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勘：封建王朝保障“高考公平的”最后一道防线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新人文浪潮计划签约账号【时拾史事】原创内容，未经账号授权，禁止随意转载/作者廉克飞

2020的高考伴随着疫情和暴雨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过去了，中国自从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我觉得今年的考生是最难的，这批高考生出生时"非典"肆虐，没想到躲过了非典的"谋杀"，"新冠"又追着不放，南方洪水紧跟着滚滚而来，安徽 省面对滔天巨浪不得不更换试卷。这批高考生真是太难了！

希望这批生于非典，考于新冠的这批考生一定要在考场上旗开得胜，因为你们是不可战胜的，病毒在你们面前都得却步。

其实考生的"九九八十一难"远远不止在考试之前，在考试过程中，甚至考试结束后，一关又一关的考验都在等待着考生。我记得在2018年，有这样一件新闻：2018年7月以来，在河南有四家长质疑考生答题卡调包，实名举报的考生家长互不相识，多人在党政机关工作。4位实名举报家长中，苏洪同志为政法系统工作人员；杨国强同志曾为洛阳市检察院职务犯罪预防局调查科科长，现已转隶洛阳市纪委。两名检察官联名向河南省纪检委和监察委实名举报河南省招生办公室主任朱玉山，并多次通过各种途径，向有关部门提出诉求并调阅部分材料。申请调阅到的材料，成为了他们举报资料中最核心的证据。

纪委介委托权威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对考生笔迹进行检验鉴定，通过逐项核查、复查和全面收集证据，查明了事实。河南省是考生大省、招生大省，正值紧张的高校录取期间，能为四位考生家长质疑投入大量的精力配合做核查，这可不是一般单位所能承受的压力。最后的结论是："不存在他人模仿笔迹作答和调包现象。"事实真相大白，说明了在标准化考试的规范化管理下，机器阅卷出问题的可能性非常微小。其实社会上大多数人不相信考生答题卡被调包，因为以常识判断，假若妄图通过客观题机器阅卷作弊，如此调包的风险大、收益小，成功不仅是冒险行为，还要为此付出巨大代价，所以是不值得做的。针对这件事情，很多人为考试机构打抱不平，纷纷质疑这四位考生家长，希望调查清楚后追查考生和家长的责任，可是现有的国家和教育部与高考有关的文件条例中却没有对考生和家长追责一说。

这四位家长就庆幸生在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吧，假如让他们在封建王朝这么做，恐怕难逃牢狱之灾。

因为在科举产生后，还伴随着产生了另外一种制度——磨勘。

注意是磨勘，不是磨刀！

我国从1984 年召开第二届全国高考科研讨论会，会上大家提出用考试的方法选拔人才，在汉文帝时开创了考试历史的先河，汉武帝逐渐成为制度，隋代产生了第一个考试制度——科举制，并且已有一千二百多年的考试历史，但这么多年来没有研究过考试的科学化，而英美在考试研究这方面走到我们的前面。当时广州外国语学院的桂诗春院长在会上介绍了美国的标准化考试。

1985 年教育部决定在广东高考率先试行标准化，以桂先生为主的一批专家们吸纳了美国标准化考试经验和理论， 提出我们高考也要实现四个现代化：

第一是命题要标准化，鉴于我们的主观性试题太多，必须要把它客观性的、量化的、有指标性的、可以衡量的题目；

第二是考试手段现代化，把机器阅卷、计算机统计分数应用到考试当中，控制评分误差，让高考评分的过程更加客观、合理；

第三个是考务工作规范化，规范考场编排和考试各环节的组织管理；

第四个是分数解释科学化，即实行标准分。高考实施标准化考试以后，一方面随着阅卷机的不断改造更新，评分过程越来越科学、公正、严谨，大大提高了客观题部分机器阅卷的可靠程度；另一方面在主观题阅卷时吸取了科举考试的誊录方法，用现代电子信息技术将考生答题转换成图像文本，并且随机提供给两位教师评判，评分误差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仅阅卷这一点上，科举时代远远落后于现代阅卷技术。

