱数量为历代王朝中最少的，从忽必烈即位到蒙元灭亡，纸钞在流通中一直是绝对主导地位）

“蒙元钞法”的开创性和影响力

“蒙元钞法”代表的货币思想水平领先全世界，在对纸币的发行管理上，也到达空前的高度。它在我国货币史上、以及世界货币史上，都有着极为重要地位，其开创性和影响力绝对是世界级的！

首先，它彻底改变了蒙元以前，我国延续千年（从商周到宋朝）的以金属铸币为绝对主导的货币流通制度，变成了以纸币流通为绝对主导；而且蒙元时期也是我国古代历史上（从商周到清末）使用纸币最盛的时期，对纸币管理最为成熟的时期。（明清时期，铜钱和白银主导货币流通，纸币只是辅助角色）

其次，“蒙元钞法”下所形成的货币制度，在当时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最先进的、最具开创性的，当时其他各国基本都停留在传统的金属铸币流通状态（金属铸币在流通中占绝对主导地位，即便出现了纸币，纸币也是依附于金属铸币的兑换券，无法独立履行货币职能）。

最后，由于蒙元疆域辽阔，蒙元纸钞广泛流通到东南亚、日本、中亚等地，同时将先进“蒙元钞法”传播到海外，并被一些国家效仿借鉴，对世界纸币史的发展演变有重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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