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瑞斯”到“马尔斯”：希腊神话中的战神

阿瑞斯和马尔斯分别为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战神，众所周知，古罗马的神明谱系中外来神明众多，而这其中，又以古希腊的最为蔚然。罗马的战神马尔斯的原型正是希腊的战神阿瑞斯。

战神阿瑞斯

阿瑞斯是希腊奥林匹斯山的十二主神之一，是宙斯与赫拉的儿子，是力量的象征，但他嗜杀、血腥，是人类祸灾的化身。阿瑞斯不受其他众神的喜爱，即使生父生母也都公开地表现出对他的厌恶。值得一提的是，同样是战神，古希腊女战神雅典娜则广受众神喜爱和古希腊人民的崇拜。对比阿瑞斯和雅典娜的特点，只因前者代表了纯粹野蛮暴力的战争，后者则代表了有克制理性的战争。阿瑞斯和雅典娜在希腊地位的不同，反映出了希腊人的民族特点，即崇尚文明，反对纯粹武力。

马尔斯，古罗马神话体系中的战神，拉丁语的“火星”和英语的“March”

罗马军团

正是源自马尔斯的名字，他是罗马军团崇拜的战神中最重要的一位，重要程度仅次于朱庇特。约公元前二世纪左右，马尔斯崇拜在罗马兴起，罗马人模仿希腊神话体系，也创造了一系列的神话，其中马尔斯的原型就是希腊的战神阿瑞斯。与阿瑞斯的礼遇不一样的是，马尔斯在罗马地位极高，到了罗马奥古斯都统治中后期，马尔斯不仅成为罗马军事的保护人，也是皇帝的保护人。由于战争经常爆发，经常性地出征和凯旋的庆典，对马尔斯的祭拜次数甚至开始逐渐高于朱庇特，罗马人有时也自称为“马尔斯之子”的原因。由此可见，在罗马人心目中马尔斯地位之高。对马尔斯的崇拜也反映出了古罗马人的特点，即崇尚武力，渴望征服。

对阿瑞斯的鄙弃，对雅典娜的崇拜，使希腊人的文明更具有包容性，而对马尔斯的崇拜，则对于处于不断扩张中的罗马而言，战神精神让他们更有动力去取得战争的胜利。

古罗马神话

本文主要采用对比分析的方法，研究古希腊和古罗马神话体系中战神的不同地位以及古希腊人、古罗马人对于战神的不同态度，来说明古希腊人与古罗马人不同的民族性格特点。通过查找史料，阅读中西方研究成果得到进一步佐证。该研究课题是笔者在阅读中发现的一个兴趣点，进一步想到了对于战神不同的态度反映出了两个民族之间不同的性格特点，同时对两个民族不同的发展进程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以往对于古希腊与古罗马人的对比研究多为研究两者的具体行为方式，对于战神崇拜比较研究少有人注意。目前，对于战神的研究，国内并没有系统的着作，国外的研究也非常罕见，偶有零星散落的论述，但并不完整。本文即着重深挖了不同的战神崇拜背后的寓意，对于解读古希腊古罗马文明有着一定的积极意义。

希腊神话中的战神

希腊神话是古代希腊人在原始社会和奴隶制社会早期创造并流传下来的一份丰厚的文化遗产，是世界文艺宝库中一枚具有永久魅力的瑰宝。直到公元前8世纪以后，希腊神话才陆续用文字记录下来。有文字记载的希腊神话最初见于荷马史诗，后来在荷西俄德的以及古希腊的诗歌、戏剧、历史、哲学等着作中也有记录和阐释，后人从这些材料中整理出了一系列的希腊神话故事，其中不得不提到德国人施瓦布整理出的《希腊神话故事》,这是目前最受公众认可也是流传最广的版本。据高中甫介绍：

进入19世纪，在欧洲各国出现了一些作家和教育家，他们将古希腊神话与传说进行编写和艺术加工，以适应时代的需求，满足读者的需要。这其中最成功和贡献最大的当属德国浪漫主义作家古斯塔夫施瓦布。在施瓦布的笔下，古希腊神话和传说被梳理得脉络分明，故事更加完整，人物也都有了交代。