科举时代的考试都是主观题笔答形式，阅卷时首先由同考官依据评阅标准和要求将认为合格的，可以取中的试卷推荐给主考，主考官再决定试卷的取舍。为了检查阅卷过程中出现的疏漏，制度上增加了试卷复核程序，这种方法在清代科举考试中被称为"磨勘"。

磨勘产生时间很早，从唐朝就有先例，制度规定在乡、会试放榜后把中式考生的朱、墨卷派人解送至礼部，（墨卷是考生亲自撰写的答卷，由于是用墨笔书写，因此被称为墨卷。这份试卷上写有考生的姓名、籍贯及外貌等信息，字迹十分工整。古代考官阅卷时，会将考生亲自撰写的墨卷交由誊录官，誊录官用朱砂笔誊抄一遍，以防止考官和考生之间相互串通舞弊，所以这一份被称为朱卷）而墨卷往往会在誊抄之后进行封存。由皇帝选派科甲出身的官员对朱、墨卷中所有内容进行复核，通过核查试卷中的疏漏，发现并监督考试各环节的弊端。

诸州府所试文字须封送省司复核，如发现有问题，试官停现任，时称"检勘"。宋代时，举人试卷必须送礼部核对笔迹，称"契勘"。元代对试卷也有复核，称"照勘"。明代，若发现文体诡异的试卷要在乡试之后送礼部进行核查，明末成为制度执行，查出确有问题者， 黜革为民，还要将监临、考校官治罪。至清代，"磨勘"成为定制。磨勘的目的一是核查阅卷中存在的问题， 二是发现考试各环节可能发生的疏漏，这也是预防科场舞弊的措施之一。而磨勘过后，继续委派大臣复勘， 以实现对磨勘官的监督。

试卷磨勘过程

清代科举考试规定在乡、会试放榜的当天，考官把中式考生的朱卷和墨卷派人解送至礼部，皇帝选派科甲出身的官员对朱、墨卷的内容进行复核，磨勘过程和要求如下：

乡试分批解卷磨勘

顺天及各省乡试发榜后，顺天提调官、各省监临官、提调官将中式举人的三场朱卷、墨卷和本人填写三代情况的亲属，逐个核对姓名、字号，确认无误后当场包装。包装规格为每十卷为一封，并在每封上加盖关防印章，且必须按规定日期把中式举人试卷解送到京至礼部，会试卷也同样送至礼部。

由于顺天乡试和会试的发榜在京城，出榜当天即行送部，于揭晓第二天开始进入磨勘。磨勘各省乡试卷，由礼部指定各省分批次汇齐，限期解送交到部。其乡试出榜后解送试卷的日期，顺治二年（1645）定：山东、山西、河南，限二十日到部；江南、陕西，限四十日到部；江西、浙江、湖广，限五十日到部；福建限七十日到部；云、贵、川、广，限九十日到部。甘肃分闱考试后，解送试卷的期限照四川九十日之限立案。中式试卷解送的日程规定均照此执行，一旦发现有无故延期的情况，对府尹、布政使等官进行罚俸处理，并将解送官议处。

磨勘试卷按照各省分批解卷的日期，先后分作三次汇总：顺天府为一次，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省为一次，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和甘肃六省为一次。全部解卷必须在年内完成磨勘任务，由礼部分别上奏结果。

磨勘各官请旨派出

磨勘，清初由礼部、礼科主持，康熙年间开始钦派大臣专门负责磨勘事务，乾隆初改任都察院科道五品以上及进士出身的朝官负责磨勘。磨勘官定额为乡试六十人、会试四十人，"礼部将科甲出身之京堂、科道、詹事、读讲学士以下，至编检等官，乡试除本科各省考官、顺天同考官，会试除本科同考官外，其余一体开列， 于揭晓前请旨派出"。礼部请旨派出磨勘官时，行知各该要员自备桌椅笔砚，赴天安门外的朝房进行磨勘工作。派出的磨勘官如有子弟参加乡、会试并已经被取中者，则由该衙门告知实行回避。磨勘官在对试卷磨勘时应回避本省试卷，在会试及顺天乡试的南、北、中试卷的磨勘中，磨勘官都要依据回避的原则进行工作。

