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剑术史（上）：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剑术理论研究的萌芽

引言

　　剑是中国古代最古老的兵器之一，在中国千百余年的冷兵器发展之中，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下层百姓，它都是中国人们最常用的古代冷兵器之一。由此，中国的剑术在数千年的发展之中有着十分完善的剑术理论研究和实战技术，其中不乏有能够将剑术研究至“化境”的剑术大师，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之下，中国古代剑术理论从“快为先”发展至“意为先”，最后到达“感而应之”的境界，经历了春秋战国、两汉魏晋南北朝、唐宋时期三次发展高峰。

　　在前文对中华古剑的发展论述之中我们能够了解到，春秋战国时期虽然已经出现了铁剑，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普通士兵们依然惯于使用青铜剑。不过此时，民间已经有部分侠客开始尝试使用铁剑或者钢剑作为武器，比如专诸刺杀吴王时所使用的“鱼肠剑”，应该就是一把特质钢剑，这把剑制造得十分轻盈而且锋利，因此专诸才能轻易的刺入吴王的铠甲。

　　总体来说，春秋战国时期的剑术理论有三个突破性发展：庄子所提出的“三乘剑术”说、越女所提出的剑术“阴阳理论”、以及吴国刺客要离所提出的“借力使力”理论，他们所提出的剑术理论深刻影响了春秋战国时期中国的剑术发展，共同造就了中国剑术理论研究的萌芽。

一、庄子的“三乘剑术”理论

　　大家可能都知道春秋战国时期的庄子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剑术十分高超。战国时期，赵国的赵惠文王可以说赵国十分有作为的君主之一，他在位时期手下名臣名将多如繁星，蔺相如、廉颇、赵奢等人都是这一时代的知名大臣。

　　不过赵惠文王却有一个不太好的嗜好，那就是喜欢剑术，在当时赵国首都邯郸的城中居住着三千多位知名剑士，他们好勇狠斗，在赵惠文王的面前比试剑术，每年数百人都因此丧命。三年之后，赵国的国力开始衰退，但是赵惠文王却依然执迷不悟。太子悝担心国家会因此灭亡，下了悬赏令：“如果谁能想出妙计劝说大王停止剑士之间的互相残杀，赏千金。”此时太子悝的门客纷纷表示：“庄子的剑术天下无双，一定有办法劝说大王。”

　　于是庄子应太子悝的邀请前往赵国觐见赵惠文王。首先，庄子开门见山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剑术所能达到的境界：“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赵惠文王听说之后十分兴奋的说：“天下无敌矣!”从庄子和赵惠文王的初次对话之中，我们可以了解到这一时期中国剑术的两大特点：

　　其一：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绝非是一种表演套路。庄子说他一出剑，十步之内就要杀死一个人，纵横千里没有人能够阻拦，可见这一时期的剑术即为“杀人之术”，无论用多么美丽的语言去演示，这始终是这一时期剑术的本来面目;

　　其二：赵惠文王听说庄子的剑术如此高超之后发出了“天下无敌”的赞叹，这一词语后来被广泛用于形容中国古代各项武术所能够达到的巅峰，成为了广大剑士们一生修习剑术们所追求的终极境界。

　　当然，庄子剑术的厉害口说无凭，因此赵王打算找人来试验一下庄子到底有几斤几两，于是召集邯郸城中的剑士们前往王宫面前比剑。7日之后，剑士们死伤六十余人，胜出的五六人正站在台阶之下准备和庄子比剑。然而庄子却说：“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于是赵王就让庄子说说这“三剑”到底是什么，而庄子接下来所说的话就是“三乘剑术”的精髓所在：

　　“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

　　文王自失，曰：“诸侯之剑何如?”庄子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谭，以豪桀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以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

芒然

　　王曰：“庶人之剑何如?”庄子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庄子·杂篇·说剑》)

