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时多绚烂、坠落时多凄惨,短短的十二个字勾勒出了晚唐名将高骈的一生,他辉煌时,大破三十万蛮兵,收复交趾。当他坠落时,坐视黄巢大军横行天下、攻破长安,最终自己连同一众子侄落得被部将全部坑杀的下场。
他的一生,既是那个风云激荡、波澜壮阔的特殊年代的缩影,又在一次次的选择中,获取了建功立业的荣耀,也吞下了痴迷鬼神的苦果。
(一)
高骈,字千里,祖上乃山东汉族名门渤海高氏,爷爷是唐宪宗时的名将、南平郡王李崇文。
朝中有人好做官,出身在这样的武将世家,年纪轻轻的高骈就在当时的禁军队伍——神策军里担任右神策都虞侯一职。
后来在抵御党项和吐蕃的战争中,他屡立战功,被任命为秦州刺史。西北的局势渐渐趋于稳定,公元866年,朝廷任命他为静海节度使,负责镇守安南。
不久,当地的蛮兵勾结南诏国,发动武装叛乱,高骈率军用了二年多的时间,彻底的平定了叛乱,也将作为帮凶的南诏国揍的是鼻青脸肿。取得的战果十分惊人:南诏军和当地蛮兵3万人被杀,两个部落1.7万人投降,近10年的安南边患至此得到平定。《资治通鉴》记载道:“骈筑安南城,周三千步,造屋四十馀万间……自安南至邕、广,海路多潜石覆舟,静海节度使高骈募工凿之,漕运无滞。”
战功显赫的高骈被征招入朝担任右金吾大将军,此后又转任各地担任节度使,颇有建树。
几年后,看到在安南这边占不到什么便宜,经过一段时间休整的南诏国开始进攻西川,朝廷又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今四川中部一带)。
高骈到达西川后,派步骑五千追击南诏军,至大渡河,将南诏军打得大败,擒其酋长五十多人,押送回成都,为了震慑贼心不死的南诏军,高骈下令将这些被俘酋长全部斩首。
同时,为了加强防御,他下令修复邛崃关、大渡河附近的城墙。又在南诏与西川之间的多处要地如戎州马湖镇、沐源川等建筑防御要塞,同时每处安排数千军队镇守,使南诏军队失去再战的勇气。
几年时间,西川之地在高骈的治理下趋于安定,不过高骈在当地施行严刑峻法,滥杀无辜,为后人所诟病,这也成为他自己最终悲剧结局的一个诱因。
(二)
公元859年,一代明君唐宣宗去世以后,后面的唐懿宗(在位时间:公元859年至873年)与唐僖宗(公元873年至888年)都是著名的无能昏君,唐宣宗好不容易开创的“大中之治”在这两个皇帝的手中被败了个一干二净,朝中宦官弄权,朝臣争权夺利,此时的大唐帝国已经日薄西山了,也最终等来了他的掘墓人。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又一次参加科举名落孙山的造反界老前辈黄巢同志写下了这首《不第后咏菊》。他将所有的随身书籍焚烧个一干二净,身为盐商子弟的他身上从来不缺乏铤而走险的冒险精神和用生命去换富贵的血性。他累了、他倦了,这个黑暗、腐败的朝廷彻底将他拳拳报国之心给伤透了,他决定亲手结束这个罪恶的天下,重新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公元875年,看到王仙芝等人造反后连下数州,前途一片光明。回到家乡曹州的黄巢聚集子侄及数千人与其遥相呼应。不久后,两人合兵一处,号称为草军,造反的声势更加浩大,震惊朝野。
唐朝廷立即诏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路节度使共同进击草军。王仙芝、黄巢采取避实就虚、灵活机动的流动战术,专门挑选朝廷大军薄弱的地方下手,让围剿的朝廷大军苦不堪言。
此时担任淮南节度使的正是在西南战场大展神威的一代风流大帅高骈,征战沙场数十年之后,他已经消磨掉了从前的锐气,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修仙炼道上面,手下所用亲信也都是一些旁门左道之徒,如吕用之、张守一等。
王仙芝不久后在一次朝廷围剿中突围不成,被杀,所部义军皆主要由黄巢和尚让统率。由于各地藩镇各怀鬼胎,不能齐心协力,因此黄巢的草军所过之处,势如破竹,人数发展到数十万之多。
当他们准备渡过长江,转战江淮等富庶之地时,手下部将毕师铎向高骈进言:“朝廷倚公为安危,今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涉无人之境,不据险要之地以击之,使逾长淮,不可复制,必为中原大患。”