乡、会试磨勘期间，礼部奏派四名司官每天收发试卷，按试卷数量分派给每位磨勘官。司官每天在做好登记号簿、详细记载磨勘官所阅试卷编号外，还要记录是否有签出的情况，以便汇送大臣进行复勘。同时， 礼部派满洲御史二人、汉御史二人轮流值班，负责在分卷处稽查是否按顺序分发磨勘试卷，如果发现磨勘官指名索取某卷或自行取卷的行为，即据实查参。

磨勘规定核查内容

在进行乡、会试磨勘前，礼部送科场条例至磨勘处，并将现行条例印刷、粘贴在墙壁上，以便查照办理。磨勘是对整张试卷的复核，先检查考官在出题、阅卷、弥封、誉录等过程中有无错误，再检查考生试卷有无问题。如出现确有错误和问题，则对照科场条例进行处罚。所要审察的对象和核查的具体内容有：

1.考官出题。出题是否有讹错字句，二场五经题目前后刊刻是否颠倒；考官拟题，是否有割裂小巧牵连无理，或诗题引用僻书私集者；策题每问不得过三百字，并不得自问自答、敷衍过多，亦不得以已见立说；策题不得援引本朝臣子学问人品。

2.考生答卷。字句是否可疑，文理悖谬文体不正； 试卷内抬头涂抹、失格违式、不谙禁例；试卷题目字句错落，未添改，或遗漏全题；在夹缝添注或真草篇数不全，或颠倒，或全然不对；五策误写各题；答题越幅曳白，漏写添注涂改字数，添注改过百字；卷内脱写题目， 改写跳行；草稿内没写全题、越幅、模糊辨认不清；真草非全然不符，草稿脱落太多；涂改字数不符在十字以上；重写通共添注涂改字数；四书文三篇，每篇不得超过七百字；对策不满三百字者；试卷抄袭、雷同者；试卷内，有书写、卦画及篆体；用行草书誊真墨卷；卷内挖补字数，挖补抬头等。另外，还要将考生的亲供与试卷核对笔迹是否相符。

3.各项试务。错印场卷号、漏印卷上条记、错编字号；不行详查籍贯；誊录全卷潦草、遗落成行、不依原卷书写、字句讹错；朱卷内题目失格；对读未经对出并擅自添改。

4.评卷录取。试卷内是否有勾股错误、圈点错句； 朱卷内，应列主考、同考官衔；主考官遗漏批语；主考官遗批取中字，同考官遗批荐字；朱卷未填姓名，墨卷未填名次；墨卷卷面，主考官应填取中名次；朱卷内，同考官应实书批语，不能仅有贴浮签；试卷内若墨笔添改者，责在主考，有蓝笔添改者，责在同考。朱卷多誊数行，主考同考不照例抺出；试卷重复用荐条或遗漏荐条；同考官将试卷满篇密圈、密点等；试卷上是否有笔误和戳印误。

磨勘完成再行复勘

乡、会试试卷经磨勘后继续送去复勘。复勘的目标很明确，"然磨勘例行，足以纠正文体，抉剔弊窦，禅 益科目，良非浅鲜"。清代实行复勘的作法也很特殊， "禁令之密，前代未有也"。复勘者称为复勘大臣，由礼部将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堂衔，除本科考官外，其余一体开列，于揭晓前请旨派出复勘。乡 试每次磨勘后，由礼部定期知会复勘大臣，定期于午门外礼部朝房内对磨勘的试卷再进行复勘，当核勘完毕 后奏交部议。如被选中的复勘大臣有子弟参加科举并中式者，自行声明回避。复勘时，复勘大臣均回避本省试卷。

