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到琼楼最上层”：小池百合子会后悔再次竞选东京都知事吗

日本新一届东京都知事选举在7月5日拉开帷幕，此次共有22人竞逐东京都知事一职，是史上参选人数最多的一次知事选举。但这对于现任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来说，并不意味竞选连任之路有更多阻碍。
6月11日，东京都政府解除疫情警报，并宣布进入放宽“停业吁请”的第3阶段。次日，现年67岁的小池百合子在当天的记者会上，以“率先出台补助金政策”等抗疫补助措施为政绩，宣布正式竞选连任东京都知事。她指出，目前疫情初步得到控制，经济活动开始重新复苏，正是选举的最佳时机。
“小池百合子现在人气正旺，基本上没有对手，谋求连任是意料中事。”上海外国语大学日本研究中心主任廉德瑰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
小池百合子从政近30年，由于曾多次加入不同的政党，在日本政界有“政坛候鸟”、“回转寿司”的“雅号”，她的学历也屡遭质疑。然而，这一切并未影响她的仕途，她是日本第一位女性防卫大臣，也是第一位女性东京都知事，还一度被认为是首相的有力人选，在此次东京都知事选举中，她的民调支持率遥遥领先于其他候选人。
“反复无常”却偏偏长袖善舞，小池在政坛一路前行所倚仗的难道仅仅是日本前首相细川护熙所说的“有不错的政治头脑”？在疫情中的这次“基本没有对手”的选举，会使小池今后的政治生涯继续一帆风顺吗？

2016年，小池百合子当选东京都知事

“政坛候鸟”的过人之处
小池百合子在这次选举中面对21名对手，但有分析称，相比她的竞争者，小池因今年在是否举办奥运会问题上频频发声，又因在抗疫过程中表现突出，获大多数人看好，连任的可能性很大。
据日媒报道，小池自3月以来支持率稳步上升，到6月其支持率高达69.7%。日本共同社6月28日发布的一项民调显示，小池百合子大幅领先于其他候选人，占据绝对优势。不过，调查也显示，约3成受访者表示尚未决定投票对象，选举形势还有可能发生变化。
廉德瑰向澎湃新闻指出，虽然此前曾被看好是首相的有力人选，但小池失去过一次机会，这种机会短期内不会再来，“此次再次参选东京都知事应该是小池政治生涯的顶峰。”
小池百合子1952年出生于兵库县芦屋市，1992年，时年40岁的小池百合子代表日本新党当选日本参议院议员，正式踏入政坛。在当年的一次电视采访中，小池引起了后来成为日本首相的细川护熙的注意，“她有不错的政治头脑”，细川护熙评价说。
在她30年的政治生涯中，曾先后加入过7个政党，其中两个是她自己创立的党。
从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小池一直在几个政党间游走，因此被外界称为“政坛候鸟”。她曾加入日本新党、新进党、自由党、保守新党，2002年12月又加入自民党。2004年，小池进入小泉纯一郎内阁，先后担任冲绳及北方对策大臣及环境大臣；在2005年当选众议院议员。
2007年，小池加入第一次安倍内阁，成为日本首位女性防卫大臣。2016年，由于未能获得当时所属的执政党自民党的支持，小池退出自民党，以独立身份参选东京都知事，并以291万多票的绝对优势一举击败执政党、在野党推荐的多名候选人，重挫安倍所属的执政联盟，成为东京都知事民选以来首位女性知事，也是日本第7位女性知事。
《联合早报》在6月28日的一篇文章中称，与其说小池是政治投机分子，不如说她具有极高的政治敏感度。
小池担任安倍内阁防卫相期间，防卫省爆出神盾舰丑闻及官员任命争议，不愿成为自民党内斗棋子的小池在安倍重组内阁之际不愿留任，只做了54天防卫相便辞职离去。
“她在各政党间游走，避免政治沉痾成为她的绊脚石。”《联合早报》如此评价道。
对此，廉德瑰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小池确实在日本各政党和各派阀都有人脉关系，也都留下足迹，这当然不符合日本政治文化“从一而终”的标准。但是，日本这样的政客也有不少，并非小池一个人。
“她与其他政治‘变节者’不同的是，她能够与所有合作过的政党和派阀领导人之间保持人脉关系。”廉德瑰说。
廉德瑰指出，虽然小池因为竞选东京都知事而脱离自民党，但是至今她与自民党的关系并未生疏，仍然有政治合作，这是她的过人之处。所谓“政坛候鸟”的称呼并未严重损害她的政治活动。“现在倒似乎应该称她为日本政界的‘常青树’才合适。”
用“表演能力”营销女政治家人设？
小池百合子长期以来一直以“改革者”的形象示人，她曾凭借出其不意、夺人耳目的风格在日本政坛刮起了一阵“小池旋风”。英国广播公司（BBC）在多年前的一篇文章中称，小池百合子带来了女性参政新风貌。
小池是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和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的仰慕者。她也深知女性从政之难，曾说过：“打破天花板不容易。在日本，它不是玻璃板，而是铁板。”因此，当她在2016年成为首位女性东京都知事时，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称她为“第一个打破东京‘钢铁天花板’的女性”。
当选东京都知事后，小池又在2017年的东京都议会选举中大获全胜。她在短短一夜之间组建了地方政党“都民第一会”，并推出50个候选人，最终有49人当选。而自民党获得的席位还不到“都民第一会”的一半。
同样是在2017年，日本首相安倍解散众议院提前大选，廉德瑰在当时为澎湃新闻撰写的 文章中认为，此举是为了应对小池的挑战。而小池则在9月25日安倍宣布即将解散众院之前，抢先宣布成立新党“希望之党”，被视作最有可能挑战安倍及自民党一家独大局面。尽管“希望之党”最后在选举中只获得50个议席（总席位475席），但小池的手腕与在政坛的能量也从此可见一斑。
小池的媒体从业经历也使她更懂得如何以女性政治家的人设吸引民众。“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巨大的改变，所以我从呈现新闻的人转变为新闻制造者。日本政治前进得太慢，以至于我决定不仅仅做一个外围的批评家，我宁愿成为一个身处其中的参与者。”小池曾在一次 采访中说道。
《日经新闻》6月26日的一篇文章指出，小池真正的吸引力主要来自于对大众媒体的娴熟运用。作为曾经的电视台女主播，她创造了吸引人的口号，并巧妙地广泛传播自己的观点。
在上次东京都知事竞选中，自民党不支持小池参选，小池利用这一点着力树立“大政党夹缝间的女人”、“组织对个人的战斗”的形象，还在竞选中承诺推出以女性为主的民生新政，大受妇女青睐，吸引了许多对政治无感的女性出门投票。
可以说，日本政坛男尊女卑的传统对小池4年前当选东京都知事与有力焉。她在接受BBC访问时曾指出“也许要感谢那些有传统男尊女卑思想的日本政客，让我多拿了些同情票”。
廉德瑰指出，在日本这个男权比较强势的社会，女政治家相对于欧美还是比较弱势，小池作为一个有能力的政治家，也成为日本显示女权方面进步的一个标志性人物。
此次竞选，由于疫情原因，小池决定不在任何公共论坛上公开露面，她在推特上以日语“告诉小池百合子”为标签，邀请人们向她提问。她写道，“我准备成为出气筒”，并强调她愿意接受必要的批评。

