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生滥用的“聪明药”，是不择手段还是无可奈何？

“我孩子可能随时会猝死。”

老田递给女儿一颗“专注达”后，开始描述服药后的症状：

“她可以坐在课桌前一动不动的上一整天的课，老师反映除了学习，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与她无关。写作业的手，也握着铅笔轻微的发抖。心率长时间保持在95-110，语速比从前快得多，房间里任何细小的声音她都觉得像架子鼓一样轰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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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的女儿今年上高三，成绩中等。因为疫情影响，原本的学习计划都被打乱，每次摸底测试都有好几道题因为粗心大意做错丢分，老师也经常反映孩子上课不够专心，按现在的趋势，高考成绩将会非常不乐观。老田在百度上搜索“注意力不集中”，发现注意力缺陷的病症里，几乎每一项都和女儿相符。

担心女儿成绩下滑的老田决定试试“聪明药”——专注达（英文名：Concerta）。

专注达的那些副作用在他看来都很值得。服药后，女儿的大脑就像着火了一样，学习变得非常轻松，可以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以往几个小时才能写完的作业，也可以不间歇的整天在房间里背复习资料。

吃了专注达的女儿，虽然经常心悸，不爱吃饭，也不太想和人交流，但学习效率提升了，还能够游刃有余的完成课后作业。这让老田在担心之余，有了些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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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注达（盐酸哌甲酯控释片）在中国是一类精神药品，管制程度相当于冰毒。在澳大利亚，也属第8级管制物质，法律甚至规定出售前必须放置在可上锁的保险箱里。除了专注达，还有利他林、莫达非尼，都是用于治疗多动症的管制类精神药物。

维基百科上，各国对于“聪明药”的管制措施

这类药主要用于治疗注意力缺陷过动症（ADHD），国内目前没有生产，市面上销售的“专注达”是美国和巴基斯坦生产的两种版本，都需要精神科医生的处方才能买的到。

每年中高考前，就会有很多考生家长扎堆通过各种正规和不正规的渠道购买这种药，在考生家长的圈子里，这类药物被称为“聪明药”。他们寄希望于吃了这类药，让祖上不太聪明的基因缺陷都能够被修正。

学生服药后发现，原本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记忆的考点和资料，服药后背诵起来会比以往轻松得多，感觉像是记忆枝杈的技能点被全部加满。而通过药物提高的记忆力最终将会反应在成绩上，让学生看起来比以往更聪明，也让“妈妈们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家长总会找到新的焦虑

被家长们追捧的“聪明药”（哌甲酯）由美国在上世纪60年代发明，仅仅在1960年-1970年的十年里，美国人就嗑了超过100亿片。除了患者和健康者，美军和英军在日常训练中也会配发这类药品。这种喜欢靠外部力量改变身体的执念，也体现在漫威的超级英雄身上，比如美国队长和死侍。

电影《死侍》剧照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种药对智力会有提升。但非常吸引人的一点是：它除了对患者有效，健康人群服用后也会有明显的记忆力提升效果。以至于用关键词“smart pills”（聪明药）搜索到的报道，几乎都会使用滥用（abuse）、误用（misuse）这样的词语。

和国内报道不同，根据维基百科对此类药物的介绍，尽管属于精神类药物，但在临床实验中，只有大剂量的静脉注射才有可能成瘾，主要的副作用也仅仅是食欲减退、头痛等症状。

正因为此，只需承担身体上“一点点”的不适，就能获得学习工作上认知能力的大幅提升，“吃不死就赚到”的理念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加入滥用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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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外，像常青藤这样的名校里，使用利他林（与专注达成分类似的哌甲酯药品）的学生比例超过40%，牛津、剑桥都有相当数量的学生滥用。一些学霸甚至毫不避讳自己使用药物来帮助学习。

《纽约时报》曾花了很大篇幅去报道到学生中使用聪明药的现象，他们采访了16岁到26岁的40多名学生。

加拿大籍学霸Beth，几乎没人见过她吃午饭。别人吃午饭时，她一手拿着土司、一手在纸上演算题目。

大学三年她同时修了3个学位、春假会去乌干达做志愿者、每周有4小时跟着博导泡在实验室。她还是一个乐队的爵士鼓手，顶着一头绿色的板寸发型，涂着深红色的唇膏定期参加演出。

她3个学位的成绩都是全A，本校的博导想在她毕业后直接招她进组做博士。这已经是很多学霸的终极梦想了。但她说：对不起，我的dream school是耶鲁的MD（医生）+PhD（哲学博士）双博（八年完成两个博士学位）。

