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记》卷五十六《陈丞相世家》随笔
◆《日本新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司马迁在《史记》里面至少写了三位“嫂子”。其一是苏秦的嫂子。其二是刘邦的嫂子。其三是陈平的嫂子。
当苏秦外出游说，“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的时候，他面对的是“嫂不为炊”。但苏秦翻身后“黄金万镒为用，转毂连骑”路过家门口时，“嫂蛇行匍匐，四拜自跪而谢。”苏秦十分不解地问：“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嫂子的回答非常直白：“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
当刘邦还是小混混并经常带着小兄弟去嫂子家蹭饭的时候，“嫂厌叔，叔与客来，嫂详为羹尽，栎釜，宾客以故去”，搞得刘邦很没有面子，心中从此结下怨恨，以至于成为汉高祖进行分封的时候，都迟迟不愿意给侄子刘信安排一个位置。
当陈平与哥哥一起生活的时候，嫂子嫌他“好读书”，“不视家生产”，就让他吃糠咽菜，说“有叔如此，不如无有”。结果是哥哥表现得很像男子汉，“逐其妇而弃之”。
司马迁在《史记》卷五十六《陈丞相世家》中写到陈平与嫂子的关系的时候，借他人之口说出陈平还有“居家时，盗其嫂”的事情。这样，后世文人围绕着是否有“陈平盗嫂”展开了详细的但没有结果的一次又一次的考证。当时，汉王刘邦也曾在意此事，后来魏无知明确表示，“臣进奇谋之事，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且盗嫂受金又何足疑乎？”刘邦这才释然。
从这三位嫂子的身上，似乎可以看到一点共性，那就是她们都“嫌贫”，都不喜欢贫困的小叔子，但又都非常“势力”。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为“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相比之下，陈平因为有传说到“盗嫂”的事情，就与苏秦和刘邦有些不同。到底有没有这回事，真的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但是，司马迁几次三番描写陈平是“美丈夫”，实际上是给后世读者一种强烈的暗示。我在怀疑司马迁是不是有“嫂子情结”。
陈平因为“少时家贫”，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最后只好娶了一位已经改嫁五次的女性。好的是老丈杆子知情达理，一方面殷殷叮嘱女儿“毋以贫故，事人不谨”，让女儿像伺候父亲一样对待陈平的哥哥，像伺候母亲一样对待陈平的母亲，然后不但“假贷币以聘”，还“予酒肉之资以内妇”。这让我想起了那句话，叫做“结婚改变命运”，陈平因此“赍用益饶，游道日广”。
知道了来钱不容易，当陈平成为刘邦的智库人物时，也就知道怎样用钱。他动员刘邦拿出“黄金四万斤”，对他“恣所为，不问其出入”。陈平呢，因此“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大手笔地用于分裂楚军的工作了，“功多矣”。
这，也是陈平与人不同的地方。（2020年7月23日写于东京“乐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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