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海四记：发现不一样的闽南，探究本土特色海洋文化

一边是山，一边是海，半山守住的是中国五千年的文化和传统，半海开辟的是中国一千年的海洋文明和世界交流史，这便是福建“闽在海中，海在闽中”最恰当的写照。关于福建与海的故事，网易号专访家乡特色签约账号「圭海四记」为大家还原了一个人们印象中的福建，特别是与海更为亲近的闽南。

「圭海四记」账号的缘起

探索福建和闽南的历史与文化，并非圭海君最初的想法。在学生时代，不管是历史、地理，还是物理、化学，圭海君都有着浓厚的兴趣的和不错的成绩，高一结束在面临文理分科时，圭海君也曾有过犹豫，只是考虑到未来面包的需要而选择了理科，从此便给自己定下了未来的发展方向：理科及专业是为了生存，文科史地将是业余生活的点缀。

从上大学开始，读书、工作之余研究点天文地理及历史文化便成了圭海君每日不曾中断的兴趣。起初，圭海君的关注点还集中在春秋战国及片段的国史范围。随着年纪的增长及与社会接触的加深，圭海君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闽南开始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慢慢地，圭海君的兴趣方向也开始由大变小，由漫无目的变成有针对性地查找和联系，直到四年前开始将所读、所思变作文字在社交平台略作分享，这便是「圭海四记」最初的样子。

动力与压力的并存

从确定了闽南文史研究的方向后，圭海君把检索资料的范围先定在府县志这样的地方文献上。既然是有目的的研究，就不能随意地浅尝辄止，在方式上，圭海君采用两种看事情的角度，一是从中国几千年历史的角度分析处于东南一隅的闽南，另一是从九龙江口的漳泉交界往上追溯多元、多维同步发展的闽南，如此一下一上便能还原一个真实且立体的闽南原型。

或许是角度新颖且阐述手法融合了理科的思维，圭海君笔下的闽南在略带学术研究的基础上，多了文化普及的味道，语言活泼、论据充分、数据明了，让人对闽南有更直观的了解。如“说说海沧人的前世今生，请叫我‘漳派厦门人’”一文中，圭海君将已然城市化的厦门市海沧区原生土著群体按姓氏宗族及其人口数量为别，绘制成以村域为别的人口地图，让人一眼便可看出海沧土著的漳泉属性及宗族规模，从而为进一步了解海沧的人文历史打下基础。

(图1 海沧原住民姓氏地图)

故而在一开始，「圭海四记」便吸引了不少的闽南文史爱好者，或鼓励、或赞赏、或互相分享，圭海君也因此加入了诸多官方或民间的文化组织。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想法得到大家的认可，自己的家乡受到更多关注，圭海君对于这份坚持有了更深的感悟，让更多的人了解这块热土曾经发生过的，以及挖掘还将影响未来的一切文化现象，便是圭海君乐于研究和分享的话题，这大概就是动力的作用。

但是，随着笔记数量的增加，圭海君也开始面临创作枯竭的瓶颈。有时候，圭海君也会自我提问，自己对闽南文史的看法是对的吗？这样的理解是透彻的吗？肚子里的墨水足够支撑起「圭海四记」的初衷吗？

正如圭海君曾经做过的议题，“正宗的闽南语在哪里”。因为历史原因，闽南人从定居闽南开始，便一直在向外迁移，上至江浙、日本，下至广东、海南乃至东南亚，他们带去了同样的语言和文化，在与当地融合后也产生了不一样的文化现象，如位于台湾的闽南语称“台语”，于潮州、汕头称“潮州话”或“潮汕话”，于雷州半岛称“雷州话”，于海南岛称“海南话”，于东南亚称“福建话”。甚至在闽南原乡，闽南语还被细分为泉州话、漳州话和厦门话，如此错综复杂的变异，让闽南语少了统一的标准。

(图2 闽南各县市历史演变关系图)

圭海君在分析正宗闽南语的归属时，提出了“正源”、“延续”和“影响力”三个评判的基准，最终从历史演变的角度得出泉州话近“晋腔”、漳州话多“唐音”的结论。这一结论，大有墙头草的意味，未曾肯定谁，也未能否定谁，虽说没有具体答案，却在无形中将闽南语的形成过程做了简要的概述，让人们在争论中，通过了解演变过程而收获自己心中的答案。

这过程，或许就是将压力化作动力的一种方式吧，通过思考，让简单的问题也有章可循，而创作的瓶颈也因此得以解除，从生活中的小问题出发，也可以发现值得说、值得探讨的闽南文化内容。

发现不一样的闽南，不一样的中国

黑格尔曾经将世界不同地区的文明形态总结为三种类型：西方的海洋文明、东方的农耕文明和非洲的游牧文明，并通过分析把游牧文明贬的一无是处，最后将西方的海洋文明抬高至世界的顶端。从黑格尔的理论及背景看，三种文明的论断及表象是相对正确的，只是其中带有鲜明的为西方殖民主义正名、掩饰的嫌疑。

