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瓜多尔白虾风波众生相：谁家欢喜谁家苦！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新冠事件，对多尔白虾来说也是危中有机。产业规模仍在，只要严格执行国外市场的标准，从源头确保安全卫生，同时做好必要的沟通推广，就一定会重整行装、浴火重生。对虾是非常优质的蛋白质来源，只要卫生安全、味美价廉，食客们没有理由不欢迎。

文/ 优顶特研究院

庚子夏天，发生了一件白虾引发的大事。事态之严重、情节之跌宕、影响之广泛，足以载入史册。惊魂未定、尘埃未落，让我们透过有点模糊镜头，来看看故事里的人和事。

如果不上网搜，在纸质地图上，恐怕大部分人一分钟之内很难找到厄瓜多尔。但很多人却知道厄瓜多尔的香蕉。这个国家与中国隔一个太平洋。在地图上，拿一根尺子，一头放在中国沈阳，一头放在厄瓜多尔，那么尺子的中点正好是美国夏威夷。厄瓜多尔位于南美洲西北部，北与哥伦比亚相邻，南接秘鲁，西滨太平洋，赤道横贯国境北部，“厄瓜多尔”就是西班牙语“赤道”的意思。因此该国别称“赤道之国”、“香蕉之国”。

厄瓜多尔是南美白对虾的发源地，水产养殖条件得天独厚，有“对虾天堂”的美誉。漫长的太平洋沿岸虾场密布，70%集中在瓜亚基尔海湾。厄瓜多尔虾很大一部分出口中国。对很多中国商人和消费者来说，先知道厄瓜多尔虾，后知道厄瓜多尔国。在业界，一般简称“多尔”、“多尔虾”。不太为人所知的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厄瓜多尔，生活着很多我们的同胞，在厄华侨华裔多达20多万人。另外还有一些在厄投资的中国人。他们有些从事白虾业，甚至还是虾厂老板。

多尔与中国关系融洽，经贸交往密切。在年初中国抗疫最吃紧的时候，厄瓜多尔政府及时向中方援助防疫物资。厄瓜多尔发生疫情后，中国政府、地方、企业、民间组织也迅速施以援手，诠释了中厄两国相互支持帮助的友好传统。

持续的经济收入来源，对于多尔抗疫至关重要。好在有香蕉、白虾等农产品出口海外，得以支撑困难重重的国民经济。就当多尔人准备开足马力、扩大出口之时，太平洋彼岸的中国传来“外包装检出新冠病毒阳性”的消息，这只虾瞬间遭遇超级黑天鹅。对厄瓜多尔来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应该说，中国的消费者是最可爱、最简单的群体。明大是、懂大非，在国家安全面临挑战、遭遇威胁时，他们抵制某国货物；在美国举全国之力打压华为的时候，他们力挺华为。从情感角度讲，虽然他们不相信所有商家都把他们当“上帝”，但他们非常宽容、非常忠诚，甚至不离不弃。只要不是被伤透了心，他们还会善良地给商家一次机会。他们不管是哪里的虾，只要好吃不贵，就会买回家。但一旦遇到传言，他们就担心、就犹豫。

很多人说，消费者不理性，见到风就是雨，乱起哄。笔者认为，这不能怪消费者。客观而言，消费者不了解情况，信息不对称，属于弱势群体。更何况，他们最担心的还不是自己，而是家人特别是老人孩子。他们不是院士专家，不是博士硕士，只是媒体的受众。他们实在弄不清新冠肺炎、病毒、核酸、阳性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外包装阳性”与感染病毒，到底有多远的距离。

他们唯一的信息来源是——道听途说，以及各类媒体。

从事实到谣言，其实并不遥远。当事人未经核实的猜测，经过媒体的“如椽巨笔”，摇身变成白纸黑字的“真实谎言”。

新发地：①1块（有且只有1块）案板上核酸阳性 → ②案板上切过三文鱼 → ③ 三文鱼带毒 → ④全面禁止三文鱼。

在这里，①应该是事实，②；但从②到③到④的演变，只是因某负责人向媒体说的一句话。但正是这句话，给三文鱼带来无妄之灾。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白虾上面：①多尔3个厂的外包装检出极少数病毒阳性 → ②官方解读：虾本身无阳性、内包装无阳性，病毒不会通过食物传播 → ③各地拉网式检测白虾 → ④各地白虾纷纷下架，甚至所有多尔白虾都被下架 → ⑤个别地区检出外包装阳性，于是产品销毁、人员隔离，声势浩大。

