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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西澳大利亚州珀斯市的地方法院审理了一起案子,案情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一位超市老板放火烧毁了自己的店铺,原因竟是他想杀死新冠病毒、以 “保证顾客们的安全”。
燃烧的超市 来源:ny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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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火者叫爱德华·盖伊·梅森(Edward Guy Mason),现年57岁,从父母那里继承并经营着这个小镇上唯一的超市。
法院调查得知,在新冠疫情爆发之前,梅森的心理健康状况已经持续下降了约六个月。而新冠爆发后,大量居民涌入这家超市,抢购卫生纸和洗手液等必需品,但小超市的库存实在难以保证每个人的购物需求。很多开车30分钟来到超市,却只能两手空空回去的顾客异常恼火,并纷纷指责梅森,使得梅森的病情进一步恶化。
当新闻报道上介绍新冠病毒的各种传播途径后,梅森想起从仓库中搬出货箱的时候,发现箱子是来自中国的,便认为这些纸箱上携带有病毒,同时深信自己感染了新冠病毒。
怀着 “阻止病毒扩散” 的想法,梅森抽了八支大麻烟,来到自家超市,点燃了三辆装满纸板的购物车,随后锁门离开了这里。
燃烧中的超市 来源:ABC
看到超市起火的路人立刻报了警,但超市及一家毗邻的五金店仍被烧毁(该五金店为梅森的兄弟所有),大火造成了超100万澳元(近500万人民币)的损失。
之后,警方在梅森家中逮捕了他,并以蓄意纵火并非法烧毁建筑的罪名起诉。梅森表示自己还未来得及自杀,直接认罪了。
梅森 来源:ABC
被拘留的4个月内,在抗抑郁药和心理咨询的帮助下,梅森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同时还有17个人写信为他求情,表示梅森是个 “深受喜爱和尊重” 的人。考虑到梅森是个病人,且认罪及悔过态度良好,也没有前科,最终法官判决他监禁16个月,缓期执行,另外需要赔偿他兄弟47.9万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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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考虑到病情,梅森的一系列举动也实在令人费解。
怀疑纸箱有病毒倒还情有可原。毕竟疫情开始之初,中国国内也有不少人担心快递可能会传播病毒。爸妈更是不停叮嘱 “出门拿快递要记得戴好口罩” “拿完快递直接拆,把包装处理好” “回家一定要认真消毒洗手”……全然不顾国内外许多抗疫专家不止一次强调:短时间接触快递被感染的几率很低很低。
但梅森不看症状不做检测,全凭自我猜测,空口定感染,确实有点 “失了智” 。
来源:bangkok post
首先,从新闻报道上看到了新冠病毒的各种传播途径,并不代表所有可能的传播途径都是 “高概率” 的,不考虑概率就认定所有途径都易感,完全不理智;
其次,“纸箱上携带有病毒” 跟自己感染了新冠,这两点都是梅森的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最后,如果能肯定梅森确实患有心理疾病,也确实有买不到东西的顾客向他施加压力,“纸箱病毒论” 还算说得通。超市店主为了顾客舍身取义,一把火烧毁了自己的店铺,还打算自杀……看起来还有点悲壮。
但放火前一口气吸食了八支大麻烟的操作,再加上梅森本人声称的 “自杀未遂”……看起来更像是谎称自己有消灭病毒的 “社会责任心”,以掩盖吸毒后产生幻觉,一时精神失常纵火的真相。
考虑到西方所谓的 “中国病毒论” 与愈发盛行的反智主义,“纸箱上有病毒” 更像是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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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危险的时代。人们明明有那么多便捷的渠道可获取大量知识,却有许多人抗拒智识。
智识和知识不同。
知识,是对某个主题确信的认识,并且这些认识拥有潜在的能力为特定目的而使用。有知识的人可以透过经验或联想,熟悉并进而了解某件事情。
知识的反面是无知。
来源:Avatar
什么是智识?
