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岁依然乘风破浪：“深海女王”的传奇人生

1978年，一个美国母亲让三个孩子暂时放下学业乘船出海，共同执行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的一项任务——确认巴哈马圣萨尔瓦多岛一带“友好的海豚”报道的真实性。

他们沿着海岸线前行，突然，一头野生斑海豚出现了。

这头海豚将身体弓起，在船边激起阵阵波纹，母亲不顾岸上陆续传来的哔哔声和口哨声，带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跳进海水里，与海豚们共游玩耍。

这位果敢的母亲就是“深海女王”西尔维娅·A. 厄尔——一个曾在怀孕4个月时完成深海下潜的硬核妈妈。

这位现年85岁、身兼多职的传奇女性依然活跃在海洋保护领域：2018年12月，82岁的厄尔还亲自率领团队潜入深海考察研究，向8000小时的潜水目标进发；2020年，全球笼罩在疫情阴影中，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保持着高频率分享，藉由互联网继续为深爱的海洋发声。

她没有选择退休的安稳生活，丝毫不愿停下脚步，不断拓宽海洋认知的边界，同时，延展了大众对女性的认知和想象——姐姐们拥有无限可能！

缘起：冲向浪潮的小女孩

1938年，只有3岁的厄尔在新泽西州的海滩上第一次直面风浪，从此与蓝色海洋结下不解之缘。她在《深蓝SOS：我们和海洋在一起》中这样描述自己第一次面对大海的感受：

我听到反观呼啸的浪潮声正向我涌来，卷起的海浪是我身高的两倍。巨浪击中我，把我击倒在沙滩上，我嘴里灌满了咸咸的海水和泥沙。被浪潮卷进大海时，我无法呼吸、无法站直。我所能想到的只有空气！当海水突然退去，麻木的寒战紧紧攫住我，我的十个脚指头牢牢抠住地面。随后我站了起来，尽管全身湿透却很兴奋。

她被高高的海浪拍倒，不但没有因害怕而退缩，反而被深深吸引，起身后迅速冲向下一个浪潮，兴奋地奔入大海的怀抱。

这段经历正是她不惧风浪的人生缩影：看不到边际也摸不清深度的大海，从来不会让她心生恐惧，相反，她一次次扎入水中，享受深蓝的无尽奇美。

新泽西的海滩是她的游乐场，更是启蒙的教室。每一个夏天，她在海滩恣意玩耍，观察陆地上不曾见过的生物，和海洋动物交朋友。

幼年的她不懂得沙滩上的马蹄蟹是想上岸在湿沙地受精并产卵，担心它们远离海水会死亡，于是，她每天都会花大把时间把马蹄蟹送回大海。此时，她对海洋生物的担忧已经萌芽。

12岁时，厄尔举家搬到佛罗里达州的克利尔沃特。起初，她因远离乐园而倍感不满，但她很快就爱上了附近的墨西哥湾水域，探索水中游荡的新鲜生物。

16岁时，她戴着潜水头盔尝试进行第一次潜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说：“水下就是个被施了魔法的王国，感觉就像一个孩子在糖果屋里，除了……东西都是活的以外。”

从3岁到85岁，她始终是那个无畏无惧冲入海浪的小姑娘。

痴爱：深入海底世界的科学家

100多次海洋探险，7000多个小时的水下探险日志，厄尔通过令人折服的亲身经历，完美诠释了其对深蓝的无限痴爱。

厄尔生活的年代，是一个女性刚刚从家庭中解放出来的年代，女科学家更是少数。但她凭着过人的胆识和一往无前的勇气，生生辟开一条路，成为海洋研究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之一。

她和深海之鱼一样，永远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期待、享受、展望每一场海底探险。和游鱼们对视的瞬间，她发现，人类并不是地球上唯一有好奇心的生物。

我抛下红色小鱼，及时调整镜头方向记录朝我游来的翻车鱼的脸和它如马眼一般的大眼，这条像个大碟子的翻车鱼和我对视，它在观察这架曾在海底出现的潜水器，它把潜水器当作新奇的发光生物。

1964年，厄尔参加国际印度洋科考队，前往遥远的海域研究生长其间的海洋生命。这是一次为期6周的探险，而她是船上70名船员中唯一的女性。她和其他潜水员一起戴上水下呼吸器，潜入从未抵达的大海深处，观察海龟、鹦嘴鱼、海绵和各种珊瑚，并在一次潜水中发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亮粉色植物，作为第一个发现该物种的科学家，她将这种新植物命名为Humbrella。

1970年，厄尔带领一支全女性团队探索美属维尔京群岛附近的海域。她们用两周的时间数次潜水，对周围的海洋生物进行研究，共记录154种海洋植物，其中有26种第一次在该区域发现。

