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森林》：由人物的分析着手探讨村上春树笔下成长的得与失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日本进入了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快速发展，人们的精神危机与之俱增，物质生活不断丰富，人们的欲望开始膨胀，这些造成了精神世界的严重失衡。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减少，心理距离逐渐拉大。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像无根的浮萍，孤独并面对着社会的压力，城市的灯红酒绿遮盖不了人们内心的焦虑。

对于村上春树来说，《挪威的森林》就是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创作出来的，书中的人物则反映了当时日本青年人的情感状态。村上喜欢音乐，这本书的创作灵感来自于甲壳虫乐队的一首歌曲《Norwegian Wood》，于是，1987年村上就以这首歌的名字写了一部青春恋爱小说。本文将结合书中人物的成长历程，解析《挪威的森林》中主要人物的情感关系以及探讨我们成长的得与失。

从故事中的主要人物入手，分析他们的成长历程

1.渡边彻

如果把渡边这个人物拉到现实生活中的话，几乎不会有人在意多出这么一个人来。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交际、朋友少。但是渡边有自己的个性，一旦有识之人看到他的内在，就会被他深深吸引，所以书中出现的人物都很喜欢他，不论男女。

渡边是一个十分真实的人，他不会故意让别人理解他，要是有人好奇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他也不会改变自己，还是会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别人。渡边说过一句话：“可能的话我还是当一个诚实的人。”

除了真实，渡边有一个矛盾的地方，就是他的善良与冷酷，他会无私地帮助素不相识的人，但同时他是一个自恋的人，有时过于沉迷自己的世界，就形成冷酷的一面，他是那种会因为某种理由放下一切的人。

渡边的语言具有煽动力，他的语言精辟、诙谐，尤其是对有一定素养的女子，很多话会让对方反复品味，书中的绿子就是被渡边的语言打动了芳心。不过渡边倒是没有利用自己的语言能力去追求女孩子。

总之，渡边是那种放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小人物，但是了解他的女人会知道他是一个有个性的成熟男人，可以一辈子被他所吸引。

2.永泽

与书中其他人物相比，永泽可以算是唯一能够把持自我的人，但事实上，他与直子、木月、初美如出一辙，都对现实充满了绝望，不过永泽与其他人的选择不同，别人选择了死亡，而永泽选择了游戏人生。

永泽以积极的入世态度淡化了人生活着的意义，对人世的洞察让他学会了各种手段，同时他的心早冰冷入骨，无论对事业还是对生活，他投入游戏的姿态都证明了他的绝望。

永泽是一个极端冷酷且自私的人，一个可怕的竞争对手，一旦目标明确，绝不善罢甘休，在现实中会因为自己异于常人的资质而在目标的山巅，但那一刻，他更加孤独，永泽的游戏法则是对现实法则最嘲讽的验证。

3.小林绿子

绿子是一个有些恋父情结的女孩，尽管从小一撒娇，就被扔到一边，但是绿子对爱情的追求依旧奔放，早早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一个百分之百爱自己的人。然而，她的男朋友其实是一个古板到不许女朋友穿白色以外内裤、一撒娇就发脾气的人。绿子选择他，大概是按照自己父亲的标准选择的，可是与父亲相似的古板男友，并不能满足她对爱情的憧憬。

失望之下，绿子与渡边相遇了，她发现自己可以和渡边谈任何自己没法和古板男友谈的事情，可以一起看色情电影、谈性爱与性幻想，她得到了理解与自在。渐渐的，绿子喜欢上了渡边，在渡边的面前，她越来越像一个小女孩。

相比于书中的其他角色，绿子是一个率真、真性情、自由、不矫揉造作的女子，实际上绿子很简单，虽然有时会有奇怪的想法，但是这更加证明了她内心的单纯，她大概是这本书中唯一一个成长在阳光下的人了。

4.直子

直子与木月是一起长大的，从未同彼此分离过，正常孩子必定有的性觉醒和随之而来的好奇与焦躁，在他们的身上并未发生。人因为不完整而投入到两性关系与社会中，而他们仿佛在彼此的身上得到了完整，因此成为了孤岛。

直子与木月无法面对社会，木月选择了自杀，直子也在一番努力后选择了死亡，他们在内心中建立起与正常世界不和谐的人际模式，这种模式仅仅适用于一起长大的他们之间，既不能进行消除或重置，也不能与社会产生联系。

木月死后，直子便不再能与其他男性相处，她艰难地寻找与木月之外、同男性相处的方式，但最终也没找到，木月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而她没能做到将这一部分从自身剥离出来，不能摆脱童年，不能独立成长，不能有完整的自我，也无法接纳别人。直子最终没有迈过这道坎，没有成为独立的自己，没有走上接下来的人生。

直子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她是无法自拔的，与木月两小无猜的情感像洪水猛兽一样吞噬了他们过早的爱情与人生。她的纤细、敏感、柔弱、胆怯，与木月基本是一样的，他们像两只不能御寒的刺猬紧紧地抱在一起，一个走了，另一个必须追随，即使面对死亡也要相互依偎。渡边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挽回，或许这就是宿命。

5.初美

渡边送初美回宿舍的时候，看到了初美的风度情态，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动人心魄的吸引力，渡边一直思索激起这种情感震颤的究竟是什么？他找到答案：

