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归义军的衰亡：强敌渗透与派系斗争

上回讲述了归义军与于阗的世纪友谊，提到了曹氏归义军的衰落，但只是粗略言之，今日为诸君详解之。

曹氏归义军共历五代人，传八任节度使，前后长达121年，大体可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兴盛期，从曹议金到曹元忠时期。第二阶段：衰落期，即曹延恭、曹延禄在位时期。第三阶段：附庸期，即曹宗寿、曹贤顺时期，归义军已沦为回鹘的附庸。

之前讲过，张氏家族统治的结束，很大程度上就源于家族内讧。曹氏家族紧接其后，在第三代人也重蹈覆辙。这是由于曹议金的失误，也是曹氏归义军的统治方式、地缘条件带来的难以避免的结果。

五代十国图，归义军位于左上角。

一、先天不足

曹氏家族接手时，归义军仅有瓜、沙二州之地，以及两州之内的六个军镇。归义军治所设在沙州城（今敦煌），也就是说除节度使所在的沙州之外，归义军下属的只有瓜州。换句话说，瓜州刺史掌握的土地，几乎是半个归义军。

或许正是因此，张承奉以两州之地，硬是左右开弓，和回鹘与楼兰璨微部死磕，结果输得很惨。曹氏统治者明白，归义军的邻居都不好招惹，归义军也不是张议潮时代的归义军了。

张氏归义军世系图

识时务的曹氏统治者在一百余年间，从未试图扩张，成为了和平主义者。但是，对瓜州的有效控制，成了曹氏归义军必然考虑的大问题。

曹议金夺权时，瓜州处于慕容归盈的控制下。慕容家族据考证是吐谷浑人之后，而吐谷浑人出自鲜卑族慕容部。其祖先慕容吐谷浑率部出走，来到青藏高原建立政权，后世遂名之为吐谷浑。吐谷浑亡于吐蕃后，其民众经常作为吐蕃的戍边人。

吐蕃内乱时，大批吐谷浑人迁到河西，张议潮奉唐廷之命，将其安置在瓜州。张承奉兵败后，曹议金为夺取归义军大权，积极笼络各大家族势力，瓜州的吐谷浑人慕容家族，也是曹议金的支持者之一。

曹议金人际关系图

曹氏代张后，慕容家族的掌门人，慕容归盈成为了瓜州刺史，对曹氏政权初期的稳定做出了贡献。但久而久之，瓜州的离心倾向逐渐显露，曹氏政权也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于是，曹议金的长孙，曹元德之子曹延恭与慕容家族联姻，从而控制住了慕容家族。

但是，曹氏家族奉行兄终弟及的传承法。这大概与其粟特族出身有关，是归义军家族式政治的产物，也是局势未稳时的需要。但在稳定时期，这种继承方式极易产生权力之争，进而导致内乱。

瓜州与沙州的斗争，最终演变成了曹氏家族的派系斗争，在回鹘势力的参与下，又演变成亲于阗派与亲回鹘派的斗争，使曹氏归义军迅速衰落。

二、家族内斗

曹氏的家族式统治，利于其初期迅速有力地掌握军政大权，但在大家长曹议金死后，矛盾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

曹氏归义军世系图

曹议金死后，三个儿子曹元德、曹元深、曹元忠先后袭位。前面提及，曹元德之子曹延恭与瓜州慕容家族联姻，在叔父曹元忠的任命下，他成为了瓜州刺史。

在瓜州慕容家族的支持下，曹延恭积极谋取节度使之位，曹元忠生前曾试图打压，但失败了。无奈，曹元忠临终前将节度使之位传给侄子曹延恭。但仅过了两年，曹元忠之子曹延禄成为节度使，并派遣胞弟曹延瑞接管瓜州。

不用说，这是两个派系的斗争。瓜州的曹延恭争取到了节度使之位，又被沙州的堂兄弟夺了回去。但此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兵变改变了局势。

公元1002年，曹延禄、曹延瑞兄弟死于兵变，他们的侄子曹宗寿上位。曹宗寿也是来自瓜州，一说是曹延恭之子，曹元德之孙；另一说是曹元忠之孙。很有可能，曹延禄委派他参与控制瓜州，未料到他却借助瓜州的力量反噬沙州。

总之，在这场血腥的事变后，曹宗寿袭位，而归义军从此成了沙州回鹘的附庸。此前，沙州系的曹氏节度使，都与于阗关系密切。于阗王尉迟婆跋（汉名李圣天）之王后，是曹议金之女，曹元德、元深、元禄三兄弟之妹，而曹延禄之妻是于阗王尉迟达磨的公主。

莫高窟中的于阗王李圣天像

曹氏也曾与回鹘联姻，但主要集中于曹议金时代。曹议金曾娶回鹘天睦可汗之公主，但其子都死于曹元德（曹议金与夫人索氏之子）的清洗中。曹议金另嫁有一女于阿咄欲可汗，但除了和亲意义外，对归义军内部影响不大。

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沙州回鹘也参与了兵变，而拥立曹宗寿上位，正是沙州回鹘控制归义军、清除归义军亲于阗派的行动。

莫高窟中的沙州回鹘供养像

三、外敌渗透

之前提到的沙州回鹘，是曹延禄死后活跃于瓜、沙地区的地方政权。沙州回鹘从高昌、甘州、龟兹等处迁移而来，在曹氏归义军中后期逐渐在归义军外围地区站稳脚跟。

当瓜州的慕容家族、曹延恭与曹宗寿等人与沙州的节度使抗衡时，于阗也陷入与喀喇汗王朝的苦战之中。回鹘人联合瓜州势力，成功颠覆了亲于阗的沙州系曹氏节度使。

在此后宋、辽的记录中，曹氏节度使常以沙州回鹘之称进贡，有时又称归义军节度使，又有时归义军使者与沙州回鹘使者同时入朝。

李元昊，沙州回鹘与归义军的灭亡者

而莫高窟中的壁画、文书等显示，沙州回鹘另有自己的行政系统，以及自己的可汗与王室。在公元1035年，党项人李元昊率军西征，占领瓜、沙二州，几年后沙州回鹘竟又复国，成为独立政权并与辽、宋保持联系。

由是可推知，沙州回鹘实际控制了瓜、沙的大部分地区，成为与归义军并存的地方政权，曹氏节度使只是在名义上成为归义军和沙州回鹘的共主。

末代归义军节度使曹贤顺影视形象

曹宗寿死后，其子曹贤顺即位，成为归义军的末代节度使。关于归义军的灭亡，一般认为是在公元1035年，李元昊出兵攻灭沙州回鹘，曹贤顺投降。另外一种说法，是在1030年，曹贤顺因与沙州回鹘有矛盾，先是避到瓜州，称瓜州王，之后投降党项李元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