1979年，她在瓦胡岛海岸附近潜到太平洋表面下1250英尺的深度，创造了全新的自由潜水世界纪录。

以往，人们关注女潜水员的焦点只是容貌姣好的“美人鱼”，而厄尔用一次次无与伦比的深海挑战告诉世人，女性的力量曾被如此轻视。

日常：为什么职业女性必须做选择题？

因为海洋，厄尔邂逅3段爱情：与第一任丈夫动物学家约翰·泰勒探索动物世界，与第二任丈夫吉米斯·米德畅聊自然历史，与第三任丈夫、英国工程师格雷厄姆·霍克斯一起创立了深海工程和深海技术公司。

也因为海洋，她的3段婚姻都以分手告终：她始终无法在科学理想和家庭传统之间取得平衡。

强悍如厄尔，也不得不面对职业女性的选择题：事业还是家庭？

1957年，厄尔与当初还是公园管理员的约翰·泰勒结婚。一开始，他们过着田园般的生活，但很快，裂隙出现。两人分别攻读博士学位，在各自专业领域深耕，无暇照管孩子。厄尔不时需要离家参加科考，长时间与家人分离，她坦言彼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对我来说，压力来自和家人分离。当然作为孩子们的妈妈有压力，不过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丈夫。”

最终，二人分道扬镳。

1966年，厄尔与洛杉矶自然历史博物馆主管吉尔斯·米德步入婚姻，但随着厄尔越来越亮眼的工作表现，成为一个“谁都无法逾越的人”，吉尔斯选择逃离。

第三段婚姻结束后，她坦言：“我总是试图把一切结合起来，把科学和传统的期望结合起来。我本来从未想过必须要做出选择，至少直到最近我才会这么想。但现在，我被迫做出了选择。”

为什么女性必须要与孩子有更深的连结？为什么同样身为科学家，男性就可以全身心投入研究而女性必须承担照顾家庭的责任？为什么女性必须在成功事业和美满家庭中做出选择？

即便回头看时，厄尔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一句：“生活总是要有舍有得。”但彼时的难受和不舍确是扎得人深疼的，她甚至会怀疑走上探险家这条路是否值得。

可以自信说出“我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深海女王”，却始终难以在家庭生活中求得完满，厄尔意识到，障碍并非来自专业的艰深，而是传统社会性别分工的不平等。

幸运的是，厄尔捱过了选择带来的苦痛，完完整整地成为她自己。

未完待续： 女王的呼唤

“没有海洋，便没有生命。没有蓝色，便没有绿色。没有海洋，就没有我们。”

上百次的深海之旅不仅让厄尔了解海洋的浩大与深沉，更让她为这颗渐渐衰弱的 “蓝色心脏”而深感忧虑。

1952年，她在潜水中还见到了勒比僧海豹，彼时光顾着兴奋的少女没有意识到，这是人类最后一次见到这种动物。人类的大量捕捞极大破坏了海洋的生物多样性，同时，随意抛掷的垃圾堆积在海底，释放出有害化学物质，威胁深海居民的繁衍生息。

厄尔曾经见证了五彩斑斓的深海奇迹，不过半个世纪，只留下一片废墟。

漂浮的塑料、濒死的鱼虾、变酸的海水，眼睁睁看着大海受伤，厄尔感觉一部分的自己也被从海洋中撕裂出来。

于是，研究之余，她尝试一切可能的渠道发出“深蓝SOS”，呼唤全世界关注海洋保护议题。

她成为一名作家及演说家，她撰写并出版了170余篇作品，在全球70多个国家和地区发表演讲，并受邀出席许多广播和电视节目，并在2009年创建“蓝色使命”（Mission Blue）非盈利海洋保护组织，传播海洋知识，呼吁人们摒弃塑料，还蔚蓝一片洁净。

在《深蓝SOS：我们和海洋在一起》中，她以翔实的图文资料和诚恳的语言为读者呈现了现在海洋及海洋生物所面临的危机和未来可能面对的悲惨命运，呼唤世人保护地球的蓝色心脏——海洋，为人类的未来敲响了警世钟。

已过耄耋之年，厄尔依然乘风破浪，冲在海洋保护的最前端。

她坚信，海洋充满无限可能，而她也用自己的传奇人生，展现了女性的无限可能。

在这部作品中，作者从海洋一直以来对人类的恩赐、海洋生态目前面临的现实问题，以及，截至此刻海洋保护一切已就绪这三个时间维度出发，回顾了大海对人类从古至今无私的眷顾、阐述如今海洋面临的种种因人类的贪婪与无知造成的仍可逆甚而不可逆的问题，继而提出一系列从人人可上手的细微环保举动，乃至国家政策规模的科学性补救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