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宁 创作如稻谷酿成酒 饱满中见蓬勃张力

《长风》（中国画）杜宁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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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蓝（广东画院院长、教授，清华大学美术学博士，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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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心”的艺术家

杜宁的中国绘画创作，情真、笔正、形新、味厚。故土风物——玉米、向日葵、南瓜、柿子、鸡冠花等，是他常常选择的创作母题。他不仅呈现出物象的种类，也深挖到平凡素材所蕴藏的壮硕、苍茫的艺术气格。中国艺术的内核是传情达意。因此，感情的投入与否，决定了一幅国画作品的艺术感染力的有无和深浅。从众多画作来看，杜宁是饱含情绪，热情奔放的。苍茫而又张力蓬勃的精神气息既是性格使然也是情感需要。可以这么说，他是一位“走心”的艺术家。在这些情感中有思念、挣扎、欢快，更重要的是家国情怀的流露——他深爱着这片让他能够笔耕不辍的土地。

在传统大写意绘画和西方表现主义的精神世界里，杜宁在试图构建能够顺畅表达个人审美倾向的绘画语言和形式，属于自己的真诚的艺术风格——潇洒自由地运笔，朴实苍浑地设色，饱满强势地构图，看似无序的画面涌动着画家的激情和梦想。我认为，杜宁就是这样一位有此艺术探究能力的青年画家。

谈经历

老师教我要用真情对待艺术

南方日报：对于中国画的学习中，有哪位前辈帮助过你？

杜宁：很多前辈都对我帮助很大，尤其是介绍我南下学习的杨法震教授和授业恩师方楚雄教授。我从2001年开始跟随方楚雄老师学习中国画，直到后来考上美院的研究生。方楚雄教授对我影响巨大，在教学过程中，方老师更倾向于“身教”而非“言传”，他是一位非常纯粹、笃实的老师。方老师经常向我们提起他的艺术观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要求我们对待艺术的感情要真挚，要学会从普通、寻常的景物里发现与众不同的美，要有一双发现美的敏感的眼睛。

此外，方老师对我们的教学和引导非常细致，真正做到因材施教，同时因人而异。比如我们在学习画竹子的时候，方先生给我们每个人的临本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临摹郑板桥的兰竹，而方老师则让我临摹蒲华的兰竹，因为他认为这样更适合我的审美特点和笔性。方老师平时画小写意居多，但是经常提醒我“再放开一点、野一点”类似这种点点滴滴的教诲，让我慢慢地认识到自己的艺术之路，也逐步确立了自己追求的艺术风格。

南方日报：南下求艺的过程，对你的创作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杜宁：我的作品很多有黄色的暖色调，也有很多关于秋天的场景。在作品集《风从北边来》，不仅可以看到北方的高粱，还可以看到南方的菠萝蜜。兼具南北素材的作品，反映在我个人发展的历程中。北方的人来到南方生活，但关于故乡的印象和思念从未间断。无论南北，无论题材，壮硕、浑厚、苍茫、灿烂是我的特点，画如其人，也许我需要这种相对更加直接、快意的绘画方式来致敬自然的慷慨、生命的蓬勃，外物达到精神深处的默契。

这既是性格使然也是情感需要。南方丰富的植物种类和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的气候特点，给我提供了无尽的素材和表现方向，岭南画坛包容、开放、兼收并蓄的学风让我获益匪浅。

谈创新

“君子不器”不断研磨

南方日报：对于目前专攻的方向，你有怎样的探求路径？

杜宁：我主要创作的方向是大写意花鸟画，但我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仍是不断地攀登和摸索，尝试新的形式语言以满足自己创作理念的体现，不断研磨对笔墨控制以及不断充实和升华适合自己的审美体系和结构。何为独特的审美？我认为，所谓的独特即是不被当下及过往审美习惯和创作风格或对题材的表现方式所裹挟。

我会经常外出写生，写生的目的是一种对现场感的记忆、了解和记录物象的过程，把现场的情景记录下来，而写意画则是将它进行加工创作，赋予“内美”。因此，我会把写意画比喻为酿酒的过程。从写生到艺术创作，好比把收获的稻子酿成酒。稻谷可以饱腹但是酒可以让人陶醉，这是酿造的过程也是升华的过程。是理性与感性的融合，不仅是形态的变化也是对其精神内涵进行的升华。

南方日报：你认为中国画在这个时代应该如何发展创新？你的做法如何？

杜宁：当下我们接受的信息量很大、很多，但信息不代表知识更不代表文化。现在的专家学者也很多，多则杂、则乱，泥沙俱下。在发展创新的思考上，我想真诚地画自己想画的，不画感觉不舒服的画。毕竟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真诚地面对自己的选择，不彷徨、不被裹挟，坚守自我就是最好的创新方法吧！我在创作中经常会有一种不安分和自我否定的情绪。拿向日葵举例，许多人看到的是向日葵灿烂阳光的形象，这也是普罗大众对向日葵的刻板印象。但是每个人看见向日葵真的都是这种看法吗？我在观察的过程中，粗大的茎叶与密密麻麻的花蕊让我更感受到向日葵的厚重。随后在不断创作中，我又感悟到它一直向阳而生的感恩之情，画面表现则更倾向于凸显生命的张力。

侧记

用疏离保持“纯粹”

杜宁的工作室在广州美院旧校区附近，工作室有一个很大的平台，种了很多植物，一簇茂密的金线竹郁郁葱葱很是壮观。目光所及，墙上、桌前都是宣纸和书，杜宁说最近经常画到很晚，还没时间收拾。地上隐约还能看见墨点和颜色，是给墙上的大画补色的痕迹，这些无不显示着他创作的勤勉刻苦。

“更纯粹一点”是杜宁常说的，意思大概是指在创作中突破前人的刻板印象，寻找自我本真的过程。杜宁说，自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有人评论，这种情绪也许是对艺术纯粹性与对追求自我、直觉和潜意识表现的渴望。尽管有些抽象，但对比其两幅作品，我们也许能找到答案。

在2010年创作的《日无私照唯此种》里，已经盛放到鼎盛时期的向日葵渐渐枯萎，低头望向大地的状态，展现了杜宁当时的创作是希望表达一种回馈大地的感恩之心；再看2019年创作的《唯有葵花向日倾》里，花朵、枝叶和根茎参差错落，鲜明的黄色与水墨的交融。浓墨重彩的视觉中展现了无限的生命张力。同一主题，却让人体会到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艺评家渐弘曾说，中国大写意花鸟画是一种极富挑战性且充满偶然性的艺术形式。在文人情思悄然隐退的快节奏生活中，选择大写意绘画意味着将过曲高和寡式的孤独生活，而青年画家杜宁恰恰是这种另类的执着者。

南方日报记者 李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