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街：一个老郑州眼中的老街道

80年代上小学那会儿，我经常走海滩街，走它不是因为名字魔幻，是因为它岔路极多，每条岔路都似乎能通向一个与我而言未知的地方。

那年代没有什么玄幻穿越，我期待的是看见一个新的巷道或者一处小小的景致类似台阶花草树木什么的，就这样，我来来往往逡巡了六年。

小学毕业后很少再走这条街道，从长大结婚生子人到中年，偶尔经过也没有产生什么“物是人非”的怀旧情绪，毕竟在这个城市度过了自己的大半生，抬头能见的旧太多，它们就在那里，天天揣怀里，沉。

直到今天。

很多公众号在郑州到处怀旧，怀旧就怀旧吧，可前提得搞清楚什么是“旧”才能怀，别弄成他舅让别人怀就不得劲了。正好一个机会认识“郑说”，建议根据我的记忆就近写写，写写就写写吧，我的那个旧。

今天的海滩街离我住处很近，为了这个文章难免故地重游一番，可这一带着目的去，就不纯粹，不再是这些年我倏忽而过的心态了。

街不长，几百米而已，上小学的六年是带着路过的心态走这条街的，不是上学途中，就是放学路上，能多看一眼是一眼，能多钻一个胡同是一个胡同。

可不纯粹也好，终于能细细的看一看海滩街。

我从寺坡市场这头进的海滩街，街口有一个巨大的地铁站广场，生生把海滩街一端撕开给我看。使她不再是当年容易错过的细小路口，而是视野开阔，把海滩街几十年来先后的成长都晾晒出来。

街道起始点两侧的建筑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类空地

几棵刺槐界定出了今日海滩街起始点，刺槐也有年头了，但我小学时对这几棵树没有印象。两边的红砖小楼房加上街道的宽度，形成了一个久违的比例关系，这个比例，让我记起了儿时那个“旧”。

无论地面怎么铺设，楼房怎么粉刷，他们之间的尺度没有变化，脂粉更迭，姿态依旧。

建筑的高度与街道的宽度，依旧是儿时的比例，刺槐使这个比例更协调

这条街往东西延伸出许多小胡同，这个胡同已经完全是今天时兴小街道的模样，绿绿的通向一个快捷酒店。

完全用绿绒布包裹的岔路，将自己与整个海滩街区分开来

沿街走一段距离后，能看见路西的小过街楼，记忆中进去后是一个小院，小院一角应该有一串水泥砌的向上台阶，一共一米多高的样子，上去了就进入到另外一个家属院——郑纺机家属院，家属院也是红砖平房居多，现在还保留有不少。如今小院还在，台阶改为石板，但不可能从这里走进郑纺机家属院了。

当年吸引我的就是这样的胡同，钻来穿去走到另外一个场所，不管怎么转最后基本都能走到大马路上，轻松回家。

那时候没有太多的院墙，更没有院门口的抬杆什么的。

海滩街唯一一个过街楼

进过街楼

此处已经被红砖墙阻隔，再也走不到郑纺机家属院了

台阶已经更换为石板，抬高的尺寸还是当年的尺寸

再走几步会看到一个小路口，转进去到头是一个家属院。原来家属院门口有棵三米多高的桑树。此处记得清楚是学校门口有卖蚕的，买几只白胖的蚕后桑叶总是不够，而且这一带桑树极为少见，我和另外一个养蚕的小伙伴从海滩街路过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走进这棵树，结果惊喜了。爬到树上猛摘一番，使得我的蚕们终于吃饱，难得吐丝做了一回茧。这次后经常有大人在旁边呵斥，再也不能爽快摘桑叶，蚕也不复再买。

如今桑树不见，小路口里面的模样变化不大，土路改成了硬质地面。

这就是有棵桑树的小路口

桑树不见，但是有棵枯树，是当年的桑树吗？

沿着街再往前走，路西的红砖楼房就变成了一溜平房，记忆中似乎有认识的大人在这里住，一家一截房子，门口经常放着煤火，穿着白背心的人从屋里出来弯腰给煤火换煤。这溜平房对面也应该是一溜平房，现在已经是公寓楼了，此处没有了海滩街一贯的尺度，宽了许多，只剩下一半排面。

从此处起，小楼房变为平房，依稀当年的模样

由于疫情，平房小店很多还是关门状态

里面大约是这个格局

“搬迁对面”

再往前就更没了海滩街的踪影，同时也走到了海滩街的尽头。我的这个走法是我当年上学的走法，放学时很多时候走着走着就不知拐到哪个胡同里消失不见，从另外一头某两个房子间的过道里走出来，小小的探险，小小的惊喜，小小的满足。

从这栋白色楼房起，往远处的街道不复是当年海滩街的模样

如今胡同还在，只是不再串联到一起，而且作为中年大叔的我走进这些门挨门的巷道里时，住客对我不再像当年对一个孩子一般客气，而是警觉，或者直接问：“老师儿，租房不租？”

我被问的无语，明白住客大部分不再是当年的居民，他们选在这里不是因为这里叫浪漫的海滩街，他们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便宜，有些人甚至就是海滩街里小店的店主，一到夜晚来临，与熟人坐在路旁喷空聊天，这个习惯倒是当年海滩街居民的习惯，热络得很。

街就是让人走让人路过的，窄窄的海滩街几百米长，六年间我跟她的关系就是如此。现在的她已经被掐头去尾，余下中间一大段还能偶尔触发我想起某些童年往事，这个过程倒有点儿在海滩上捡贝壳的感觉。

也就这样了，我看不到海滩街的开头，也看不到海滩街的结尾，我就是路过，看看。

小时后钻过胡同一到六（自己编号，实际胡同数量比这个要多得多）

胡同内部景观，小时候乐此不疲，我就是在这里被人询问“租房不租”的

廊下午睡的人

白天坐在长椅上的人。

晚上坐在长椅上的人

注：海滩街“海滩”的由来，是当年黄河泛滥，河水倒灌至此，不断冲刷土地呈海滩状，故名“海滩街”。

-END-

一条街、一个人

一段往事、一种乡愁

作者简介：赫庭，老郑州李家布店之后。几十年没咋离开过郑州，小时候就爱瞎转，也没转多远，东不过花园路，西过不了西流湖，北就是东风路，南就是二七塔。现在没事闲了话就写点文字，不多，就是消遣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