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04年,鲁迅考进了日本仙台医专。当时,这所学校成立才两周年,是一所新学校。
在日本的医专中,离东京较近的千叶医专最受外国留学生欢迎,仙台医专就很少有人选择。鲁迅作为该校第一位清国留学生,受到校方的高度重视,给了他免除学费的特等生待遇。
学校的教职工对他的态度也非常热情,在食宿方面给了他很多关照。鲁迅刚开始住的一家本来还不错,但学校考虑到这里还兼营犯人的伙食,觉得不妥,于是又给他另找了一家。这些鲁迅在《藤野先生》一文中已有记载,跟实际情况是完全吻合的的。
医专的功课是很紧张的,鲁迅当时在一封给朋友的信中就说:“校中功课大忙,日不得息。”
教师的授课方式主要靠口授和板书,没有教材和资料。因此,随堂笔记就变得非常重要。那些学习认真的同学,一般课后还将课堂所记的笔记再誊抄一遍。鲁迅在开始几个月,采用的也是这种方式。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慢慢起了变化。鲁迅觉得,他所学的,都是些死学问,这样下去,会使自己成为没有思想的木偶人。他在一封信中抱怨:
校中功课,只求记忆,不须思索,修习未久,脑力顿锢。四年而后,恐如木偶人矣。
于是,他最初对于西医的热情就渐渐消退了。
表现在学习上,就是他课后不再誊写课堂笔记。
二
当时担任解剖学课教学的藤野先生也是鲁迅的副班主任,他少年时期曾学过汉文,很尊敬中国的先贤,对中国颇有好感,“感到要爱惜来自这个国家的人们”。出于这样一种心理,他对鲁迅特别关心。
他知道学医是很难的,他上一届教的解剖学课程就有一半多学生不及格,何况鲁迅这样一个在语言上都还没有完全过关的外国学生呢。
藤野先生后来在《谨忆周树人君》一文中这样写道:
当时我主讲人体解剖学。周君上课时虽然非常认真地记笔记,可是从他入学时还不能充分地听、说日语的情况来看,学习上大概很吃力。
所以,在开课一周之后,他要助手把鲁迅叫到了研究室,跟他进行了一次谈话,并要求他每周都把听课笔记交给他检查。
开始的两个月,鲁迅每次交上去的笔记都是工工整整誊写的。但两个月后,随着鲁迅学习热情的消退,交上去的笔记变成了潦草的随堂记录。鲁迅以为,藤野先生顶多会说几句类似“要好好地做笔记”的套话。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藤野先生用红笔对他的疏漏和错误之处一一作了批改。笔记发下来,正如鲁迅在《藤野先生》一文中写的那样:“我拿下来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
(藤野先生为鲁迅批改过的笔记)
鲁迅这才真正感受到藤野先生的严谨、认真和良苦用心,从而“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
经过这一次的批改,鲁迅在感激之余,也暂时消除了在学习上的迷茫,重新振作起来。
(藤野先生雕像)
虽然后来鲁迅并没有最终完成学业而中途退学,但他对藤野先生终生充满着崇敬之情。他在《藤野先生》一文的结尾深情地写道:
他的对于我的热心的希望,不倦的教诲,小而言这,是为中国,就是希望中国有新的医学;大而言之,是为学术,就是希望新的医学传到中国去。他的性格,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虽然他的姓名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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