顺天乡试及各省乡试的所有中式朱、墨卷，于揭晓次日先由京堂翰詹等官进行磨勘，磨勘完成后汇总交大臣再行复勘、校阅。会试卷于揭晓次日磨勘，复试后再进行复勘。另外，对顺天乡试及会试新中举人的卷子，磨勘官和复勘大臣还要核对原中各卷文理笔迹和校对亲供内容。其余各省乡试新中举人的卷子，由礼部汇齐交复勘大臣校对。复勘时如发现有笔迹不符之处，奏明交部办理。

磨勘试卷开始时磨勘官并不在试卷上署名，乾隆二十一年（1756）令磨勘官填注衔名，以保证责任分明，后此条成为定制："磨勘官各于卷面亲书某官某人磨勘字样，以专责成。其卷内有应行指出者，务按照处分定例字样，注明粘签，并分别应行议处者几条，例得免议者几条。"这样做是为了在复勘时方便追究磨勘官的责任。

对磨勘违例的惩罚

整个磨勘过程结束后要根据出现错误严重的程度分别进行处理。若是考生的错误，则黜革、罚停一至三科；对员役出现的错误，以戒饬示儆、黜革、杖责黜革；确是考官的错误，指出题参并进行处罚，罚俸三个月至一年不等，降一至三级调用。另外，还要依据考生所遭到斥革、罚科的多少，分别就有关考官给予罚俸、降级、革职、提问等处分。乾隆时曾规定磨勘朱卷必须在卷面上填写磨勘官的职衔姓名，另外，再派大臣复勘重新检查一遍，若复勘大臣指出磨勘官未勘出的疵谬之处并且挂漏处较多，凡草率从事者则由礼部汇核查明交部议处，磨勘官同样也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总之，磨勘的目的是对主考官出题是否符合规定，主考、同考、监试阅卷是否尽心尽责，士子答题是否违例，受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及员役是否有情弊等各项内容进行全面的复核，对整个科举考试的过程起到监督的作用。清代科举自有试卷磨勘的环节后， 便成为一项严肃考试纪律、防范舞弊行为的重要制度。

对成绩质疑者的处理

清代的科举考试制度允许考生实名控告， 但为了保证考试秩序的正常进行，针对士子考试后的行为制定有相关的场后禁令。

康熙六十年，会试榜后，下第举子纷纷到副主考李绂家门前喧哗闹事，认为录取不公。事后，礼部等衙门遵旨议定："乡会试榜后，考试官有不公之处，许下第举人、生员据实赴 该管衙门控告，若有聚众往考官处搅闹，令该地方官立 即严拿，送刑部从重治罪。"

雍正四年（1726）奉上谕： "若闱中阅卷，果有不公，许应试举子亲身赴都察院控告奏闻。若不轨之徒，假捏污蔑之词，以泄私忿而挠公事，则国法断难宽宥。著九门提督及顺天府尹、五城御 史密访严拿，即行参奏，从重治罪。"雍正八年（1730） 议准："应试举子，毋许于发榜之前，抄录闱中文字，送人批点，并不许榜后刊刻落卷，漫生怨望。一经发觉，将该举子并加批之员，交部分别议处。" 至于发现科场有作弊等事，应允许应试举子出名赴礼部据实首告， 礼部即行参奏，交刑部质审，实则究处，虚则反坐。

也就是说科举制度上允许考生实名制控告的， 但控告的内容确要实事求是，不能以此来达到泄私愤、图报复的个人目的。如果经查内容核实准确，有关阅卷官和办事人员即行参奏，从重治罪。可一旦发现事实不符属诬告，则将控告人从重治罪。可见，科举时代对考生实名制的控告，是以"实则究处，虚则反坐"办法来维护科举制度的声誉。

所以2018年的四位家长如果在清朝质疑试卷考试真伪，最后查无实据，一定会重办治罪的，当然每一位家长和考生都有知情权，只是这种流程与环节在现在的条件下实际操作起来很困难，而且有许多法律问题亟待解决，希望日后这种反查制度日臻完善，能让高考制度越来越公平。

END

图片来源于网络

喜欢本文/作者，文末赞赏一下表达支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