圭海君通过对闽南文化的研究发现，其实一个地区文明形态并非黑格尔所描述的那般泾渭分明。中国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其表现出来的文化现象可能是分崩离析、短暂历史进程的中北欧所无法理解的。中国整体上，历朝历代所体现的文明，的确是农耕文明至上，但在不同的地区却同样存在依附在农耕文明下的游牧文明和海洋文明，如西域、关外便是游牧文明的世界，他们依然是中国的一部分。最具代表性的是处于东南，以闽南为代表的海洋文明，这种以商品自由贸易为主要表现形式的海洋文明与中国主体的农耕文明相互补充相互依存，其融洽程度远超人们想象，这与黑格尔的理论是完全不同的，圭海君认为，这便是中国特色的海洋文明。

(图3 泉州清净寺，宋代东方第一港的见证)

如何解释闽南海洋文化的现象，便需要在闽南历史中找寻和归纳。

闽南地区半山半海，从五代开始，这里便是番舶如织、商贾如潮的海上贸易中心。五代闽国、两宋、元朝、明朝在这里获得无数的海外珍奇和税银，而当地的百姓以海为田、以海为生，海在他们的生活、生存中已经从外在的环境变成了骨子里的基因，世代传承。故而，在南中国海的每一处沿岸，都有闽南人的身影，那便是闽南人参与及主导东亚海洋活动的直接反映。

闽南人与海的结缘，起于唐五代的汉人南迁，特别是开漳的陈元光和开闽的王审知两支大部队，他们带来了中原地区发达的农耕文化，并以平等的姿态与当地的闽越疍民海洋文化结合，创造出有深层农耕文明意识、发达海洋文明形态的闽南海洋历史文化，从而成就了中国东南海滨邹鲁的经济文化大繁荣。

故而，从古至今的闽南人，都表现出爱家爱国、恪守传统的内在特点，同时又是敢闯敢干、善于创造、乐于接收新事物的外向性格，这看似保守和开放的矛盾性格，却是闽南人真实的体现。不一样的闽南人及闽南文化现象，让我们能够看到同样的中国文化下，不一样的中国。

(图4 海澄县地图，明代中国开海第一港、大航海时代的重要参与者月港所在地)

自我提升与未来方向

既然是对闽南文史的研究，必然存在观点的差异及领域的限制，圭海君擅长通过对文献资料的存同存异找出其内外的联系，然后通过证据链、联想和推断做出某些可能的结论。

如此错综复杂的联系，自然不能只靠圭海君一人完成，在其背后，是整个闽南文化爱好者的力量在支撑。因为志同道合，圭海君在海沧区闽南文化研究会的大家庭中找到了在不同领域有着深入研究的闽南文史大家，如为闽南语正字正名、写的一手闽南语正字的温先，对闽南“两庙”有着深入调查和研究的三都百事通廖先，擅长摄影且精通闽南童玩制作技艺的陈先等。在与他们经年累月的头脑风暴、观点分享中，圭海君的闽南文史笔记一定会有更贴地气、更深入人心的发现。

当然在闭门造车之外，圭海君也意识到自己文史研究深度方面的不足，特别是在理论总结、分析手法方面的欠缺。因机缘巧合，圭海君有幸参与当地一些国家及地方的文史研究课题，如地方学、闽南海洋历史文化研究等。在这些研究课题中，圭海君在文史专家的指点下，更深入地了解到以前未曾遇到、未曾想到的闽南新发现。

(图5 中国四大古桥之一泉州洛阳桥，建于宋代)

如宋元东方第一港泉州刺桐港为何在明代衰落了，而临近的漳州月港却异军突起？过去比较普遍的认知是元末泉州发生了亦思巴奚兵乱、改朝换代的人祸，及港口淤积、大地震的天灾，综合作用下巨星陨落。然而，从经济是一切现象的基础的角度看，元代占有泉州后，因民族压迫使得闽南当地商品经济链条发生断裂，当地事实上已经丧失支持海洋贸易的经济基础。若不是元代拥有广阔的腹地，泉州口岸还可作为景德镇陶瓷、江南丝绸的出口地继续维持港口的荣光，刺桐港想必已经没落了。而元末的兵乱，不过是将脆弱的内部矛盾激化，使得经营海上贸易的主体色目人集体出逃，造成刺桐港衰败的假象。

另外，圭海君也从宋元明三代泉州人口的不断衰减趋势中，找到了该观点的侧证。至于漳州月港的兴起，除了明代商品经济复苏、全球兴起大航海时代的影响外，还在于闽南海洋文化基因的传承。如由现象到本质分析问题的方式，确实是一次及其深入的发现，这对于圭海君来说，定然会是未来做研究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