智识是在积累知识的基础上形成的理解力和判断力。
它的对立面则是愚蠢。
来源:wordpandit
一般民众对科学、政治等知之不多,这是正常的。因为在现代生活中,人们的分工越来越明确,我们无需做个通才,毕竟谁都不是达芬奇,可以早上解剖,下午作画,晚上研究天文。
现实生活中的多数情况是医生开处方,律师上法庭,大家各司其职。社会本应如此。
但是,却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不甘于各司其职,而总想对其他人的专业领域指手画脚。
我们常常能看到,常识匮乏的民众却不听专家的建议,拒绝基本的证据规则,也不愿学习怎样进行逻辑论证,甚至一些知识分子也带头诋毁智识、反抗权威。
我们应该都见过这样的人。他们可能是我们的家人、朋友、同事、邻居,他们有老有少,有富有贫,受教育程度也大相径庭。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认为自己在某些方面比教授更渊博,自己的看法比大众更具独到之处,自己的建议比专家更有效。
他们深信自己是还未被彻底挖掘的宝库,热衷于向所有愿意听的人阐明自己的一切看法,从家国大事,到鸡毛蒜皮,从疫苗的风险,到口罩的危害——迫不及待地告诉你咒语就是 “芝麻开门”,以便听众能意识到这座宝库的价值,予以开发。
可专业知识不是读过几篇文章、看过几本书就能掌握的,“听某某讲过” 的更加当不得真。他们没有意识到,知道并不等于理解,理解也不等于有能力分析。
拒绝口罩的示威者 来源:dailymail
近来美、英、澳、德都频频发生反疫苗与反口罩游行,说真的,人都看麻了。前有对专业防疫知识的攻击,后有公众信息匮乏导致的一连串事件,二者轮番上演,实在令人发笑。
“反智” 不但可笑,而且危险。如果宣扬反疫苗反口罩的言论,被某些有心人士所利用,那遭殃的不止数百万人,一些原本可以预防的疾病,会再次让人们陷入危险。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在唾弃前人积累几个世纪的知识,还试图毁掉人们在开发新知识的尝试。
固执的 “反智” 野蛮生长,究其原因并不只是 “蠢” “无知”。因为有很多抵制疫苗与口罩的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都有不俗的成就,这足以证明他们的智力没有问题。这样的人参与 “反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无知更为可怕。
著名科幻小说家艾萨克·阿西莫夫说过一句话:“美国沉湎于对无知的狂热崇拜中。反智主义的压力就像坚韧的针线一样,缠绕在美国人的政治与文化生活中。而支撑它的是一种错误的观念:民主意味着「我的无知与你的博学一样优秀」”。在 “反智” 者看来,民主意味着无论我们在某一领域的知识储备是否对等,我们都必须享有同等的话语权。这显然不合理。
“推倒思考者”的漫画 来源:linkedln
无论是科学层面还是在公共政策层面,这些人都选择沉浸在自我幻想中,敏感却又坚定地主张自己和同伴的每种观点都应被正视。“这是不知由来的傲慢,是日渐「自恋」的文化中孕育出的愤怒,些微不公平的迹象就能让他们浑身难受。”
承认自身知识的局限性,会破坏他们独立自主的美妙感觉,所以这些人常常不愿接受纠正。说他们错了就等于用手指着鼻子说 “你好蠢”;表达异议就等于表现不敬;纠正对方的观点就等于在侮辱他;不承认所有观点都应受到同等重视就是思想封闭……却没有想过这些看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和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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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类社会的每个领域,其尖端和核心都是由极少数的专业人士把持着。而随着他们和平民之间的距离拉大,社会鸿沟扩张,不信任感也在加剧。
不论是多么发达的社会,都藏着一股对上层精英不满的暗流,以及一种难以割舍的文化依恋——“面对现代生活的错综复杂和扑朔迷离,还是会有人诉诸民间智慧和城市传说”。
普通民众不愿意接受一个事实:即使专家偶尔会在一些问题上犯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在所有问题上都犯错。实际上,专家做出正确判断的概率还是要远远大于普通民众,尤其是在一些重要的事实问题上。
但这些人仍在不断发掘专家的漏洞,似乎这样就能证明专家的言论完全不可信,就能反过来论证他们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
那些真正关心疫苗或者口罩有可能产生副作用的人,并不是 “反智”。问题在于,大多数人的抵制只像是坏脾气发作的小孩,对一切有理有据的说教都摇头不听,幼稚地抵制一切形式的权威。
来源:the cichlid stage
民间传说和各种偏方迷信就是证实性偏见和不可证伪论据的典型例子,这些迷信和常识相辅相成,因而得以流传。
