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装神弄鬼的磁带到残忍的凤凰特工：越战美军的心战宣传

2005年，欧美社交媒体中出现了一段诡异的音频，发布者称其是越南战争中的亡灵所发出的声音。该音频在猎奇爱好者圈内迅速传播，最终有人指出，这段音频是美军当时游魂行动中的10号幽灵磁带片段（游魂行动：Operation Wandering Soul，10号幽灵磁带：Ghost Tape Number Ten）。

加装喇叭的直升机

美军对东方的文化理解非常粗浅，他们认为北越人员迷信一套“越南人死后若不能在故乡埋葬，死者的亡魂将在痛苦中漫无目地飘荡”的理论，因此美军找来了音频工程师，花费了数周时间录制了10号幽灵磁带，并在深夜中用装有高频喇叭的直升机在深山老林中播放它们。

10号幽灵磁带的内容，是模拟游击队亡魂的声音，用虚无而恐怖的语气劝诫北越人员投降或放下武器当逃兵。不过，越南游击队根本无法理解美军这种奇怪的行为，他们觉得这些声音实在令人心烦，因此他们经常会主动向播放10号幽灵磁带的直升机进行射击，也就是说，从心理战角度来看游魂行动是十分失败的。

加装喇叭的休伊直升机

有意思的是，南越军队获得了10号幽灵磁带后，也觉得美军的做法有些可笑，因此他们在10号幽灵磁带中添入了一些老虎吼叫的声音，并制造了老虎袭击游击队造成多人丧生虎口的谣言，这才造成了一些极为有限的恐慌。

越南战争时期的心战对抗

自美军于1965年3月从岘港登陆越南以来，他们就常常在粉区内听到来自河内的心战广播（注：粉区指拥有众多支持北越者的地区，与之类似的词还有红区、红村和粉村），这些心战广播中最为出名的，便是河内汉娜所主持的节目。

河内汉娜

河内汉娜原名郑氏午（TrinhThiNgo），在战争爆发前是越南广播电台《越南之声》节目的主持人，在战争爆发后她凭借一口流利的英语，成为了河内心战广播的播音员，专门负责为美军播报心战宣传广播。河内汉娜在节目中，经常会播报美军阵亡名单（美国媒体会经常更新）、朗读从美军尸体上找到的家书、为美军点播他们家乡的乡村乐或鲍勃迪伦的反战摇滚等。这样的心战宣传广播很快就引发了美军内部的反战情绪，不少美军都对这场战争产生了质疑：吾辈为何战？

疲惫的美军机枪手

当美军高层发现这些来自河内的心战宣传广播节目动摇了美军军心后，美军决定开展类似的心战宣传活动以瓦解越南人民军和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的斗志，在越南共和国（南越）的配合下，先后展开了邱海计划（Chieu Hoi program）、凤凰计划（Phoenix Program ）等心理战活动。

邱海计划

邱海这个名称是越南语ChiêuHi的音译，意为张开双臂，该计划由南越军队和美军共同执行。简单来说，这项计划就是以各种方式向北越人员发放劝降传单。为了让这些传达发挥作用，美军和南越军队不仅请来画师画出了通俗易懂的劝降漫画，还在上面用越南语标注了对叛逃者、提供游击队情报者的奖励政策，另外该传单还强调在战场上出示此传单的投降者一样能受到优待。凭借传单投降者一律被美军称为“海昌”（Hoi Chanh，同样是音译）。

劝降传单

这些传单的投放方式多种多样，其中最为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用飞机在红区或粉区上空进行抛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为精确的投放方式，如将这些传单装入美军的子弹袋中并在子弹袋上印上劝降标语，这些装子弹的塑料袋拥有良好的防水效果，当美军需要使用这些子弹时，便可以随手将装有传单的袋子丢在地上，这样就可以将这些劝降物料精确地投放在战场之中。

子弹袋上的劝降标语

美军的文献称，单单在1967年就有约7.5万人拿着这些传单找到了南越或美军，主动成为了“海昌”。但是，诸多历史学家认为美军的文献水分很大，实际的“海昌”数量可能不足美军所称数额的四分之一。另外由于美军士兵看不懂传单上的越南文字，常常出现美军将“海昌”直接击毙的事情发生，这又让邱海计划的效果大打折扣。

抛撒劝降传单的休伊直升机

凤凰计划

与邱海计划同时进行的还有凤凰计划，相比邱海计划，凤凰计划就不那么温和了。简单来说，凤凰计划就是美军和南越军队派出特工，对支持北越者进行暗杀，以恐吓潜在的同情者或支持者。专门执行凤凰计划的人被称之为“凤凰特工”。

拟定的“凤凰特工”徽章，但此徽章并未投入使用

一般而言，“凤凰特工”在执行暗杀任务时，会对目标施以酷刑，拷问情报无果后再将目标杀死，离开现场前“凤凰特工”还会在现场的墙上写下标语，一些恶名昭著的“凤凰特工”还会将某张代表自己身份的特定扑克牌插入死者口中以加强恐吓效果。

南越军人拷问游击队人员

除了暗杀外，“凤凰特工”还负责拷问美军或南越军队抓到的游击队成员。美军和南越军队在每个省份都设立了区域审讯中心，一旦抓获游击队或疑似游击队的人员，就会将他们送到区域审讯中心中交给“凤凰特工”进行拷问，拷问出的情报大部分都交给了军事指挥官，剩下的情报则成为“凤凰特工”其他暗杀行动的线索。

彩绘：拷问游击队

凤凰计划从1965年一直执行到1972年，该计划并未达到预估效果，因为在该计划执行后，各个地区的敌人都对美军和南越军人采取了报复性行为。在凤凰计划执行期间，“凤凰特工”们共逮捕了81,740名游击队员、线人和支持者，其中至少有一万九千人被“凤凰特工”们所杀死。由于战争形势和政治形势发生了转变，因此美军于1972年叫停这个残忍的项目，不过某些地区的南越军队，则将凤凰计划执行到西贡战役结束。

“胡扯运输机”与尾声

美军发现他们在越南进行的心战宣传项目几乎全部失败后，索性就放弃了心战宣传，并开始将原本用于心战宣传的设备用于作战行动中，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将“胡扯运输机”（Bullshit transport）投入到作战行动中。

“胡扯运输机”

“胡扯运输机”是美军的叫法，其实就它就是一架安装有高频喇叭的C-47运输机，在执行心战宣传任务时，一名南越军人就会在这架运输机上进行喋喋不休的讲话。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经常会有一些游击队人员在地面上对执行心战宣传任务的“胡扯运输机”进行射击。

AC-47是初代炮艇机，图为AC-47的夜间作战

利用这一点，美军常将“胡扯运输机”混编入AC-47编队中一起执行作战任务。其过程为“胡扯运输机”对地面进行喊话，引诱游击队对其射击，一旦他们对“胡扯运输机”开火，尾随“胡扯运输机”的AC-47编队就会对他们进行火力覆盖。将心战宣传设备投入到作战行动中，是美军心战宣传活动全面失败的最好证明。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战术很快就失灵了——游击队训练程度虽差，但他们不傻，吃过几次亏后就不再上当了。

《LIFE》杂志上的美军，他们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们的无奈和疲惫

在越南战战争中，美军在心战宣传方面做出了诸多尝试，不过由于越南战争确实不同于美军以往参加过的战争，因此这些心战宣传项目大都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