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交公粮
作者:叶李芬芳
夏至已过,打完场,合上麦秸垛。
蝉在树林中嘶鸣,如潮水漫过天空。
村里高音喇叭不停广播,和金蝉竞赛着:“乡亲们,抓紧时间交公粮,过期罚款!-----”
金色的麦子晒的到处都是,麦场里,大路上,院子里,用牙咬一咬,像刚炒好的料豆,干蹦蹦的。
晌午头,终于来风了。路边大杨树墨绿色的叶子哗啦啦响,泛着耀眼的金光。麦场里,仍热得冒火。
祖父头戴草帽,肩搭毛巾,手拿扬场掀,把晒干的麦子堆起来,用扬场掀又扬一遍。祖母头顶灰格子手巾,手握大扫帚,打落。
麦子装到最后,母亲又一簸箕一簸箕扇一遍,扇得干干净净,像春节磨面的麦子。没有一点土气,才放心地装进化肥袋子里,用细麻绳扎紧口袋。
弟弟扶着架子车把,三叔和祖父抬麦袋子,装车,横着放一排,竖着放一排,一排一排往上摞,摞得一人多高,实在装不上了,用大粗麻绳十字交叉刹车,刹得紧紧的,稳当当的。上路了,麦车子吱吱哇哇在坑坑凹凹的土路上负重前行,慢得像一只蜗牛。祖父拉一辆,三叔拉一辆,一前一后,像拉着一车玉器,小心翼翼。我和弟弟帮祖父拉车,在架子车前面各扯一个绳头,弓着腰,低着头,热得脸红脖子粗,有多大的力气使出多大的力气。母亲在三叔车后面弓着腰推着。
柏油路上晒得冒油,蒸人,烫脚。一路上全是交公粮的架子车。黑压压的,像蚂蚁行雨一般。一辆挨一辆,人拉的占多数,有两人一辆车的,有三人一辆车的,推的推,拉的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上阵。人人挥汗如雨。也有牲口拉的,人坐在车前头,手扬鞭子吆喝着,一边赶着牲口,一边不停得擦着汗。牲口热得浑身是水,像刚从水里洗过澡出来。狗热得吐出红红的舌头,跟在麦车子后面走走停停,喘着气。
麦车子拉到粮管所。交公粮的车子排成三队,每队都像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首尾。都想早早交了公粮,回家。有人插队,往前挤,结果和前面的人吵起来,有的甚至动手抓起来。
收公粮的走过来劝架:“不就是早一会,晚一会吗?又不是不收你的公粮!有必要往前挤吗?有必要打架吗?打着了,也没有谁替你养伤!你也不能少交一两公粮!”你一言,我一语,像年根逢会,人声鼎沸。
夜幕悄悄降临,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像一块硕大的黑锅铁底。灯火亮起来,挑灯收公粮。
弟弟困得睁不开眼。母亲说:“别睡,别睡,交了公粮给你买西瓜、买油条吃!”我们瞪着眼看人家交过公粮的,只拿一张收据条,没有给钱。看着看着我也开始打盹,趴在麦车旁边睡着了。
轰隆隆的雷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终于挨到我们,所有的麦子检查合格,过把称,还得一袋子一袋子,扛到一块木板上面倒出来。祖父抱着一袋袋麦子,三叔肩膀扛着一袋袋麦子,上上下下,气喘吁吁。
我跟母亲抬一袋麦子,刚往上挪动几步,袋子口就开了,麦子挡不住,水一般流出来,收公粮的看见了很生气,厉声喝道:“不行!不行!小孩靠边站!麦子不能倒在下面!”
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
接着又一个响雷轰隆隆从天边滚来。我们已经交完公粮。我和弟弟坐在三叔的架子车上,吓得捂着耳朵。
接着,狂风大作,乌云滚滚。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到。
交了公粮,拉着空车回家的心里都很高兴。没有交上的拉着重车回家的,像吃了败仗,垂头丧气。
那时,农民顺顺利利交上公粮,都欢天喜地。做梦也不敢想:种地不交公粮,政府年年发放种地补偿。
2019年6月27日
作者简历:叶小平,女 原名:叶俊萍,笔名:叶李芬芳,河南省宁陵县人,河南华成毛纺有限公司工作,商丘市楹联诗词协会会员,商丘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在《梁园报》、《商都诗刊》、《南湖诗刊》、《葛天诗刊》、《豫苑文风》、《西楼文苑》、《金陵文学家》、《小桔灯》《木兰文学》《京九文学》、《北方写作》、《城市头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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