但最极端的证实性偏见其实存在阴谋论中,它对反智主义的人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因为他们难以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却又不愿花一点耐心听听看似平淡的解释。
如果身边发生的事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或者就算问题有结论,以他们的智商也无法理解,又或者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错——那么这些人宁愿相信荒谬的话,也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阴谋论还给人们提供了一个解释事物的方向。陷入悲伤和困顿时,即便没有原因,人们也想要找到原因,否则他们就不得不接受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随机事件。
要想摆脱这种处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这样想象:所有的不幸都是某些人造成的。不管怎么说,总要找出人为此负责,不然,他们就只能责怪上帝,怪命运弄人,或者怪他们自己。
来源:newslit
阴谋论的存在,为专家和大众的交流增添了不小障碍。与此同时,专业和外行的界限在谷歌、维基百科等各种搜索引擎盘踞的世界中渐渐崩塌。普通民众所了解到的知识越多,围绕讨论的范围越广,与权威之间的摩擦也随之增多。
许多人并没有因为了解到更多的东西而对权威更加尊重,而是滋生出了一种想法:我已经懂得很多了,我足够聪明了。这正好与教育的初衷背道而驰,掌握知识开始成为教育的终点而非起点。
来源:the miami hurricane
互联网固然是一个巨大的知识库,可同时也是错误信息疯狂传播的源头与推手。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2019年10月至2020年6月进行的调查发现:越是依赖社交媒体获取新闻的美国人,越容易可能接触到新冠疫情的阴谋论说法,
也越容易相信新冠病毒是在实验室里被制造出来的,
同时他们还对疫情爆发期间的关键事实知之甚少。
可他们仍然使用自己所掌握的 “知识” 与专业人士一次又一次地进行交锋。进行争吵而非讨论,肆意辱骂而非聆听。误导信息迫不及待地要把知识学问都拍倒在沙滩上。
人们仍然愿意听到专家的意见,但只愿意把他们的知识当做一种可直接拿来的便利工具。可以使用,但永远不许越界。比如给我开减肥针,但别对我的饮食和运动习惯说教(在英国,每三个人里就有两个体重超标)。
这些选择,本来是需要民众和专家进行对话后再决定的,但民众似乎越来越不想进行这样的交流。他们宁愿相信自己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能够自主决定,也不愿意把话语权交给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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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智言论,到最后总成贻笑大方。
这种现象的出现,或许也是社会进步的一个信号。知识的制高点不再被极少数的专家所占领,民众也可以在公众平台上,向专家发起实质性挑战,领域之间的壁垒会逐渐变得薄弱。
可如果没有分工,没有专家,一个现代社会仍是无法快速运转的。不得不承认,每个人的时间与才能都是极其有限的,我们无法摆脱这层束缚。承认自己在其他领域需要听从专家的意见,这并不丢人,而是理智。
“我们繁荣昌盛,是因为我们进行专业化分工,因为我们发展了正式与非正式的机制和实践,让我们信任彼此在专业领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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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Nypost:《Grocery store owner reportedly sets own shop on fire to kill coronavirus germs》
2.ABC:《COVID-obsessed Bruce Rock supermarket owner burnt down his own business to 'keep customers safe'》
3.journalism:《Americans Who Mainly Get Their News on Social Media Are Less Engaged, Less Knowledgeable》
4.Tom Nichols:《The Death of Expert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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