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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风,大学生,万千红迷中的一员。
作者
小风
《红楼梦》第五十回写邢岫烟、李纹、薛宝琴三人作梅花诗,邢岫烟有句云:“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此句若用以评断岫烟之品格,在我看来是极为妥帖的。
红楼所写女子众多,各有其风流姿态。邢岫烟于其中只寥寥几笔,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人物。而她的出场,也同样是处处寒酸。
邢岫烟第一次出场是在第四十九回,当时大观园众人正在看香菱新作的诗,正说之间,只见几个小丫头并老婆子忙忙的走来,都笑道:“来了好些姑娘”。李纨问是何人,那婆子丫头答:“奶奶的两位妹子都来了。还有一位姑娘,说是薛大姑娘的妹妹,还有一位爷,说是薛大爷的兄弟。”
独独不提邢岫烟。
众人见过之后,宝玉忙忙来到怡红院邀袭人,晴雯等去看,且极力称赞了几位姑娘的形容举止,对岫烟亦是只字未提,仿佛从未见过这个人。只晴雯瞧了一遍回来对袭人说:“你快瞧瞧去,太太的一个侄女儿,宝姑娘一个妹妹,大奶奶两个妹妹,倒像一把子四个水葱儿”,行文至此,仿佛只有晴雯一人看见了邢岫烟。
而一同来的宝琴,从一进贾府就成为了焦点中心。不仅众姐妹围着她转,王夫人也认他作干女儿,晚上还跟着贾母一处安寝。而岫烟却像一个皮球,刑夫人不要,踢给凤姐,凤姐也不要,便踢给二木头迎春,把自己甩得一身干净。
岫烟第二次出场正下着雪,李纨请众人商议作诗。
只见众姐妹都在那边,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斗篷,独李纨穿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无避雨之衣。
以前读红楼,每读到此,都暗暗地心疼这个姑娘。试想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家,正是自尊心极强的年纪,众人都穿的光鲜亮丽,独她一人只是穿着家常旧衣,若是一人闭居尚可,不过身子上苦一些。偏又让她巴巴地站在众位富贵小姐中间,一下子把她的寒碜放大了好几倍。尔后芦雪庭联诗,岫烟也表现平平,风头全都在宝琴身上。直到作梅花诗,岫烟之才方得一展。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岫烟这首梅花诗立意高远,句不流俗,绝非宝琴之诗可比。更有尾联“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托物言志,格调颇高。然而最后众人都称宝琴的诗更好,对岫烟的诗只一笑而过,无一字品评。
这说明什么?说明曹公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岫烟的寒酸放大,不惜用尽各种手段践踏她小姐的自尊,先用宝琴的众星捧月反衬她被人忽略,后写她因被克扣月例不得不当衣服度日,甚至平儿都怀疑她的丫鬟偷了镯子。他这么写的目的其实是用贾府众人的态度来反衬出岫烟的淡泊无争。身在一群公子小姐中,她既没有因为自己的贫寒而妄自菲薄,亦不因他人的富贵而谄媚,她就如梅花一般,在艰苦的环境中寂静地坚持自己的芬芳。
终于,她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得到了他人的尊重。先是受到王熙凤的青眼相待,王熙凤在贾府可谓一等势利人,但她却对岫烟优厚有加,只因她爱惜岫烟身上的品格。后来宝玉回妙玉拜帖,她的一番点化,更是深得宝玉的倾心,甚至赞她:“超然如野鹤闲云”,最后许配给薛蝌,也算是个好归宿。
回头再看她和宝玉的那番对话,其实很值得玩味。表面只是写她对妙玉性情的了解,实则也通过妙玉体现了岫烟的不凡,试想妙玉是何等孤傲之人,在贾府中没几个人能入她法眼,偏偏和岫烟的交情如此之深,这说明岫烟也绝非俗流。
岫烟安于贫寒,即使她被克扣月例,也没有去向谁讨要说法,而是当了自己的衣服补贴用度。她并非是像迎春一样懦弱无为,王熙凤送她华贵衣物试探她,她毅然退回。她是真的不在乎,因为她觉得那本就不是她的。
但它她对探春送的玉佩却欣然接受,还立马戴在身上,因为她觉得这是人家真心送的,没什么可客套的,她一直都在活自己,如此真实。
总结刑岫烟的处事哲学,可以用两个字概括,那就是:不争。别人不给她,她不刻意索求,别人真心给她,她也乐意接受。宠辱不惊,去留无意,她的品格就像她的诗一般:“浓淡由他冰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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