希腊神话

这部着作流传甚广，成为了解古希腊神话与传说的备受欢迎的读物。它被翻译成多种文字，楚图南先生在上世纪50年代根据此书的英译本翻译后出版，进入21世纪，为了更适合当代人阅读，特别是为了青少年的阅读习惯，有不少人对斯威布这部作品进行加工和改写，有了不少新的版本出现。”总的来说，希腊神话故事内容极为丰富，富于想象力和艺术表现力。

和其他民族的神话一样，希腊神话也是人类与大自然做斗争时，“由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的产物。用布克哈特的话来说：“神话把以下所有这些东西都包裹在其精致的和闪亮的面纱之中，包括对大地和宇宙的看法，宗教和诗歌，对世界的无意识的观察，以及从生活中提取出的经验。从中产生的图像都被当作一种包含着最遥远的时代的某种情形的东西接受下来。”‘考希腊神话中有些神因为与希腊人的生活密切相关，他们的形象随着时间推移而被塑造得更加完美，更能体现凡人的思想感情和理想要求。《圣经》告诉我们，上帝按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而古希腊的人却是按照他们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他们的神抵。

古希腊

富于想象的希腊人也给战争创造了专属的神灵，这就是阿瑞斯，后世的罗马人称之为马尔斯。有意思的是，希腊人虽然骨子里流淌着好斗的血液，但是他们并未对阿瑞斯顶礼膜拜，相反阿瑞斯在古希腊人心目中的地位并不高，甚至阿瑞斯作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竟然没有一个希腊城邦将其奉为守护神。在古希腊人的心目中，女战神同时也是智慧女神的雅典娜无疑具有更高的地位。在古希腊神话中，阿瑞斯与雅典娜各司其职，一般认为阿瑞斯代表的是残忍野蛮且无秩序的战斗，而雅典娜则代表的是文明人之间的战争。表面上雅典娜和阿瑞斯都是战争之神，地位相当，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阿克琉斯的盾牌之上还刻有男女战神的画像：，…而青壮们则鱼贯出城，由阿瑞斯和雅典娜率领，两位神抵由黄金浇铸，身着金甲，神威赫赫，全副武装，显得俊美，高大。但值得注意的是，雅典娜可以因为自己是智慧女神而不拘泥于战争女神这一说法，而阿瑞斯则仅有战神这一身份。由此可见，探讨古希腊人对于两位战神的态度有利于我们具体来分析古希腊人对神所代表的某项具体活动的态度，下文将具体分析。

第一节阿瑞斯

阿瑞斯一译”阿雷斯“，另说阿瑞斯又称格拉狄奥斯（意为众军之首）和阿洛普罗萨洛斯。阿瑞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战神，希腊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宙斯与赫拉的儿子，他是力量的象征，嗜杀、血腥，人类祸灾的化身，他的四匹战马，相传为阿瑞斯与一复仇女神所生，分别称为：埃通（意即”燃烧“）、科纳玻斯（意即”暴乱“）、弗洛吉奥斯（意即”火焰“）、福波斯（意即”恐怖“）。

据《神话辞典》介绍，阿瑞斯是凶残好战的化身，在希腊，对他的崇拜并不盛行，史料几乎没有提到敬奉他的地方，直到罗马，阿瑞斯的形象才与马尔斯的形象化为一体，地位有所不同。

古希腊诸神

阿瑞斯的形象通常为一威武强悍、相貌非凡、身披甲胃的战士。其表征为：

长矛、火炬、猎犬和鹰鸳。据说，他可发出震耳的凄惨之声，犹如千百战士在哭嚎；他一旦受伤倒地，硕大身躯竟占地7公顷。在古希腊神话中，阿瑞斯是极其不受欢迎的，即使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待见。

在《伊利亚特》中，雅典娜将枪矛刺进了阿瑞斯的肚腹，系绑腰带的地方。史书中是这样描述的：“她将枪矛推进深厚的肉层，然后将它绞拔出来，批裹铜甲的阿瑞斯痛得大声喊叫，像九千或一万个士兵的呼吼。”阿瑞斯升入天空，向天父宙斯申诉，非但没有得到宙斯的同情，反而得到一顿斥骂，宙斯如是说道：

