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雕塑到绘画：真爱必须受到的惩罚

作者：Kelly Grovier

译者：Eno

校对：LITCAVE工作室

配图：Online

这里是文穴的翻译局，今日分享的是BBC文化频道作者凯利·格罗维耶（Kelly Grovier）文章，由Eno为大家翻译，仅供学习分享。

正文

在新系列的第一期「感觉的艺术」中，凯莉·格罗维耶（Kelly Grovier）探索了有关「爱」的历史绘画和雕塑。

从石器时代恋人相拥的的壁画到①古斯塔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1907创作的《亲吻》（The Kiss）都说明了爱也好，艺术也好，它们的复杂程度不亚于如今的世况。

1. 译注：古斯塔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又译古斯塔夫·克里姆，生于维也纳，是一位奥地利知名象征主义画家。他创办了维也纳分离派，也是所谓维也纳文化圈代表人物。

艺术的历史是充满了激情的，尽管在时间的流逝下，无论是②伦勃朗(Rembrandt) 17世纪的双人画《犹太新娘》(The Jewish Bride, 1665-9)，还是③奥古斯特·罗丹(Auguste Rodin)的雕塑的《吻》(The Kiss, 1903 - 1904)它们看起来都远不如第一次出现时精致完美， 但这些作品都因刻画出了强烈的情感而备受人们喜爱。

2.译注：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因（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06-1669）是欧洲17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也是荷兰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

3.译注：奥古斯特·罗丹(Auguate Rodin 1840—1917年)在欧洲雕塑史上的地位如同欧洲文学史上的但丁。他是新时代雕塑的开拓者，又是古典雕塑的集大成者。

只要仔细观察它们，就能发现艺术家们在创作时有意想表达出的「微妙的张力」，这样紧张的感觉使得这些作品看起来更为神秘，所流露的情感也更为复杂冲突。巴勃罗·聂鲁达（Pablo Neruda）曾写道：「我爱你，就像爱某些晦涩的事物一样」，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抓住了这些作品的本质——秘密的，在阴影之下的，和灵魂之间的复杂情感。

译注：巴勃罗·聂鲁达(1904年7月12日－1973年9月23日)，智利当代著名诗人。

Ain Sakhri Lovers（来源：大英博物馆）

这个来自Ain Sakhri洞穴，已有11000年历史的恋人雕像在1933年由贝都因人发现。

恋人之间火一般的激情由冰冷的惰性物理所表达：

高11厘米（4.3英寸）的心形雕像描绘的是一对情侣身体的交融，看似汹涌又克制的感情，两具身体纠缠的过于紧密以至于无法分辨所描绘的人物的性别究竟是是什么。

Ain Sakhri恋人雕像是在伯利恒附近的Ain Sakhri洞穴之一中发现的雕塑。该雕塑被认为具有11,000年的历史，是已知最古老的代表♀♂的艺术品。

但是，将Ain Sakhri Lovers沿任一方向旋转90度，这对情侣的姿态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从正面看向另一侧时，人物的轮廓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像带着头盔的士兵一样的男性生殖器。从一对浪漫结合的情侣到好似图腾的标识，视线的转移改变了这件作品所描绘的主旨，正如随后几千年中人们对身体情感表达的基调一样——爱总是多变的。

当Ain Sakhri情人转过90度时，它所表达的就大为不同（来源：大英博物馆）

轨道中的迷失

快进至中世纪时的印度，肉体上的冲动和精神上对爱的向往仍旧会以壁画的形式来表达，并装饰在寺庙中。

其中一件被认为是印度东北部奥里萨邦（Orissa）一座13世纪寺庙所创造的作品隐晦地表达了身体和精神欲望之间模糊感——浮雕中的男人女人在亲吻中迷失在彼此爱意的眼神里。

然而，雕塑作品真正的含义很难被固定地解释，因此，游客在参观的雕塑的方式需要按照寺庙所建议的那样，以逆时针的方式沿着雕塑走——用不断变化视角的方式更好地感受作品中二人浪漫的相拥。

装饰在印度教神庙的外面的浮雕，象征着灵魂与神圣的结合

从某些角度欣赏这个浮雕（尤其是从男子放在头后的右手边观察时），这对情侣似乎是在亲吻对方的过程中，但从左手边看向他们时，又好像是刚结束接吻已经分开的状态。

这座石雕从不同角度所看到的不同样子似乎就是在自相矛盾地表达爱的永恒和转瞬即逝。

伦勃朗（Rembrandt）的《犹大新娘》（The Jewish Bride）是西方艺术中最受喜爱的画作之一，这幅让人心头一酸画描绘的是一对新人凝固在时间中的温柔。

但这幅画之所以被广为人知是在两个世纪之后被冠名了《犹大新娘》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让人们对这幅画所讲述的故事产生了疑惑。

根据伦勃朗传记作者的说法，《犹太新娘》是绘画历史上精神与肉体之爱的温柔融合的最伟大表达之一。

有学者猜测伦勃朗的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于《创世纪》，描绘的是《旧约》中一对名叫埃萨克和丽贝卡的夫妇，故事中提到他们迦南国王④亚比米勒的王国寻求庇护，在这过程中艾萨克认为自己可能会被那些渴望得到他美丽妻子的好色的男人杀死，因此他让丽贝卡女扮男装成自己的兄弟。

而伦勃朗的作品描绘的正是他们之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密时刻。

真爱有罪吗？怎样的惩罚是真爱所必须承受的呢？

在对爱的描绘中，无论是伦勃朗（Rembrant）还是拉斐尔（Raphael）的作品都拥有戏剧性的部分，例如拉斐尔的一幅画中，原本温情的画面因为④亚比米勒（Abimelech）躲在画面边缘暗中监视夫妇的情景使得画面的故事变得更为复杂。