直到十二三年后才在异国那气势逼人的暮色中，恍然领悟到“她给我带来的心灵震颤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类似一种少年时代的憧憬，一种从来不曾实现也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憧憬。

这样超凡的美丽女子最后却像其他人一样，在人生的某一阶段的时候，突然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书中没有描写初美与永泽如何相识以及初美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但是从初美光辉的母性情结与宽容大概也能看到她的过去与成长的心路历程。

在初美离开人世的时候，永泽给渡边写信道：

“由于初美的死，某种东西消失了，这委实是令人不胜悲哀和难过的事，甚至对我来说。”

渡边收到信后，把它撕得粉碎，此后与永泽绝交，与其说渡边喜爱初美，不如说渡边将初美当作自己的姐姐一样看待。

6.石田玲子

玲子否认自己没有同性恋倾向，但书中的一个女子曾评价玲子，她是一个同性恋者或者准确地说她是一个双性恋者。

玲子的思想与正常人是不同的，她一生的祸福皆是音乐所赐，她不能正常地生活在人群与社会中，当有一个诱人的女孩用身体打断她的不正常音乐之恋时，她的情感大厦轰然倒塌，这是她心理上极为脆弱的一面，那个女孩只不过点了一下她的命门。

在某种程度上，玲子受直子影响很深，虽然他们没有身体接触，但是在心灵上早已相交。

从绿子与渡边的心路历程，看成长中的得与失

与书中的其他人物相比，绿子是最先成长起来的人，当她任性的愿望得到满足后，她便从“得不到爱的小孩”中解脱了，因渡边搬家没通知她而生气，渡边给他写信，她也不回，但当他意识到渡边有可能为此生气，便直截了当地在下次见面中道歉，她本想和渡边共度夜晚，但渡边仍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面对渡边的冷淡，尽管依然喜欢，绿子却不再像小孩子那样撒娇任性了。

如同直子一样，绿子看出了渡边的问题所在：

“你总是蜷缩在你自己的世界里，而我却一个劲儿咚咚敲门，一个劲儿叫你，于是你悄悄抬一下眼皮，又立刻恢复原状。”

面对这样的冷漠，绿子不再死缠烂打，而是选择离开。在绿子离开他的那段时间里，渡边经历了剧烈的痛苦，正是这种痛苦，渡边才感受到了爱的真实存在以及自己的冷漠给对方带来的伤害。

后来绿子与古板男友分手，对渡边表达了自己的感情，一切看似会好起来，但是渡边还有一部分沉没在过去中，内心依旧与直子保持着某种联系。直子死后，他难以接受，外出旅行流浪，受到渔夫的好款待，之后，渡边想起了自己早年的女友，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蓦地记起高三时睡过的女友，在她身上，自己做得何等残酷！想到这点，我心里感到一阵冰冷，无可救药的冰冷。我几乎从未思考过她会作何想法，有何感受，以及心灵受何刺激。……其实她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只是当时我将那种温柔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丝毫未加珍惜。她现在做什么呢？能够原谅我么？”

因为绿子的爱，渡边发现包裹在自己身上的壳，渐渐消失了，在回忆与现实中都感受到了除自己以外的世界，感受到了爱与真实。又因为玲子对他的友情与陪伴，渡边终于告别了直子的死。

“假如你对直子的死怀有一种类似创痛之感，那么就把这种创痛留给以后的人生……如若可以学习到什么，那就要从中学习。……你的创痛与绿子无关，如果你还要伤她的心，势必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因此，尽管你可能心里难受，也还是要坚强起来，要再成熟一些，成为大人。”

成长总是会失去一些东西而获得一些东西

所谓成长，也不过就是学会如何让内心和谐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在活着，我们必须考虑的事情只能是如何活下去。答案是简单的，但是很多人甚至把生命都丢掉了，没有人能够帮助一个人成长，成长是各自的朝圣路，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逃避的挑战。

我们都曾生活在过去和自我编织的躯壳中，当我们成长时，并感受到痛苦，我们要像蝉蜕皮一样，把过去的、内心的恐惧与栅栏丢掉，不会任性、不会自闭、不惧怕去爱、不害怕被爱，感受别人的心，感受自己的心，不再使别人痛苦，不再使自己痛苦。

成长是疼痛的，我们总是害怕丢失过去，丢失曾经把我们与世界隔开的躯壳，它曾经保护过我们，但是现在只是在限制我们。拒绝成长的疼痛、拒绝丢掉旧壳的人，即使不是以死来逃离人世，依然会在未来的岁月里继续承受着心灵的不幸。

直子失去了木月便不知道如何生存，永泽抓着孤独而不惜令自己内心饥渴；与此相对的，绿子结束了对做一个小女孩的渴望，同时放弃了对渡边耍赖任性的特权；渡边逐渐认识到自己应该如何接受绿子的感情，终于因为自己过去的冷漠与残酷感到内疚与心痛。在精神的阶梯上，他们付出了代价并且向上迈出了一级。

结语

村上春树是在写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又或是在讨论爱情的多种形态，更或是这些所有的人不过是一个人内在的不同侧面，这就是村上的高明之处，他提供了一个具有开放性的文本。

关于体会书中人物的成长，也许是要过了那个当局者迷的阶段，才会发现陷入自身陷阱的人物是何等悲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