“不要坐到我身边，呜咽泣诉，你这不要脸的两面派。

所有家住俄林波斯的神明中，你是我最讨厌的一个。

争吵，战争和搏杀永远是你心驰神往的事情。

你继承了你母亲赫拉的那种难以容忍的不调和的怒性；不管我怎么说道，都难以使他顺服。

由于她得挑唆，我想，才使你遭受此般折磨。

然而，我不能再无动于衷地看着你忍受伤痛，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的母亲把你生给了我。

倘若你是其他神明的儿子，加之如此肆虐横暴，我早就已经把你扔出去，丢入比大力神的位置更低的地层深处。”

古罗马武士

宙斯讨厌阿瑞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阿瑞斯的生母赫拉的原因，但是可悲的是，阿瑞斯的生母赫拉也并不待见阿瑞斯，反而表现出极大地厌恶：

“天父宙斯，瞧这个横霸人间的阿瑞斯，杀死了这么多膘健的阿凯亚战勇，毫无理由，不成体统

只是为了让我伤心。对他的作为，你，你不感到愤怒吗？此外库普里斯和银弓手阿波罗挑起了阿瑞斯的杀性—这个疯子他哪里知道何为公正—此时正在乐滋滋地闲坐观望。

甚至雅典娜也直言不讳地说出对阿瑞斯的讨厌：

“阿瑞斯，阿瑞斯，杀人的精狂，沾染鲜血的屠夫，城堡的克星！”阿瑞斯的名字意味着暴力与死亡，另外一层意思则是传染病，在古希腊，战争的别名又叫做“阿瑞斯之舞”，在史诗中，希腊人甚至直呼他为“眼泪之神”，这一点可以从埃斯库罗斯的戏剧中找到引证。在荷马之前，阿瑞斯也可能是地神，既能给人们好处，也能给人们造成死亡。后来后一种职能逐渐成为他的主要特征，并且总是处于优势地位。

而人们对于阿瑞斯的态度如何呢？因为战神阿瑞斯喜爱暴力和破坏，他并不在乎是为哪方作战，所以他又被称为阿洛普罗萨洛斯，意思是先倾向于一方，然后又去了另一方。阿瑞斯是一个不被信赖的神。人们对他畏惧甚于崇敬。在斯巴达有一个阿瑞斯的神殿，神殿里的神像被锁链锁住，这是为了让他不能离开斯巴达去为敌人战斗。《伊利亚特》中对此也有提及，阿瑞斯对战争的热爱非常地盲目，他对于哪一方的事业都不关心，他不是中立，而是乱七八糟地两边都帮。

《伊利亚特》

他轻率地给予帮助，阿波罗一要求他，他就加入特洛伊人，而忘了答应过要与赫拉和雅典娜结盟。这样一种墙头草，两边倒的行为显然是难以让理智的希腊人崇拜的。或者我们反过来也可以说因为希腊人心目中阿瑞斯的形象不好，所以在史诗中阿瑞斯的行径让人啼笑皆非。

在对待死亡的态度上，阿瑞斯明显也让人失望。在《古希腊众神的生活》这一拟在还原古希腊众神的日常生活的着作中，西萨教授认为“阿瑞斯依然惧怕死亡。“这是很难令人理解的，因为生命就是众神与凡人的区别，阿瑞斯作为宙斯和赫拉的儿子，竟然依然惧怕着死亡，不免让人觉得可笑。在荷马史诗中，阿瑞斯的形象甚至是有些无能的。因为作为神，他甚至为凡人所困，这一点可见于《伊利亚特》。

阿瑞斯被阿洛欧斯的儿子们一一强大的俄托斯和厄菲阿尔式斯突然用绳子捆住，被关在青铜罐里长达13个月，要不是他们的后母一一美极了的埃利波亚给赫尔墨斯通信，估计这位好战无厌的男战神已经彻底毁灭了。《伊利亚特》中描写阿瑞斯被救出来来的形象非常逼真：”残忍的绳索捆得他软弱无力。战神在人们口耳相传的史诗中的形象如此可想他在人们中的地位几何了。

