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兹别克斯坦"去俄化"，是民族文化的复兴，还是忘记过去的荣耀

　　上世纪20年代，为了保证各加盟共和国能够尽快接受苏联的思想与文化，苏联政府在境内推行了著名的"俄罗斯化"运动。虽然表面上取得了很大的效果，但因为过程粗暴且强迫，使得民间的反对声音一直不绝于耳。

　　苏联解体后，各加盟共和国纷纷独立，并开始大力复兴本国文化。"俄罗斯化"被大力打压，其中以中亚和波罗的海地区最为彻底，作为中亚的代表国度，乌兹别克斯坦的"去俄化"更具有代表性。

　　所谓的"去俄化" ( 俄语：дерусификация) 是指将俄罗斯人或者以俄语为母语的民族，以及俄罗斯文化从各领域逐步移出的过程。1991年9月，乌兹别克斯坦正式脱离苏联宣布独立，之后不久，为了体现民族文化的独一性和完整性，一场大规模的"去俄化"活动正式展开。

　　首先在历史方面，乌兹别克斯坦政府（下文简称"乌兹别克"）开始在国内中小学教科书上减少俄罗斯籍作家文章数量，同时大幅度增加乌兹别克作家的作品；历史书上，将"伟大的卫国战争"一律改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对于沙俄和苏联政府的统治进行抨击，认为他们是殖民者。

　　首都塔什干的一所小学

　　同时关于苏联扶持乌兹别克教育、文化、工业等领域的帮助，以及1966年塔什干地震后，苏联各加盟国帮助乌兹别克进行重建等内容，新的教科书中要么是没有列入进去，要么就是是简单一笔带过。

　　语言和文字方面，将原本是官方语言的俄语地位取消，规定乌兹别克语为独立后的乌兹别克的国语。1995年和2004年更是两次通过立法的形式，确立了乌兹别克语的政治地位。

　　西里尔字母拼写的乌兹别克语字母表

　　文字拼写上，乌兹别克语原来使用西里尔字母拼写。1993年9月，乌兹别克政府决定"文字西化"，拉丁字母成了唯一拼写方式。教育部门还要求自1996年9月1日起，乌兹别克新入学的小学生课本必须使用新拼写方式。到2010年，乌兹别克境内基本上普及了国语拉丁化的活动。

　　使用拉丁字母的商铺

　　除此之外，电视、报纸、杂志也都规定必须使用乌兹别克语，政府的公文也要求必须使用新版的乌兹别克语进行书写。中小学和大学里的俄语课程被大幅减少，据统计在独立初期，乌兹别克全国有近一半的俄语学校因为生源较少和政府推行"去俄化"而宣布关闭。

　　当地电视台的新闻，全部换成了拉丁字母

　　建筑方面，大量苏联特色的雕塑和纪念碑被拆除：1992年，政府拆毁了为1966年大地震后重建的苏联建设者纪念碑；2009年拆除了位于首都塔什干的祖国保卫者纪念碑；2015年10月，移除了塔什干公园中随处可见的列宁像好其他苏联人物雕像。

　　拆除了苏联形象的雕塑

　　除了文化、传媒和建筑领域外，首都塔什干的一些交通要道也纷纷改了名字，原本俄语的名字纷纷改为本国名字。例如地铁站"十月革命"，改名为"埃米尔-帖木儿大道"，车站附近一切关于苏联的痕迹都被抹去。可见乌兹别克政府对于"去俄化"的态度是十分坚决的，苏联的痕迹在这个国家基本上已经难觅踪影。

　　之所以乌兹别克政府在独立后如此大规模地开展"去俄化"运动，大概可能是因为以下三个因素——

　　一是对沙俄和苏联时期强制推行"俄罗斯化"运动的不满，1876年，沙俄以武力吞并了中亚境内的大部分土地后，便开始在中亚各地大力推行"俄罗斯化"，乌兹别克是当中"重灾区"。除了安排俄罗斯人担任行政事务，大力开设俄语学校外，原本的乌兹别克民间文化被完全打压，日常习俗和文化教育被大力限制，这种粗暴的方式激起了当地人对于沙俄政府的强烈不满和积极反抗。

　　描写沙俄贵族分割中亚土地的版画

　　苏联时期，大量俄罗斯腹地的俄罗斯族公民以开发和建设为名进入乌兹别克境内，到解体前的1989年，俄罗斯族公民已经占到该国总人口的8%。而且在行政干部任免上，乌兹别克族的领导者很少，大多都被俄罗斯族公民所代替。中亚突厥斯坦军区的指挥官中，鲜少能见到乌兹别克族的指挥官，大多数都以普通士兵为主。并且在语言地位上，俄语永远属于优先地位，乌兹别克语变成了"小语种"，发展十分不平衡。