　　虽然庄子论“三乘剑术”的本意是劝说赵惠文王励精图治，以“天子之剑”治国，但是这则寓言却也一语双关，在描述治国方法的同时也兼顾了春秋战国时期剑术的精确描述。在《庄子·说剑》之中，庄子首次将中国剑术的水平划分为“上、中、下”三乘，可见春秋战国时期的剑术十分重视对剑的整体性运用，这篇总结性的剑术文章虽然最初本意并非讨论剑术，但是庄子的“三重剑术”理论却依然对后世发展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此后中国剑术水平的高低都以这种方法进行划分。

二、越女的“阴阳理论”

　　庄子在阐述剑术理论的时候，曾经提到“开合阴阳”是“天子之剑”(即上乘剑法)的特点之一，那么如何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对此，另一位春秋战国时期的著名剑术家——越女对剑术的“阴阳理论”进行了总结概括。越女生活在南方的原始森林之中，隐居数十年练就了高超的剑术，后来越王勾践请越女出山为自己讲解剑道，而她的剑术“阴阳理论”可以概括如下：

　　“内实精神，外示定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气候，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虎。追形逐日，光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顺逆，直复不闻。”

　　如果用现在的话语来总结越女所说的这番话，所谓剑术的“阴阳理论”大致就是“内虚外实、得机趁势、远攻近守、气息自然”，而剑术动作的要领则是“为方为圆，直前复后，动于无声，为敌司命”，这套由越女总结出来的剑术理论是多么的精妙绝伦!后来，越王勾践将越女的剑法要领推广至全军进行学习，最终灭掉了盛极一时的吴国，从而一统江南。

三、要离的“借力使力”

　　在中国远古时代的剑术理论之中，都以力量的大小作为衡量剑术好坏的基本标准。到了春秋战国时期，老庄学说的兴起深深影响了剑术的发展方向，比如老子曾经提出“以弱胜强”的理论，而吴国刺客要离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吴越春秋》之中有着“要离刺庆忌”的典故：

　　公子关刺杀吴王僚之后登上了吴国的王位，后人称之为“吴王阖闾”。然而刚刚上位的阖闾地位并不稳固，吴王僚的儿子庆忌是个大力士，势力十分强大，阖闾畏惧庆忌的存在，于是想要找个人刺杀庆忌，于是名臣伍子胥就向吴王阖闾推荐了要离。

　　要离生来身材瘦小，体长只有五尺有余，并且容貌还十分丑陋。吴王阖闾心中十分怀疑他的能力，于是就让他自我介绍一下。要离自我介绍说：“我是来自吴国东边一千里的野民，虽然我瘦小无力，弱不禁风，但是大王有命令我不敢不尽力而为。”

　　吴王阖闾叹了口气说：“庆忌的勇猛，当今吴国的人有谁不知道呢?他有天生奇力，能够追鸟逐兽，我曾经驾着马车在江边追逐徒步的他，使用了四匹马都未能追上，你的力量是远远不及他的。”然而要离却坚持要前往刺杀庆忌：“只要大王有决心，这件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于是吴王阖闾就和要离首先设下“苦肉计”，让要离骗取了庆忌的信任，庆忌听从了要离的建议，三个月之后起兵谋反，并且和要离一起坐着一艘船进攻吴国。等到船只到达河流中游的时候，尽管要离的力气十分微弱，但是他坐在上风向，于是他借着风的力量，使用短矛刺入了庆忌的心窝，最终得偿所愿。

　　由此可见，要离之所以能够刺杀庆忌，是借助了外力，尽管要离使用的是短矛，但是他的“借力使力”却对中国的剑术发展思想起到了启蒙作用。要离刺杀庆忌虽然借助的是“风之力”，不过后来的剑术却发展为借助敌人的力量进行还击，这也就是剑术领域“借力使力”的最初来源，尽管兵器不同，但“借力使力”是帮助中国古剑“由弱胜强”的理论基础之一。

结束语

　　春秋战国时期是一个“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时代，这一时期的中国剑术家空前活跃，无论从剑的制造还是剑术理论基础方面都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以庄子、越女、要离等人发展而出的三大剑术理论基础开始逐渐融会贯通，为两汉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中国剑术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