雅典娜

在希腊人的心目中，阿瑞斯的私人生活也是乱成了一团糟，而我们熟知的雅典娜是一位有名的处女身，私生活可谓可圈可点。阿瑞斯不仅风流成性，并且公私不分。有一个故事可以很好地体现。阿瑞斯和凡人之妇生下了一个儿子一一阿斯卡拉弗，阿瑞斯非常钟爱这个儿子，但是阿斯卡拉弗不幸战死沙场。虽然阿斯卡拉弗是阿瑞斯的儿子，但毕竟只有一半神的血统，仍属凡人，按照宙斯的命令，神不能有任何的军事介入。得知儿子死讯的阿瑞斯己经被愤怒浇灭了理智，以一种“愚蠢的活力”拿起武器，跑出会议大厅，跳上等待的马车。但是女战神在此时表现出了惊人的理智，她追上阿瑞斯，取下他的头盔，拿掉他的长矛，告诉他：

“拯救所有人类的子嗣是困难的。”惬在这里雅典娜比阿瑞斯更明白：凡人生来就是一个接一个地死亡，换而言之，生命就是众神与凡人的区别。阿瑞斯不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在理智的希腊人的史诗中表现出来的就是鲁莽而不计后果的形象，较之雅典娜，阿瑞斯的形象不可不说令人失望。

第二节雅典娜

雅典娜，古希腊神话中的女战神。希腊神话中，当英雄赫拉克勒斯在制伏妖怪时，通常雅典娜会将法宝武器借给他。雅典娜是宙斯与聪慧女神墨提斯所生，有神预言墨提斯所生的儿女有能力推翻宙斯。宙斯感到这将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于是把墨提斯变成苍蝇之后将她吞入腹中，被吞后的墨提斯仍然在宙斯头内不断打铁，来为女儿做一套盔甲，让宙斯头痛难忍，只好召来火神赫淮斯托斯用一把大斧头劈开他的头颅，于是一个身穿甲青和挺举金矛的女神从他的头里蹦出来亦即雅典娜。雅典娜亦是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女神，亦是农业与园艺的保护神、司职法律与秩序的女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据说她传授纺织、绘画、雕刻、陶艺、畜牧等技艺给人类。雅典娜是希腊神话中少有的处女神，与阿耳武弥斯、赫斯提亚并称为希腊三大处女神，备受希腊人民崇拜，尤其是雅典人，雅典城是以她命名的，而且是她专有的城市。

雅典娜

在希腊人眼中，雅典娜虽然是女战神，但同时她也是智慧的化身。因此在海神波塞冬与雅典娜为了赢得雅典市民的效忠展开比赛时，雅典市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雅典娜。不妨回顾一下两位神抵竞赛的过程，海神波塞冬让一泊泉水从雅典卫城的制高点喷薄而出，这泉水象征着海上的霸权，波塞冬要用这股泉水换取人们的崇拜。波塞冬的见面礼是丰厚的，要知道希腊是由成百上千的岛屿组成，它的居民遍布整个地中海区域，海上的霸权对于任意一个希腊城邦都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然而海神波塞冬这份丰厚的见面礼并没有赢得雅典人民的青睐，女神雅典娜拿出了什么见面礼呢？她许诺了一枝橄榄树，她让这树奇迹般地从雅典卫城贫痔多石的土壤中破土而出。人们最终选择了雅典娜，并为她把城市命名为雅典。

为了荣耀雅典娜，雅典人以她得名义树立起了一座又一座的神庙，还把她得头像铸在银币上。她的头盔在每一枚银币上都用银色的橄榄叶装饰，在银币的背面，也有一簇橄榄枝条填满银币的一角，就在睿智的雅典娜的老猫头鹰（雅典娜的宠物）的肩膀上。

雅典娜

在伯特曼博士所着的《奥林匹斯山之巅》一书中，作者认为希腊智慧一共有八大支柱，而智慧女神雅典娜所代表的的正是希腊人的理性主义，作者将其排在第五支柱的位置上，由此可见雅典娜女神地位的重要性。雅典娜金发灰眼，憎恨爱情，充满智慧。她如同少女一般纯洁，因而被赋予了圣洁的诞生，雅典娜为宙斯所生，披坚执锐的她是从被赫菲斯托斯劈开的宙斯的头颅里跳出来的，这一情景雕刻在帕台农神庙的东山墙上。雅典娜是城邦的保护神，对她的崇拜非常纯洁和开化，几乎完全褪去了自然的神秘色彩。如果说《伊利亚特》中，雅典娜的形象主要是女战神，但在《奥德赛》中的雅典娜作为女战神的形象己经逐渐褪去。此时女神不再以全副武装的战斗姿态出现，而是一位伴随在奥德修斯父子身边的守护者，更是智慧的象征。在奥林帕斯众神的第一次会议时，雅典娜就表达了她对奥德修斯境况的忧虑。随后在宙斯的授意下，她为奥德修斯安排了归程，并且在各种危难中保护他。同时，雅典娜给奥德修斯之子特勒马科斯提出了一个建议一一前往皮洛斯和斯巴达，去打探他父亲奥德修斯的消息。雅典娜帮助特勒马科斯成长成为一个荷马时代真正的贵族。所有这一切都是按照女神的意志完成的，作为“在所有的诸神中间以睿智善谋着称的”雅典娜，以其非凡的智慧计划了特勒马科斯的成长之旅，也顺利帮助奥德修斯返回故乡，赶走求婚者。女神对这父子二人的宠爱，其实是反映了人们对智慧的热爱。