小池百合子6月18日发表推特，邀请人们向她提问。
对此，共同社的一篇报道颇有些调侃地写道，小池又要通过在屏幕现身展示了其“表演能力”了。她在第一个任期内的政治风格有时也被形容为“戏剧化”（theatrical），有人指责她“文胜于质”（style over substance），四年下来她的竞选承诺也进展甚微。但报道也承认，小池以营销为重的媒体策略依然重要且有效。
再次当选并不意味着一帆风顺
此次竞选中，小池的学历问题又被翻出来热炒。4年前她竞选东京都知事时，有电视节目爆料小池在开罗大学社会学系根本没有毕业。今年5月29日，一本名为《女帝·小池百合子》的书在日本出版，纪实作家石井妙子通过采访小池在开罗大学同宿舍伙伴，“揭露”小池学历造假细节。学历争议逼得开罗大学出面澄清，在6月8日发表声明证实小池百合子确实于1976年10月从该校毕业。

6月16日，小池百合子再次公开自己在开罗大学的毕业证书
学历事件并未影响小池声望，她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展现的领导能力，已掳获许多东京选民的心。当首相安倍晋三对如何因应疫情举棋不定时，3月中旬，小池就比中央政府快一步呼吁东京民众和企业居家避疫，减少不必要外出。小池还喊出避免人潮密集、密闭空间和密切接触的“三密”口号，将防疫原则化繁为简，加上她密集召开记者会报告疫情最新资讯，详实且透明的政策让民众感到心安，东京疫情也获得控制。据日本经济新闻调查，约63%的民众满意小池的防疫政策。
在廉德瑰看来，此次小池的抗疫表现，只能说是没有失误，由于目前疫情是日本最大的政治，“没有明显失误，就证明她有领导能力，可以说就是为获胜奠定了基础”。
在最近共同社进行的一项民调中，对小池执政4年“给予好评”的占22.8%，“倾向于好评”为57.8%。
继四年前提出“东京大改革”的选举口号之后，小池这次提出“东京大改革2.0版”，强调东京的未来将与都民一起决定。小池表示，将继续实施应对新冠病毒疫情的措施、积极筹备延期至明年夏季的东京奥运会和残奥会等都政课题。

小池百合子竞选连任口号“东京大改革2.0”
前三重县县长、早稻田大学名誉教授北川正恭（Masayasu Kitagawa）在接受共同社采访时表示，小池百合子在竞选连任时，必须反思她四年前做出的承诺，并“用自己的话来说明她在每个方面取得的进步”。
如果小池此次获得连任，除了要在“东京大改革”方面需取得成效之外，对于延期至明年的东京奥运会，不但要使之如期顺利举行，还要防止疫情反弹，同时也不能让奥运压垮日本财政，难度很高。
然而，日本7月2日新增196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其中东京107人，连续2天达紧急事态宣言解除后的最大增幅。而日本自5月25日宣布解除国内紧急事态宣言以来，确诊人数仍高居不下，目前呈现以东京为中心，全国确诊患者持续增加的态势。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7月1日曾表示，如果东京都等地区的新冠疫情继续恶化，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政府有可能重新宣布紧急状态。
廉德瑰表示，对于任何国家来说，举办奥运会都是政治上锦上添花的美差，但是东京此次奥运会的难点是世界疫情能否缓解。“如果不能缓解的话，明年还是不能举行，这个是日本和小池无能为力的，也是她和日本面临的最大挑战。”
如果再次当选东京都知事是小池政治生涯的顶峰，那么这会不会也是小池从顶峰下滑的起点呢？人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