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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一位作家,在中国文坛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她身上散发着东方女子的古典之美,性格却有着荡气回肠的洒脱;她笔下的主人公流连于时光里的情爱,也在爱的另一半身上算尽机关;她写尽了民国乱世里的“众生相”,自己则像是清冷巷子里的一抹月色,遗世而独立。
她的作品既不似鲁迅般于现实有重要的警醒,又不似金庸、亦舒般将商业娱乐和文学内涵合而为一。对于中国文学来说,并不能简单地将她归类于某一类作家当中。
她是中国文坛上闪耀着天才般夺目光辉的异数。
对于人生,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在别人都在追求以自然的眼光观察世界的时候,她却认为,每个人的境地,都是在自己或者别人的行为影响下造成的。对于真和假,她有一种孩子般的坚持。
“世界就像一颗蛀了的牙,平时不觉得,风一吹,就隐隐作痛”
这位作家,就是张爱玲。
尽管这位天才女作家离世距今已有20多年,她的主要作品首次出版发行也已经过了大半个世纪,但是这些年她的文字,却在人群中越来越流行,她的人格魅力,也在影响着越来越多的人。
2020年是张爱玲女士诞辰一百周年,浙江新华特别请来了研究张爱玲文学作品的权威学者——许子东教授,来为浙江新华的读者朋友们讲一讲他眼中的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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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许子东教授,大家一定都不陌生,但可能很多人都是从一档叫做《锵锵三人行》的电视节目上认识许子东教授的。
这位总是戴着方框眼睛的儒雅学者,在节目中以机智幽默又很有见地的观点深受观众们喜爱。给他一个话题,他能从柴米油盐说到诗词歌赋,能从家长里短说到天下大事,能从男欢女爱说到博弈理论。而在《锵锵三人行》的嘉宾身份之外,他又是文学研究领域的权威学者,张爱玲就是他的研究对象之一。
浙江新华:对于中国文学史来说,张爱玲是绕不过的存在。您觉得张爱玲对于中国文学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的风格是否自成一派?
许子东:从中国文学史上看呢,她是现代文学的一个异数,是传统的挑战者。现如今张爱玲的走红代表着现代文学逐渐的从上世纪初的宏大叙事慢慢过渡到了日常生活的这么一个趋势,或者说是宏大叙事和日常生活的并行。而张爱玲就是市井生活一类的代表,所以这个是张爱玲的文学作品对中国文学的意义之一。
如果从文学研究上来看,张爱玲就代表了海内外对于中国现代文学史的分歧,国内外的学者对于张爱玲的看法不同,很多国内学者认为张爱玲就是一个写爱情小说的作家,而很多国外学者则认为张爱玲文学对于中国文学是绝对的重要,所以这个也是张爱玲对于中国文学的意义之一吧。
浙江新华:您觉得张爱玲作品中传达的核心思想是否还契合现在这个不断变化的社会?
许子东:就像我刚才讲的,它不太契合它生长的环境,不适合50年代。但是转到现在这个社会,男女之间吃醋,婚姻战争什么的,反倒是现在常见的事,因为现在中国的老百姓也是逐渐的从上一个时代转到了下一个时代,现在的人更加的注重个人生活,所以这个是张爱玲作品越来越受重视的一个时代原因。
浙江新华:稍微了解张爱玲的人都知道,张爱玲一生都在漂泊,她的人生最后二十年甚至在美国居无定所,造成这种结局的原因是否跟她童年受父母的婚姻影响有关?
许子东:当然跟父母的婚姻有关,不单是她的晚年生活,而是她所有的创作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男女战争,而创作这些的原型除了她自己以外就是她的父母。但是这个影响比较复杂,从我们了解到的来说,她的父亲是一个旧社会的没落贵族形象,而她母亲是一个到法国游学,教她弹钢琴,教她新文明的这么一个女性,照理说她应该更喜欢妈妈是吗?但是不是的,她后来的文章里写到父亲都饱含感情,写到她母亲的时候反而是很疏离。这中间的个人原因不得而知,可能是她虽然接受了母亲的新教育,但还是留恋父亲的旧文化,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情感,这造就了张爱玲的文学个性,也形成了她性格中矛盾复杂的一面,这或许是她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归宿的原因。
浙江新华:在新华书店的读者中,有很多年轻的爸爸妈妈也喜欢张爱玲,您觉得把张爱玲的小说当成故事讲给小朋友是否合适呢?
许子东:还是不要了,读书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小朋友就让他们先从冰心、巴金开始读起,慢慢的有了点困惑以后,就读茅盾,读老舍。如果从小就让他们读张爱玲,那长大了以后读什么呢?
浙江新华:如果是一个没读过张爱玲的年轻人,您会建议他从哪一本开始读?
许子东:就从她的第一本书《第一炉香》开始读起吧,这本书挺好读的,代表了张爱玲的写作风格、艺术特点,各方面都很适合。最近许鞍华导演在拍电影,我还到现场去看了一下。
除了《第一炉香》,另外像《金锁记》这样的作品也可以比较早读,它是比较接近鲁迅的风格。
浙江新华:听说您最近出版了一本关于张爱玲的新书,您能稍微讲讲吗?
许子东:那本书叫《细读张爱玲》,是我对张爱玲作品的一个解读,在研究方法上我是借鉴了钱谷融先生的一种写法。钱先生有一本书叫《雷雨人物谈》,这本书的写法特点是切断作家和作品之间的联系,只谈作品,不谈作者。我的这本书也是这种写法,这本书并不是研究张爱玲本身,而是研究她的作品小说技巧,从作品出发,而不是从人出发。
浙江新华:您为什么选择北大出版社出版自己的新书呢?
许子东:因为我觉得在北京的学术界,对张爱玲的研究是有所保留的。我所认识的一线学者,他们都没有专门去研究,他们都研究鲁迅,很少有人专门去研究张爱玲,所以我选择北大出版社也算是弥补一下这个空缺吧。
浙江新华:最后,我们来聊一聊年轻人阅读。关于现在的年轻人阅读,您是否能给一些建议,比如说如何培养自己的阅读习惯,是应该根据兴趣爱好来选择阅读还是根据实用性来选择阅读?
许子东:我觉得两者都不是,年轻人还是应该先读经典。这个经典不完全是靠兴趣,更不完全是为了实用。你不知道读下来有什么用,但就是这几十本,不到一百本的名著,会成为你的压舱石,它能保证将来你的船开了,也不会出事。其实读书最忌讳的就是两条:一是纯粹凭兴趣,二是目的太功利。读书的目的就是就是让我们的人生能够不只靠兴趣,也不只是靠利益活下去。
浙江新华:那您觉得从什么年纪开始读这些名著比较好?
许子东:小学毕业就可以读了,其实小学的时候也可以读,因为也有一些比较容易读的经典,像诗经、唐诗、木兰辞这些小学就可以读了,越早读就记住的越多。我想到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一本书,书的内容都忘记了,只记得里面的一句话,说是一个人看书,20岁以前记住很多,20岁以后忘掉的就多过记住的,所以其实越年轻读书就越应该读经典。
本期编辑:马光夫(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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