雅典娜

另外，Philosophy（哲学）一词源于希腊文Philosophia，意为“爱智慧的”，这正代表了希腊人的一种性格一一热爱智慧。雅典娜作为智慧本身自然也在希腊人中受到广泛崇拜。人们对奥德修斯的敬重，以及天神对他的庇佑正表达了希腊人对待智慧的态度。然而这里“智慧”并不单单指代知识，更多地代表着“足智多谋”，甚至是“诡计”，是为了到达某种目的而施展的才智。此外，雅典娜同时还作为技艺的女主人，给工匠们传授各种技巧；她还教会妇女们从事各种手工，使她们精于纺织，并且教授人们航海技术。要知道在雅典，最重要的节日就是在夏末为庆祝雅典娜降生而举行的泛雅典庆祭节，每4年举办一次大的泛雅典节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给雅典娜木像换一件新的长袍。‘匆由此可见，在希腊人民的眼中，雅典娜的形象是有着多面性的，她好战，但不忘体恤疾苦，不忘理性警备。她是强大无畏的战争女神，更是智慧和平热爱人类的女神，她给人类传授技艺，给人类带来福音，她比单纯代表战争杀戮的阿瑞斯更为人类所敬重。不仅如此，希腊人对于所崇拜的神灵拥有或使用的器物也非常崇拜，对于雅典娜来说，她头戴的橄榄枝就是希腊人心目中的神树，所以关于橄榄树我们看到，在雅典，由雅典娜女神引进并在厄瑞克特翁神庙得到种植的橄榄树，在厄辟道洛斯附近被赫拉克利斯强壮的手臂弄弯曲的橄榄树，以及在阿提卡的土地上的另一颗橄榄树，都被人们很好地围起来。对于橄榄树的衷情也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古希腊人对雅典娜的崇拜与喜爱。人们为了庆祝雅典娜的诞生，所创立的泛雅典娜节在伊索克拉底的《泛希腊演说》中，是一个几乎像泛希腊运动会一样完备的节庆活动，在显赫程度上仅此于后者，两个赛事的奖励却是一样的，即授予桂冠，器皿中盛满了神圣的橄榄油。

雅典娜

第三节两战神地位异同原因分析

毋庸置疑，希腊人是好战的，并且由于希腊本土资源贫瘩，国土面积狭小，为了获取生存空间和赖以生存的资源，希腊巫需扩张，这点从后面古希腊的殖民历史中可以得到佐证，但希腊人并非狂热无道德的战争份子，为了扩张而选择残暴的战争不符合希腊人的本性。也因此，希腊人在选择战神崇拜上没有选择酷爱杀戮的阿瑞斯，而是选择了代表了智慧的雅典娜，简而言之，对于希腊人来说，扩张是种需要，但并非意味着纯粹的武力征服。

英国希腊史大家奥斯温·默里在他的着作《早期希腊》中有一章很有意思的讨论叫做《战争与新型道德》，详尽地述叙了早期希腊不同兵种队列的变化，使用武器的变化，战争装备的变化等体现出来的古希腊人的战争观以及在战争这一敏感题材里所渗透的道德意识。这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地启示，战神，作为战争的直接庇佑者，对战神的不同态度，难道不更体现着古希腊人的战争观吗？战争观背后渗透的是整个民族的特点及道德意识。神话是希腊人的存在中具有根本性的因素，神话所创造出的整个文化一直保持原样，发展很慢。惯用爱奥尼亚方言写作的古希腊诗人提尔泰的残篇诗歌中的语句也许能给我们更多的启示。

