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萨拉米斯海战：波斯、希腊海军的实力旗鼓

公元前 480 年的萨拉米斯海战是希波战争中最引人注目的战争，获得了历史学家的高度评价。古希腊作家希罗多德称它拯救了希腊。现代学者莱赞比称希波战争是“希腊保卫战”，萨拉米斯海战自然也“获此殊荣”。部分学者称希波战争为“东西方文化”“专制制度与民主制度”之间的决战，萨拉米斯海战更因此蒙上了神圣的光环。所有这些荣誉都有一个前提： 希腊军队在萨拉米斯获得辉煌胜利。学界也普遍这样认为： 在这场战争中，希腊海军英勇奋战，雅典杰出将领底米斯托克利发挥了聪明才智，最后希腊军队以弱胜强，战胜波斯海军，扭转了希波战争的进程。然 而，仔细阅读历史文献，我们对这场战争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分析萨拉米斯海战当然离不开对双方海军实力的对比分析。按照现代军事理论，军队实力不仅取决于装备质量、军队数量等硬实力，还包括战术素养、军事理论等软实力。下文我们将从硬实力和软实力两个方面分析双方海军的实力。

从硬实力看，波斯海军显然强于希腊。希罗多德说，萨拉米斯海战前夕波斯海军数量相当于出发时的规模，波斯海军出发时有三列桨战舰 1207 艘，其他三十桨船、五十桨船、轻型船和运马船共 3000 艘，合计 4000 多艘，这个数量显然不真实。古希腊历史学家狄奥多罗斯说波斯海军出发时战舰有 2000 多艘。这个数字也有夸大。

古希腊悲剧作家埃斯库罗斯在《波斯人》中称参加萨拉米斯海战的波斯快船有 207 艘，其他船只 1000 艘。《波斯人》上演于公元前 472 年，这是距萨拉米斯海战最近的一则史料。另外，埃斯库罗斯本人参加过希波战争，他的数据较为可信。希腊海军战舰数量也有几种不同的说法。希罗多德提供的总数是 407 艘战舰，埃斯库罗斯称有 310 艘，修昔低德则说有 400 艘。笔者认为，作为古希腊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修昔低德提供的数据可信度更高，即总数应该在 400 艘左右。从上述的数据可以看出： 萨拉米斯海战中，波斯海军和希腊海军战舰数量之比大约是三比一。当然，战舰数量只是战斗力的一个标志，综合分析两支海军的综合实力还要考虑到软实力。这从波斯王薛西斯率军侵入希腊到萨拉米斯海战之前波希海军之间三次海战中得到反映。

公元前 480 年春天，波斯海军从赫勒斯滂海峡来到了塞尔马湾，然后从这里沿马格涅西亚海岸南下，进驻到帕伽塞湾南部的阿斐泰。在这里，波希海军发生第一次交战。波斯海军抽调 200 艘战舰绕道外海，试图从南面进入优卑亚岛与陆地之间的狭窄水路，南北夹击驻扎在优卑亚岛北端——阿尔特米西昂港的希腊海军。希腊海军得知后则主动出击，试图拦截这支迂回的波斯海军，未果。于是，他们抓住波斯海军兵分两路的机会向在原地驻守的波斯海军主动发动进攻。但波斯海军全部出动，将希腊海军团团围住。经过激战，双方“未分胜负”，最后，随着夜幕降临，各自收兵。

第二天，希腊海军得知前一天绕航的波斯海军在途中遭遇风暴，全军覆没，信心大增。于是在黄昏时刻再次主动发动进攻，即第二次交战。此次战斗，希腊海军小有斩获，消灭了波斯海军中的基里基亚部。第三天中午，恼羞成怒的波斯海军主动发动进攻，发生了第三次海战，即阿尔特米西昂海战。波斯海军组成半月形战阵，包围了阿尔特米西昂。战斗中，波斯海军因船体庞大，常常发生自我撞击，秩序混乱，这给其自身造成不小损失。但波斯海军坚持作战，最终双方还是不分胜负，战至黄昏再次各自收兵。　

这三次战斗表明希腊海军在士气和战术素养上均优于波斯海军。三次战斗中，有两次希腊海军主动出击； 希腊海军两次被波斯海军包围，但他们没有像温泉关战役前夕的希腊陆军那样匆忙逃跑，而是凭借自身良好的战术素养与之周旋，一直坚持到夜色降临，各自罢兵。三次战斗中，希腊海军两次与其打成平手、一次小胜。反观波斯海军，两次包围希腊海军，一度占据战局优势，却无法将优势转为最后的胜利。而且随着战争进行，波斯海军自己还出现混乱，混战竟日，终不能取胜。这几次战斗显示了希波双方在士气和战术素养方面判然有别，希腊海军明显优于波斯海军。

但波斯海军依靠自己的数量优势，靠自己的硬实力，弥补了软实力的不足，尽管波斯海军出现了混乱，但希腊海军并不能凭此取胜。而希腊海军则靠软实力弥补了硬实力的不足，尽管处于波斯的包围之下，但波斯海军也不能一击制敌，迅速取胜。

除了士气和战术素养的差异外，波斯海军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即对地中海气候和地形不熟悉，这构成了波斯海军软实力的致命伤。当年，波斯国王大流士率军出征希腊，就曾在希腊北部遭遇风暴，被迫撤军。作为大流士继任的薛西斯在出征之前吸取前车之鉴，在色雷斯地区挖掘阿索斯运河，缩短了行程，且规避了这一地区的海上风暴。但进入希腊人控制区后，与当年的大流士一样，只能任由风暴肆虐。阿尔特米西昂战役前波斯军队最大的损失不是来自希腊海军的打击，而是来自令波斯海军捉摸不定的地中海风暴。

波斯海军进入中部希腊海面之后遭遇过两次风暴，都损失惨重。一次是春天，波斯海军在马格涅西亚境内的卡萨奈亚城和塞匹亚斯海角之间遭遇一次意想不到的风暴，损失约 400 艘 战 舰，还有更多的运粮船、商 船，据说有人仅捡灾后遗物就发了财。狄奥多罗斯也提到一次风暴，可能与希罗多德所说的是同一次，但地点在塞斯皮亚海角，狄奥多罗斯说波斯海军损失 300 多艘战舰，还有很多骑兵运输船及其他船只。另一次是波斯海军进驻阿斐泰的第二天的晚上，波斯海军因风暴整夜惶恐不安，损失惨重，派出去试图从南方包围希腊海军的 200 艘战舰也被大风吹得全军覆没。这两次风暴表明波斯军队对地中海地区的地形和风暴发生的规律缺少了解，风暴发生前没有及时预知，并作出相应的准备，发生之后也缺少应对策略。究其原因在于，波斯海军的主力来自腓尼基、塞浦路斯、埃及，他们大多在爱琴海以南活动，对爱琴海地区的海洋地形和气候不了解。相 反，希腊海军由于长期在爱琴海域活动，了解海洋的气候和水文环境。

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波斯海军在战舰数量、兵力总量等硬实力方面占优，但在对地形、气候、水文条件的把握以及战术素养和士气等软实力方面不及希腊海军； 希腊海军在硬实力方面不及波斯海军，但软实力占优。综合到具体战役中，希腊、波斯海军的实力其实大致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