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生态主义美学的先驱之作，远超国外上千年

　　生态美学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兴起的一门新型学科，它主要研究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自身处于生态平衡的审美状态，是生态学与美学的交叉学科。生态美学的研究对象是生态学与美学各自研究对象的交叉部分，即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

　　老子的《道德经》站在美学的高度审视宇宙，以“道”为核心，构建了以“道法自然”为基础的生态美学理论。可以说，老子的《道德经》开启了中国美学史上自然朴素的最高美的思想先河，以“道法自然”为基本原则，对人与自然的关系、人的精神生态做出规范，影响了中国人几千年来的生态思维，为生态美学的建构与发展做出了启蒙示范作用。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之为名，曰大”

　　道是这样一种东西：浑融而成，先于天地分化的现实世界而存在。它无音无形，廓然无依，循环反复地运行，永不停止，是天下万物共同皈依的母亲。老子将“道”作为他一切美学思想的根本，对于“道”的概念做了形而上的解释，我们可以将它想成一种恒常不变的天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与万物都根源于“道”，“道”是人与世界的本源，它是“天地之始”、“万物之母”、“众妙之门”，是一切实践活动的出发点和归宿。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天地人在道的规范下是一个整体，“道”被看作是生态自然系统运动变化的法则、规律，“道” 的基本法则是“道法自然”。自然生态系统是“道”的运行结果，无论是草木鸟兽，还是山川河海，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它们的有序组合，使得自然变得更加和谐，而人在其中，只是“居其一”，成为天地道人宇宙生态系统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这里提倡的是一种众生平等的生态平等观，万物都是在“道”的基础上滋生，那就没有贵贱之分，高下之别，在这个意义上人和花鸟鱼虫都是没有分别的。“道法自然”既是《道德经》中自然观的体现，也是生态美的重要特征。

　　“道”包含着自然而然之义，也就是说，“道”存在与天地万物之中，人的产生和存在也是“道”自然而然过程中的一个。那么，人与万物实际上是一个整体，在这个整体中，人与宇宙是和谐统一的。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道之所以受尊崇，并不是什么强制和逼迫，而是平常自然如此。这样看来，人类若是能够按照自然规律行事、发展，那么人与自然的关系就会一直处于和谐的境界。而在中国传统哲学中一直强调的“天人”关系，其实指的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自然在“道”下亲和协调，就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

　　在人、地、天、道这四个构成世界的主要元素中，道是首要的，人作为其中之一则应当依照“道”来为人处世。反映到人的思维观念里来，就是要提倡“清静无为”，循道而行。

　　老子以“道”为开端的生态自然思想，奠定了《道德经》中的生态美学的基础，“道法自然”成为老子构建生态美学理论的一个总的理论原则。万物发端于“道”，而又与“道”和谐共生。

　　在生命的主体和自然的客体之间，老子采用“天人合一”来达到两者的平衡。

　　“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应当效法天地，天地都以道为法则，而道又效法自然，所以人也应当效法自然。

“天之道，其犹张弓者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也。”

　　这是老子设定的天与人的和谐均衡的状态。放弃“损不足而奉有余”的人之道，而追求“损有余而奉不足”的天之道，在有所偏离的时候尽力去维持平衡，以获得天人的亲和。

　　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老子还善于运用类比来达到说理的目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无所谓仁爱之心，把万物当作刍狗来对待，而圣人也以此为范例，不执求仁爱之心，把百姓当作刍狗来对待。人法天，天这样做，所以人就这样做。天道无为，所以人亦无为。“道”是遵循自然而然的原则，“自然而然”就是美。

　　钱穆先生也曾论述过这一思想：

“中国文化特质，可以‘一天人、合内外’尽之。何谓一天人？天指的是自然，人指的是人文。人生在大自然中，其本身就是一自然。脱离了自然，又哪里有人生。则一切人文，亦可谓尽是自然。自然人文会通和合，融为一体，故称一天人。”

　　讲天人合一，就是重视人与自然的调谐与平衡，这同样有利于保持生态平衡。

　　但是，如果不顺应“自然之性”，违背自然规律，就会受到自然的惩罚。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

　　知常，即认识自然界，不知常，即破坏自然规律，违背自然的常道，逆天行事，就会充满凶险，受到自然的惩罚。所以我们不能以人类中心 主义的思想来对待自然万物，要将自己看作是自然的一部分，并且承认自己在认识、利用自然方面的局限性，去中心化，充分尊重自然界其他生命的平等地位和基本权利，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这样人类也会到达生命自由的至境。

　　人的精神生态：清静无为，少私寡欲

　　对于人的问题，《道德经》除了讲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还探讨了人自身内在的和谐问题。

　　首先表现在老子思想中的，是他反复强调的“无为”。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工成而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圣人不求名，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慕名利，而是他们觉得这些“无为之事”、“不言之教”都属于“无为”，既“无为”，又何从以此为名呢？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这样才能使自己保持对世事的敏感，同时通达自身。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利导万物而不与之争，所以它很少患得患失，天下没有比水还要柔弱的，但攻坚克强却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因为没有什么可以真正改变的了它，“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种“无为”、“不争”的想法对于人来说是具有指导意义的。

　　而人想要达到“无为”的境界，就需要“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表现纯真，持守混沌，减少私心杂欲，这对人的精神生态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人要“涤除玄鉴”，去除自己本身主观的欲念和偏见，保持内心的虚静和灵妙，从而实现对“道”的关照。不管是在老子的那个时代，还是我们现在的时代，“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老子提倡要恬然淡薄、清静无为、顺其自然，在“道”的规范下保持精神的清静。提倡“见素抱朴”、“粗茶淡饭”的节俭生活，知足常乐，保持内心的安宁平静。

　　为此，老子为我们构建了一个人人保持完整干净的精神生态的理想社会：

小国寡民。使有什佰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车，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乘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返璞归真，回到最原始的生活状态，清静无为，少私寡欲，人民各尽其性，各安其事，各得其所，整个社会也步入了生态和谐的状态。

　　《道德经》认为人与万物共生，人与万物的生存离不开自然环境，又复归于自然环境，同时，又强调人要敬畏自然，取得人的精神生态的完整和谐。这是一种朴素的生态美学，是生态意识在中国古代的闪光。可以说《道德经》对于中国生态美学具有开创性的意义，是重要的生态精神资源之一。

　　当然，《道德经》虽然提倡“道法自然”，但是纵观八十一篇，老子更多的还是从“人”的角度来论述“道法自然”与人的关系，从人出发来看待人与自然和人本身。他提出来的一系列观点，如“天人合一”、“无为而治”、“返璞归真”等，都是从人的立场出发，脱不开人类中心主义的影子。所以，我们在研究《道德经》中的生态美学时，也要注意它的历史局限性，对其报以最大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