谁知道吕用之却说,草军势大,不可力敌,不如保存实力,坐观其变。对其言听计从,同时自己也不复往日报国之心的高骈就这样坐视黄巢大军渡过长江,肆掠江淮,本可以像郭子仪那样成为中兴名臣而名垂青史的高骈就这样做出了人生的选择,在此后的征讨黄巢军队的过程中,面对朝廷多次救援长安的诏书,他也是置若罔闻,眼睁睁看着叛军攻下长安。
不问世事、整天忙着修道大业的高骈将所有军政大权全部托付于吕用之等人,他们乘此机会,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巧取豪夺,闹得是人心惶惶、鸡飞狗跳。高骈的眼中只有通向仙境的金光大道,而不管人间的妖魔横行。
独断专行的吕用之看上了淮南大将毕师铎的几个貌美的美妾,向其当面索要,谁知道被毕师铎严词拒绝。碰了一鼻子灰的吕用之恼怒不已。
一次,他乘着毕师铎率军外出的机会,闯入其府中,将其一众妻妾强行奸淫,等到毕师铎回来之后,吕用之猖狂的告诉他,每个月将其妻妾送来七次,少一次的话就让他抄家灭族。
吕用之的残忍和歹毒,毕师铎早已心知肚明,并且大帅高骈不问世事,此时的淮南,吕用之只手遮天,他只好被迫顺从,不过他同时暗暗联络不满吕用之的将领,伺机报复。
公元887年,毕师铎联合将领郑汉璋、张神剑等率军攻打扬州,吕用之不敌,率军出逃,高骈为毕师铎等人囚禁。对其愤恨不已的毕师铎下令将其连同一众子侄一起坑杀。曾经的一代名将结束了不光彩的一生。
淮南之地不久后,也等来了新的主人,他就是被称为“刘玄德在世”的南吴政权的奠基者杨行密。他打着为高骈报仇的旗号,大举进攻淮南,最终赶走了了毕师铎,诛杀了吕用之等人。
高骈活着的时候,为吕用之等人所利用,成为他们为祸一方的帮凶;死了之后,为杨行密这样的英雄所利用,成了别人夺州占府最好的正义旗帜。
(三)
高骈的悲剧结局,源于他如此疯狂和偏执的迷信修道之术,在吕用之的唆使下,他将原先的亲信部将悉数排斥,身边所任用之人都是吕用之等一帮神棍。
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吕用之等人所控制,等到他最终醒悟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那么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最终的悲惨下场的呢?
笔者以为,他前面的人生太顺利了,数十年征战沙场,屡建功勋,任职一方节度,俨然成了土皇帝。人生到了这样的地步,高骈在仕途上没有太大的追求了。
因此他的其他方面的爱好就会被无限放大,也就让吕用之这样的小人有了可乘之机,当黄巢大军打到家门口时,他也是首先想着保住眼前的富贵,至于朝廷危难、百姓生死,统统被他抛之于脑后。
“安史之乱”后,让各路藩镇逐渐做大,但是唐王朝还有强大的禁军,局面不至于失控,“黄巢起义”后,首都长安再一次被攻陷,朝廷的威望降低到了冰点。同时中央禁军也在多次和义军的作战中损失惨重,因此唐王朝不得不开出很大的价码来招揽义军降将,如朱温等,还有少数民族部队,如李克用等。而以他们为代表的各路势力也乘着剿灭黄巢义军的机会扩充兵力、抢占地盘,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
各路藩镇为了自己的利益积极进取、互相攻伐,他们是为自己打天下,而不是为朝廷卖命,因此斗志更盛、拼劲更足。而在这样环境下面还想着关门自保的高骈也注定被这个时代所淘汰,再加上他所用非人,失去了对淮南之地的控制,因此他最终的悲剧下场也已经显而易见了。
或许,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在该选择奋斗的时候,选择安逸,而如此选择,时代不允许。在那样的乱世,他最不该失去的就是雄心和野心。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恢复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全力参与围剿“黄巢义军”,为成为唐王朝最后的屏障而努力;即使不成,也能成为一方诸侯,如李克用这样的沙陀骄子,最终与各路英雄会猎于中原,也不失为男儿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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