字斟句酌、反复推敲的官方信息（①、②），经过某些媒体的过度解读、错误延伸，就变成了③、④、⑤，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滔天“虾”浪。

古代有个故事：如果只有一个人说“大街上有老虎”，没人相信；有两人这么说，听众就将信将疑；如果再来第三个人这么说，就有人相信了。如果说在信息闭塞的古代，“三人成虎”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在现代化、信息化的今天，还发生这种事情，就非常难以理解了。

当然，“三人成虎”，也不能全怪媒体。上边的通知指示，到了下边走样变形、层层加码。此外，“马后炮”、“一阵风”，一些问题平时没人管，被3.15晚会一曝光，就闻风而动，查个底朝天。比如此次3.15曝光某地一家汉堡王有问题，结果全国都查汉堡王。

白虾事件中，这类消息经常见诸报端：某某省共采集XXXX个冻南美白虾相关样本开展新冠病毒核酸检测，从包装箱外表面样本中检出X份核酸阳性，阳性样本均来自厄瓜多尔XX工厂生产的产品。虾体及相关接触人员核酸检测未发现阳性。该省已紧急暂停采购来自厄瓜多尔的海产品，对检查中发现的厄瓜多尔3家涉事企业生产的冻南美白虾全部下架、停售、封存，对相关接触人员进行隔离观察。所有涉及场所已封闭消杀。目前，未发现相关接触人员感染情况。

几个月来，国际权威组织反复声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食物能传播新冠病毒。国际上很少有国家在食物链上防控新冠疫情。另外，检出病毒核酸阳性样本，并不等于病毒存活，更不等于病毒能传播。有专家打了形象比喻：假如从恐龙化石中检测出恐龙DNA，就等于恐龙能复活了吗？

各地检测包装、检测人员、隔离人员，目的是以防万一，这也能理解；但这种“预防性”、“过度性”、科学依据不是很充分的动作，可否低调一些？可否别太显摆？能不能别见风就是雨？

有些外国朋友感叹：现在很多国家疫情还没见顶，甚至某大国单天新增的感染人数就超过了中国迄今为止所有累计病例数；当绝大多数国家都在忙着防控“人传人”的时候，只有中国人有这个功夫、条件去怀疑病毒会通过食物传播——只能说：中国人真幸福。

受到各类“惊天”、“爆料”消息惊吓之余，很多人痛骂进口商、经销商：为什么把有毒的东西弄进来？！说句良心话，这些商家完全是“躺枪”。本来生意就不好做。在国际市场上没有话语权，看着涨价一点办法没有，还只能硬着头皮下单，否则以后想买买不着。很多时候还要多付订金，甚至付全款，才能拿到货。

前些年，大量白虾走私入境，冲击正关市场，正规进口商如同水里浮萍、风中残烛，在行情的潮起潮落中身不由己、艰难度日。这几年好不容易走私货少了，正关率高了，本来想着赶上行情看涨，把以前亏掉的钱赚回来，没想到乐极生悲，去年下半年赶上百年难遇的断崖式狂跌，个个亏得底朝天。今年又突然遇上“病毒门”，召回、退货、销毁、赔偿，真是欲哭无泪。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白虾还能跟新冠病毒扯上关系。

想哭？没功夫、没心情。先把召回、退货这些火烧眉毛的事处理了再说吧，官方的命令必须执行。至于行情、赚钱，那是明天的事情，先过了今晚再说吧。

若干年以后，进口白虾老板们回首往事时，最不愿意去触碰的记忆深处，一定是那个庚子鼠年：夏——虾——吓——瞎。

顾名思义，南美白虾，源自南美。上世纪80年代末引入以后，在勤劳聪明的中国人手里，白虾养殖风生水起，在广东、福建、海南等地蓬勃发展，后又推广到浙江、山东甚至河北、天津、辽宁。