古希腊遗址

因为你们了解阿瑞斯一痛苦之神一的事物

你们已经经历了痛苦战争的所有的狂暴，

年轻人，逃跑和追击两颗心都在你们，

你们的心中两种感情充溢。

从提尔泰的诗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对战争残暴与痛苦的感知，但又无法后退逃跑的矛盾心理。希腊人此时己经认识到了战争的破坏性，但为何需要继续战斗？提尔泰进而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如果一个勇敢的人为国而战中阵亡于前排，那牺牲是光荣的。”由此可见，到了提尔泰时代，希腊人参与战争更多的是一种对于城邦共同体的责任心，而并非单纯的个人英雄主义。

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古希腊人对待战争并非是无理性的，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力。

牛津大学古希腊语教授多兹在1949年曾经出版过一本论述希腊人民族特点的书，叫做《希腊人与非理性》他提出荷马社会的希腊人是没有罪恶概念的，因为不是一个“罪恶感文化”，制约他们行为的是羞耻感，即荷马社会是一个“羞耻感文化”。通俗一点来讲，就是他们非常重视荣誉，“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一般重视”，没有节制地暴敛是一种羞耻。

前文己经提到荷马史诗中，阿瑞斯的形象是令人感到羞耻的，而雅典娜则是智慧的象征，二者虽然都是战神，但在古希腊神话体系以及古希腊人民的心目中的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男女两位战神所代表的寓意不一样。

荷马

阿瑞斯代表的是纯粹野蛮的武力，而雅典娜代表的则是崇尚文明的有节制的武力，对于一个拥有羞耻感的民族而言，毋庸置疑，纯粹野蛮的武力行为是羞耻的，是不符合民族特性的。要知道希腊的众神并不纯粹只是一种精神的力量，他们实际上已经是人形的东西，可以说神是社会的创造者，家族和种族都是从他们而来的。所以阿瑞斯在崇尚文明的雅典地位并不高，甚至没有一座专为他修建的神庙。在狄金森所着的《希腊的生活观》中，作者直接这样描述：“水手当转动着秀尼安的尖点的时候，看到雅典娜的长矛尖头在卫城上发光，就是窥见了国家精神的形式；雅典娜和雅典只是一件事的两方面；主管雅典城中艺术的智慧女神的形象就可以为奇异团体生活的最好的例子。”这一段文辞优美的表述其实集中向我们传达的是一点意思，即雅典娜是雅典精神的象征。繁荣的古希腊古典文化集璀璨之处都是诞生在雅典，可以想见崇尚文明与智慧对于整个希腊的影响。

雅典卫城

如果从人欲方面来解释，对神明的崇拜其实是人类内在经验对生命的解释，阿佛洛狄特的绣带上写着的是“爱和爱的欲望说要偷去聪明者的睿智”，也就是说阿佛洛狄特是人类爱的欲望的外化，阿瑞斯自然是战争欲望的象征，而雅典娜则是寻求真理，获得智慧欲望的象征。那么希腊人究竟最看重的是什么呢？古罗马作家普鲁塔克通过分析希腊人的性格，得出了一个感慨，他说：

“高贵的出身是一件好事，但是拥有它却只能依赖于上一代人；财富是可敬的，但却也是一种充满偶然性和不确定性的东西，会暴露在邪恶的敌人面前，而且经常掌握在那些最卑劣的人的手中；声明是崇高的，但却是不能改变的；美丽令人羡慕，但只能持续很短暂的时间；健康是很珍贵的，但不能常驻；身体的力量是可贵的，但却禁不住岁月和疾病的侵蚀，弱小的动物也可以与公牛、大象和狮子相抗衡；在我们的所有当中，只有文化是不朽的和神圣的。”

普鲁塔克的感慨让我们得到一个直观的信息，即所有世俗财富的不可依赖性和有条件性，最恒久的是对智慧对文化的追求，而希腊人正是最早领悟这一点的民族，所以他们的文化信条是“追求卓越”与“认识自己”，而并非“征服”。因此，象征着纯粹暴力征服的阿瑞斯自然不是符合这个民族的性格的，而智慧与勇敢的化身雅典娜才是希腊精神的完美演绎，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二者在希腊的地位天壤之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