　　二是为了彰显独立国家的地位和独立个体的唯一性。包括乌兹别克在内的中亚五国，独立前不论任何方面都与苏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苏联和俄罗斯文化的附庸。因此在独立之后，乌兹别克政府必须要彻底清除"俄罗斯化"，清除一切与苏联和俄罗斯文化有关的痕迹，大力推行自身的文化传承与思维方式，这样才可以体现出独立自主的国家理念，才能充分在国际事务中体现自身应有的价值与导向。

　　最后一点也是该国外交上的一大宗旨：与西方国家开展更为睦邻友好的对外关系。乌兹别克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因此属于地缘政治的核心区域，因此从独立之初，乌兹别克政府开始与周边国家搞好关系：学习土耳其的文化传承，大力宣扬本国的文化与风俗；与美国进行反恐合作，加强国家总体安全的管控；与欧盟国家加强经济合作，积极吸引外资，振兴本国企业与经济。

　　通过以上三大因素，乌兹别克政府成功将自身文化和价值向全世界体现出来，在确立了自身定位的同时，也成功吸引了更多的国家伙伴。这对乌兹别克国家的发展与稳定起到了重要作用，这也可以说是"去俄化"后，乌兹别克国际地位的又一次提升。

　　乍一看，乌兹别克政府的"去俄化"表面上看起来很成功，但在实际生活中，由于"去俄化"的开展，乌兹别克的民间还是出现了一丝担忧与问题，这些问题也对政府未来的执政产生了一定影响。

　　首当其冲的就是俄语文化，因为开展了"去俄化"，所以俄语和俄罗斯族公民的日常生活受到了巨大影响：民间学习俄语的人数大幅减少，大中小学的俄语授课时长被严格压缩，使用俄语的人数也开始向老龄化发展，年轻人已经很少会说俄语。

　　俄罗斯族公民处境较比以往，也有了巨大改变。曾经是头等公民的俄罗斯族，现在已经沦落为"二等公民"：子女无法就读非俄语学校；找工作经常受到歧视；年长者日常生活无法与他人良好沟通；学生很难选择一个良好的学校与专业......对于俄罗斯族公民来说，他们在乌兹别克斯坦只是"客人"，他们的头顶上其实暗藏一块看不见的"天花板"。 可以说，"去俄化"对生活在该国的俄罗斯人的处境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与乌兹别克族的分歧和隔阂也会越来越深。

　　上俄语课的大学生

　　其次就是对本国文化和教育的影响，因为长期推行"去俄化"，造成年轻人和幼儿只认识用拉丁字母拼写的乌兹别克语，而在许多图书馆和科研机构中，还存在着大量使用西里尔字母拼写的乌兹别克文献，这造成年轻人的阅读量发生了巨大改变，很多人看不懂本民族语言的课本与文献。

　　教育界的问题也是越发突出，因为缺乏相应的拉丁字母教材，造成了许多大学生在查阅资料时，不得不通过俄语文献去找寻目录和条目，无形中又增加了学生学习俄语的时间与精力。原本政府设想的是解体后文化与教育水平能有大幅度提升，但现在却出现了下降的趋势，这与"去俄化"的极端性不无关系。

　　一名学俄语的小学生

　　"去俄化"的另一弊端就是人才的大幅流失，前文提到的俄罗斯族在解体前主要从事医疗、科技、管理等高端工作，"去俄化"后，不少高技术人才因为语言和就业问题被迫离开乌兹别克，人数大约为总人数的1/3。使得国家的经济与社会发展出现了一定的下降，对解体后乌兹别克局势产生了一定不利。

　　最后一点就是国家稳定问题，因为"去俄化"，使得国内两大民族——俄罗斯族和乌兹别克族的对立更为加深，后者作为主体民族很容易受到极端思想影响，对俄罗斯族的歧视与不满还会加深，社会安全出现混乱，割裂了原本比较和谐的社会关系。

　　原本是为了增强民族自尊心和国家地位的"去俄化"运动，因为推行时过于草率和尖锐，因此造成乌兹别克政府与民间出现了诸多"后遗症"。这使得该项措施成了一把双刃剑，未来政府与民间能否使用好这把"双刃剑"，就要看政府高层的决策与民间百姓的推动力了。

　　参考资料

　　1.《去俄化后的中亚政局》

　　2.《列国志：乌兹别克斯坦》

　　3.《中亚政治博弈大事记》

　　4.《苏联解体后的民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