1990年代至本世纪前十年，国人大多吃不起大虾。此时的南美白虾主要出口美国、欧盟等地，肩负着赚取外汇、富裕农民的重任。时过境迁，如今中国对农产品出口的依赖有所下降，本地劳动力成本不断攀升，也使得养虾出口的丰厚利润一去不返。正逢中国消费升级，更多业者转向国内市场，如今偏远如西部四五线小城，都可见到白虾踪影。

随着国人消费量增大，来自海外的白虾也越来越多。厄瓜多尔、秘鲁、东南亚等地，甚至沙特、文莱这样的富国也向中国出口，客观来讲，对中国本土养虾形成竞争。而国外自然条件更好、劳动成本更低，市场竞争力往往高于本土白虾。近几年多尔等国进口白虾数量快速增长，则给本土白虾带来更大的压力。

但本土白虾业界真正的有识之士，是不会通过诋毁多尔白虾来争夺市场的。他们深知，虽然有国产、进口之分，但消费市场、消费信心是完全相同的，二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过去这么多年，本土白虾的发展也是筚路蓝缕，虽不如华为、中兴一般壮烈，但同样饱含艰辛。反倾销、反补贴、中国食品有害论、自动扣留，等等这些业外少有人知的故事，但当时无不是业内的惊涛骇浪。所以大家会珍惜并维护白虾大市场，做好这块大蛋糕。

其实，进口也好，国产也好，这些白虾都源自南美，都是同根兄弟；卖进口虾也好，养本地虾也好，都是同行，互相诋毁，没有赢家。

两年前，当进口三文鱼遭遇质疑时，有些商家坦白“不是三文鱼”，一时掀起“”的全民科普。

此次白虾事件中，一些卖家为避嫌疑，不惜自曝家丑，称自家所卖白虾“实际上是国产虾，不是厄瓜多尔虾”。令人大跌眼镜。

部分国内商家自知卖不过进口虾，行此下策，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料突生变故，真相大白。于是遭遇“艰难抉择”：要面子，还是要货款？戴“假冒产地”的帽子，还是戴“毒害国人”的帽子？两者相权取其轻，于是这些商家选择了不要面子、戴顶小帽子。

当潮水退去时，才发现有人在裸泳。

非常之年，必有非常之事。在疫情中，口罩商们抓住天赐良机，一个月赚了一辈子的钱。各大新冠病毒检测机构，在人员筛查、锁定病源、阻止传播、复工复产等方面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最近以来，这些检测机构的工作台上多了很多其他样品：环境样品、食物样品、包装样品，林林总总。有媒体报道，一位年轻的检测工作者，深夜面对工作台上琳琅满目的鱼虾蟹贝，颇有羡鱼之情。

各大机构有多忙碌，从近期各地公布的检测数据可见一斑。检测肯定不能白做，即便是良心价、政府采购价，也会让这些机构盆满钵满。辛苦的是工作人员，偷着乐的是各家机构的老板。

另外，要多问一句：有没有假阳性？

任何检测方法，都是有一定的假阳性率的。而且检测结果跟取样方法及工具、仪器、试剂、操作环境、人员培训、操作水平、管理水平（比如是否严格按照规程操作）等一系列因素密切相关。对于阳性结果，一般需要再次检测予以验证。可能有些地方检测机构以前没做过新冠病毒核酸检测，买到试剂以后，就匆匆开工、加班加点、人仰马翻，这样的检测结果的可靠性如何？有没有“萝卜快了不洗泥”的情况？是否经过再次验证？

厄瓜多尔白虾，从几年前不知名到知名，又在这次风波中，以另一种方式家喻户晓。这只虾，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

其实，从长远来看，多尔白虾要在全球叫的更响、走的更远，是必须经历一些劫难的。如同唐僧师徒，若不历尽劫难、如何取得真经？纵观全球知名品牌，无一不是渡尽劫波而终成大器。例如三文鱼，经历各种浮浮沉沉，同样也遭遇“新发地”之飞来横祸，而今屹立不倒。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新冠事件，对多尔白虾来说也是危中有机；危尽，则机来。虽经波折，但多尔的自然禀赋、产业规模仍在，只要严格执行国外市场的标准，从源头确保安全卫生，同时做好必要的沟通推广，就一定会重整行装、浴火重生。

毕竟对虾是非常优质的蛋白质来源，只要卫生安全、味美价廉，食客们没有理由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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