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禹汤”号称上古四圣王，但帝尧远非圣人们所声称的那样圣明

帝尧在中国历史上绝对是位大咖，“尧舜禹汤”号称上古四圣王，金庸的《鹿鼎记》里，韦小宝是个文盲，他拍康熙马屁，说康熙是“鸟生鱼汤”，韦小宝说的鸟就是指帝尧。司马迁在《五帝本纪》里一上来就热情洋溢地歌颂帝尧，说他“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像老天一样仁慈，像神明一样聪明，又说他富而不骄，贵而不舒。意思是他不摆高大上的谱，平易近人。

尧的画像
宋代画家马麟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有意思的是，司马迁刚说尧不摆谱，马上就粉墨重彩，描绘他出行的排场，头戴黄色冠冕，身穿黑色礼服，白马红车非常气派，这简直就是孔夫子的春秋笔法。尧继续做着他们家先辈做过的好人好事，比如顺应天时，按时种庄稼，敬鬼神，勤俭治国。当我看到这些事迹的时候，完全分不清谁是黄帝、颛顼、帝喾或是帝尧，他们的德行和作为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名字。

不成功的治水

总而言之，帝尧时代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形势如此大好，《五帝本纪》突然来了个蒙太奇手法，镜头对准正在主持会议的尧，只听他突然发问“谁可顺此事？”意思是谁能把国家理顺？原来不顺的事是发大水了，既然帝尧发问，底下马上七嘴八舌地发起言来，大臣放齐举荐太子丹朱，但是被帝尧断然否决，说丹朱生性顽劣，不能为帝，尧的高风亮节顿时跃然纸上。只是一旦综合其它史实，这个场景基本是站不住脚的。
帝尧对儿子丹朱充满期待，据说为了开启丹朱的心智，他发明了围棋。西晋人张华在《博物志》（志怪小说集，包含山川地理、飞禽走兽、人物传记等知识，又有神话、方术的记载。）中这样说道：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尧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儿子，肯定不是为了把他培养成一个围棋职业九段，而是为了让儿子成为九五至尊，是真正的望子成龙。
尧有十个儿子，其中有九个儿子，曾经参与考察舜的日常生活，其后这九个儿子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不见任何史册，只剩下丹朱。可以说丹朱成了帝尧唯一的希望，很难想象，当尧听到放齐推荐丹朱走上领导人岗位时，他会一口谢绝，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丹朱有多差劲似的，说他顽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大臣欢兜向尧举荐共工，尧明知共工不合适，但他还是给了欢兜面子，让共工去当工师。工师的权力很大，百工之长，举凡建筑、炼铜和手工业，全归他管，油水也很大。共工在工师的岗位上表现一如帝尧所料，非常差劲。尧明知共工德行如何，仍然让其身居高位，这个做法可谈不上圣明。
接着四岳向帝尧推荐鲧担任抗洪救灾总指挥，尧并不同意，说鲧祸害乡里，不堪大用，四岳坚持用鲧。尧实在没办法，只得接受了。《五帝本纪》说，“尧于是听岳用鲧”，这几个字颇堪玩味。后边有句话说得更清楚了，“四岳举鲧治鸿水，尧以为不可，岳强请试之，四岳强尧所难…"尧却只能委曲求全，他不敢得罪四岳这四位大佬，说明圣主帝尧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风光。

嘉祥武氏墓群石刻上的尧像
摘自《中国历史概论》，李荣彬著，上海1914年版
鲧治水九年一事无成，很明显，四岳无知人之能，尧不追究他们的枉谏之罪也便罢了。过后又蒙太奇地跑过来问四岳的意见：朕在位70载，你们中有谁可以来接我的班吗？看上去像是下属在征求领导意见。《五帝本纪》中尧出场时，司马迁把他打扮得如同一个与日月同辉的圣主，可这位圣主做事的风格很像阿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主，也没见他做成过任何一件事。如尧这般圣主，实属罕见。懦弱的光绪偶尔还敢和慈禧唱对台戏。
除了欢兜和四岳外，尧还有两个哥哥弃和契。他们的后人创立了中国最长寿的两个朝代，周与商。弃自小就有雄性壮志，《五帝本纪》的尧时代他没有出现，但是在古本《竹书纪年》里，他狠狠出了把风头，“放帝子丹朱”，意思是他竟然把丹朱给流放了。上一节我们提到过，尧自己便是推翻弟弟挚才上台的，位置并不稳固，外有权臣内有家贼，尧的地位是很不稳固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势力，不让政变发生。尧清楚儿子丹朱不堪大任，就让姚重华去辅佐丹朱。

舜接尧位

姚先生登上天子之位后，就是帝舜，帝舜的业务能力很强，又是道德楷模，很快就声誉鹊起，成为一颗耀眼的政治新星。按照《五帝本纪》的说法，尧在祭祀先祖的文庙里举行盛大仪式，正式委任舜代行天子之职，舜惴惴不安地接受了。尧去世后，全国服丧三年，取消一切文娱活动。尧被圣人们定义为圣君，最有名的事莫过于禅让了。传说中，帝尧先是想把天下让位于名士许由，但是被拒绝了。尧后来只好禅位于舜。舜很谦虚，为了让尧的儿子丹朱继位，他跑到僻静的河边躲了起来，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可这些都是真的吗？
粉底固然可以遮掩雀斑，但是风吹雨淋之后，原来的面目就露了出来。唐人张守节在《史记正义》里，引用古本《竹书纪年》的说法，“昔尧德衰，为舜所囚，舜囚尧，复偃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也。”这段话简直可以入选最佳历史微型小说，故事完整，前因后果一清二楚。“德衰”是否包括由于任用共工对国家和臣民造成的损失和伤害，是否包括无能的鲧耽误治水九年。想一想，一个国家有九年泡在水里，那是多么可怕的灾难。当然尧也不希望这些事发生，他是被逼无奈。可是一个帝王不能制约，反倒受制于权臣，连一个合格的帝王都算不上，还能算得上是圣主吗？舜囚禁尧肯定是得到权臣的支持，否则不可能成功。
这也暗示了尧当时众叛亲离，尧的哥哥弃还把丹朱给流放了，也许正是弃和舜联手把丹朱给偃塞了，使得这对父子不能相见。弃后来在舜的治下得到重用，想必不是偶然吧？尧去世后舜走了个过场让位给丹朱，毕竟丹朱才是尧指定的接班人。丹朱在名义上做了三年的帝，所以古籍里边有“帝丹朱”之说。三年之后，姚重华正式成为帝舜。从以上的分析来看，帝尧远非圣人们所声称的那样圣明，其实连风光都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