Beth完全不介意别人知道她定期服用“聪明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周围那群学霸小伙伴嗑药都属于“常规操作”。

“想要取得我现在的成绩，即使这三年每天我只睡5个小时，也完全不够。说我不用药别人也不会相信。”

对于Beth这样的学生来说，为了保持成绩、升入名校，似乎服药别无选择。

对于高校中药物泛滥的情况，甚至有牛津大学的教授提议，为了保持学习的公平性，要像运动员做尿检一样，在考前对学生也进行药物抽检。

而运动员中，“聪明药”也存在被滥用的情况。为了提高专注度，很多运动员在日常训练时都会服用利他林。

去年5月15日，NBA球星科比乘坐的直升机坠毁，警方曾怀疑科比吸了毒，对科比进行毒品检测时发现，科比体内检测出的唯一药物是利他林，排除了吸毒的说法。科比在篮球事业上投入的热情度是有目共睹的，即使如科比一般伟大的天才运动员，也在服用利他林，只能说明这个行业内的竞争异常的残酷。

科比坠机后，现场调查画面

华尔街的精英们为了维持自己的竞争力，也不得不采取吃药的方式。对华尔街的精英们来说，如果竞争对手或合作伙伴通过药物增强了工作中的认知能力，对自己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医生也乐于违规向这些精英开具处方。

纪录片《Take Your Pills》采访了很多金融和科技从业者，问他们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冒着违法风险购买聪明药。

他们的回答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处高竞争环境，也想在竞争中存活，对他们来说，为了不被工作抛弃，聪明药看起来就是一个捷径。

捷径总是更加诱人。就像老田的女儿，如果靠一颗专注达就能快速进入状态，刻苦学习就变得更像是一个贬义词。

中国现行教育体制下，分数决定了学生们未来的走向。高三教室后面“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的横幅口号也不是危言耸听。在这种环境下，家长们宁愿顶着风险，让孩子去服药学习。在他们看来，只要是为了提高成绩，搏一搏，单车就能变摩托。

这种埋藏在考生家长圈地下的风气也传染给中考学生家长，服用药物的学生出现越来越低龄化的趋势。

在知乎上，有小学二年级学生家长分享感受：“孩子吃了药，写作业时明显比以前认真，老师再也没有反映上课开小差的情况，但是一吃药，孩子就好像对其他事情没了兴趣，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一到晚上又恢复活蹦乱跳，我知道药效已经过了。也很纠结这样对不对，但是一想到孩子的将来，我就觉得现在少一些快乐都是值得的”。

牛津的教授反对学生服药，认为吃药破坏了学习的公平性。但也有声音表示“如果药物可以帮助提升成绩，那么阻止学生使用安全的药物来提升学习，就是不道德的”。

《自然》科学期刊 2017 年调查的结果是，全球通过合法与不合法途径服用聪明药的人数比例，在 20 % 左右。

不管是关乎健康安全还是教育公平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在生活中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会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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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一名经纪公司经理Vidushi Bhatia说：“几周前我尝试了莫达非尼，因为我有一个工作需要尽快完成，同时也因为我很无聊。莫达非尼帮助我清除了注意力，并拥有一种专一的思路。但是在服用莫达非尼的五天里，我基本上停止了对任何事情的回应。朋友注意到我的行为和以前不同，会回避人。不会讲太多话，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感觉变了一个人。精神，情感上的错位感非常强烈，自己似乎已经不是自己。”

科幻电影《永无止境》中，潦倒颓废的男主是一个丢掉了工作，缺乏灵感的作家。许久不联系的前小舅子给他一种正处在试验阶段的药物--NZT，药物能使人发挥大脑100%的能力。服用之后的男主重获灵感并进入上流社会，但大获成功之余也有致命的作用：身体不适和失控的情绪。服药后的他灵感爆棚，观察力超群。停止服药后就变回常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服药前后的男主似乎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每个人都奢望着成为最理想的自己，那个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的大脑也被开发的自己，那个数理化史地政无所不通、农工商渔林牧无所不晓的自己，那个在公众面前讲话大方得体赢得一片掌声、在情人面前甜言蜜语使之死心塌地的自己。

红色没有危险，吃下也没有任何用，绿色有很大风险但可以变得更强，你选哪个？

当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好比超级玛丽同时吃下了长大蘑菇和超级星星，能力翻了四倍的你似乎仍然是你却又不再是你，你成为了什么？美国队长？灭霸？4.0解锁版越狱无上限的陌生人将会代替现在的你，替你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