4.译注：亚比米勒（Abimelech）《圣经》中的十大恶人之一。

凝视着国王的那种侵扰性的眼神只有观众在观赏这幅画的时候才能看到，这种窥探由亚比米勒转移到了我们观众身上，我们既是画中的主角，又以旁观者的角度亲眼目睹这对看似彼此忠诚的夫妻将有不忠的结局。

安托万·瓦特（Antoine Watteau）首先创作了「狂欢节风格」，在这一幅画中，一堆穿着舞会礼服或化妆舞会服装的夫妇在户外聊天并调情

伦勃朗提高了我们观赏画作时的故事性，让我们自己通过眼睛看到我们选择看到的故事，与此同时，也向我们提出了问题：「怎样的惩罚是真爱所必须承受的呢？」

在我们观赏⑤安托万·华托(Antoine Watteau)的《意想不到的惊喜》(La Surprise, 1718)的时候，我们的注意力会从左边这对炙热拥抱着的情侣转移到旁边把弄着吉他的梅兹坦（Mezzetin）身上，作为经常出现在华托画中的人物梅兹坦是一个爱好恶作剧的人，在这一幅画中，他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吉他调音，希望用恼人的不和谐音符以干扰情人如胶似漆缠绵的状态，且让机会有能够接近这个女孩。

5.译注：安托万·华托(Antoine Watteau) 法国画家

这位音乐家的手指间发出的音乐是如此刺耳，以至于脚边的狗狗都直起身子来表达不满——无论是在公共场合肆无忌惮表达的爱意，还是这刺耳的音乐来看，「幸福」似乎都不是这幅作品的主旨，而是表明了虚幻好似泡沫的爱意对除了情侣之外的人来说都是烦人的。

铃木春信《雪地漫步》

日本设计师⑥铃木春信(Suzuki Harunobu)创作于18世纪60年代的版画《雪地漫步》是典型的浮世绘风格，描绘的是富裕的商人的生活。画面上的夫妻看似恩爱但头顶锯齿状的被雪折断的树枝预示着温情脉脉的表面下正孕育着爱情的阴谋。

6.译注：铃木春信(Suzuki Harunobu) 日本江户时代浮世绘画家。本名穗积次郎兵卫，号长荣轩。

一个世纪后，⑦西蒙·所罗门(Simeon Solomon)在1864作的绘画《米蒂林花园中的萨福和埃林娜》(Reverie Sappho and Erinna)中以一种不同的形式同样表达出了春信画中那悬在头顶树枝的寓意。

7.译注：西蒙·所罗门(Simeon Solomon）1840年10月9日至1905年8月14日是一位英国前拉斐尔派画家

在所罗门的水彩画中，古希腊作家们在莱斯博斯岛的一座花园中正拥抱着，花园周围是作家们才能的象征——钢笔、墨水、纸张和一把向右倾斜的竖琴。

但在注意到这些之前，两个相拥女人背后的爱情鸟会率先吸引住我们的目光——一只不祥的画眉正在她们身边高唱高歌，提醒我们所罗门所处的时代对同性之间感情的难以容忍。

西蒙·所罗门（Simeon Solomon）绘画的在米蒂利尼（Mytilene）的花园中的萨福（Sappho）和艾琳娜（Erinna）

异想天开的爱情

即便是最异想天开的爱情写照，温情的背后也总是隐藏着与甜蜜形成鲜明对比的尖锐锋芒。

以⑧马克·夏加尔(Marc Chagall)的《生日》(Birthday, 1915)描绘自己和即将成为他妻子的贝拉(Bella)他们在创作这幅画的同一年结婚)的这幅画为例，他们漂浮在房间中忘我地亲吻着，但贝拉的眼睛没有闭上，手也是紧握着鲜花，餐具柜上近在咫尺的匕首以及扭曲的空间都在提醒我们气氛中存在着的紧张和困扰。似乎在表达爱是可爱的，即便身处爱中也需要小心。

20世纪到21世纪，爱的激情的本质一直都是艺术家们所探讨的热点。

8.译注：马克·夏加尔（1887-1985）生于白俄罗斯，早年的犹太人习俗是他根深蒂固的想象之源。马克·夏加尔是现代绘画史上的伟人，游离于印象派、立体派、抽象表现主义等一切流派的牧歌作者。

从克利姆特（Klimt）的《吻》（The Kiss）中扼住女人脖子的吻到到勒内·马格利特（RenéMagritte）的《情人》（The Lovers）中面部被头巾包裹的情侣给人的窒息感，近现代关于爱情的艺术总是与暴力有所联系。爱的浓烈和干扰爱的负能量之间难以维持的平衡的。

克利姆特（Klimt）《吻》

2003年，英国艺术家科妮莉亚·帕克(Cornelia Parker)将罗丹(Rodin)的的大理石雕塑《吻》用一英里长的绳子将其包裹起来，从而证明「平衡的破坏」，这样的做法引发了争议，但帕克却将这一被束缚住的雕像称为《距离》。

罗丹的《吻》展示了一对来自但丁的地狱的恋人，他们最后的结果是被刺死。

她说道：「我想让它更好地体现出爱的复杂性：亲密的关系不仅仅只是浪漫的理想，同样也是折磨」。

罗丹含蓄的作品还不足以表达保罗和弗朗西斯卡（但丁《地狱》中的一对恋人）的状态，帕克认为这个作品的不安需要被更为明显的表露，那些缠绕在雕塑上毫无意义的绳子，与其说是对保罗和弗朗西斯卡激情的复杂本质的表达倒不如说限制了我们对作品意义的感知。

因为，就我来看，艺术和爱情的神秘是无法被最终衡量和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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