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畔“灵魂的银行”：罗马尼亚银行业百年变迁史

原创 姜建清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

文│姜建清

罗马尼亚最早的银行

弹指一挥间。上方这枚大铜章发行于1964年，系为罗马尼亚首家银行――罗马尼亚储蓄银行成立100周年而铸造。此章重109克，直径60毫米。章的一面镌刻着罗马尼亚储蓄银行的古典大楼，另一面则是该储蓄银行的缩写C.E.C.。罗马尼亚储蓄银行诞生于1864年，作为欧洲的储蓄银行，创建时间上有些晚，然而据史实记载，罗马尼亚作为一个国家晚至1859年才出现，虽然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

历史上有记载的罗马尼亚人祖先为达契亚—盖塔人（Geto-Dacians）。作为古色雷斯民族的一个分支，在马其顿帝国分裂后的几个世纪里，达契亚—盖塔人建立起自己的王国，统一了从黑海到潘诺尼亚平原的广大地区，形成了一个达契亚帝国，并成为罗马帝国以北最强大的势力。在与如日中天的罗马进行了近一个世纪不屈而惨烈的抗争后，这个王国终于在公元101至104年被罗马帝国图拉真大帝征服，成为罗马人东部边界的前沿行省。古代的罗马尼亚是日耳曼以东最富庶、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古罗马人在罗马尼亚的土地上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烙印，以至于维吉尔在自己的诗中，将达契亚描述为“东方又一个亚平宁”。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擅长金融的罗马人没有留下丝毫银行业的痕迹。中世纪此地区有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与特兰西瓦尼亚三个独立的君主制公国，前两者是奥斯曼帝国里的自治国家，后者在稍后被并入奥匈帝国范围内。1854至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后，法国鼓动两个君主制公国——瓦拉几亚公国与摩尔达维亚公国合并，以阻止俄罗斯帝国南下。由此，瓦拉几亚公国与摩尔达维亚公国在1859年合并，选出库札作为大公，并于1861年实现两个公国在行政上的统一。

说到罗马尼亚储蓄银行的创建，不得不提及其创始人，即罗马尼亚国创始人亚历山德鲁·约安·库扎（Alexandru Ioan Cuza，1820年3月20日—1873年5月15日）。上方可见罗马尼亚储蓄银行成立130周年（1864－1994）时发行的大铜章，章重117.7克，直径60毫米。章上的人物头像便是库扎。

库扎出身摩尔多瓦贵族世家，从小接受欧洲教育，曾在巴黎等地求学，或许受到欧洲银行业的启蒙教育。此后，库扎在摩尔多瓦军队担任军官直至上校。1848年的欧洲革命，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陷入起义，年轻的库扎参加了反抗俄国和土耳其统治的革命活动，被逮捕并送到维也纳，不久在英国的支持下逃脱。1857年库扎成为摩尔多瓦临时议会议员，1858年任摩尔多瓦战争大臣，1859年当选为摩尔多瓦亲王和瓦拉几亚亲王。同年，库扎将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公国组成公国联盟，1861年宣布罗马尼亚统一，1862年2月就任首位罗马尼亚大公。在短短4年执政期中，他雄心勃勃启动政治、社会、经济和金融改革，1864年改革达到高潮。他没收了修道院的大片地产，实施土地改革，给予农民土地所有权，豁免徭役和什一税；他推行普遍义务教育，修建了许多学校，向贫苦学生发放奖学金；他实行选举法和司法制度的改革，改组国家机器，扩大选举权、颁布一部保证大公在政府中有支配权的新宪法；他创立了雅西大学(1860年)和布加勒斯特大学(1864年)，并帮助推动发展一个现代化的、欧式的罗马尼亚军队，同时成为罗马尼亚海军的创始人。

当然，他还干了一件值得记述的重要事情。当时罗马尼亚尚处于粗放农耕条件时代，经济是农业的，社会是乡村化的，农村贫富差异悬殊，但也出现了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萌芽。效仿欧洲的储蓄银行和小贷机构扶贫济困为社会所期待，于是库扎创立了罗马尼亚储蓄银行。他不仅被认为是罗马尼亚社会现代化和国家机构的设计师，也被称为“罗马尼亚银行之父”。储蓄银行的首任董事（行长）为Enric Winterhalder。不过，库扎的一些激进政策引起了大地主、宗教人士和中产阶级的不满，他的独裁方式处处树敌。仇敌们联合起来反对库扎的土地改革法案，他们抓住了罗马尼亚遭遇金融危机、库扎的情妇塔尔久·奥布雷诺维茨爆出丑闻的契机，迫使库扎于1866年2月22日签字退位，并流亡国外。1866年4月20日，普鲁士霍亨佐伦王室的旁支卡罗尔一世接任罗马尼亚大公，开启了罗马尼亚近一个世纪的霍亨佐伦王朝。

1897年罗马尼亚储蓄银行成立34周年时，发行了上方这枚纪念大铜章。此铜章直径64.8毫米，重109.5克。章中一身戎装的人物为国王卡罗尔一世国王。这枚精美铜章的设计刻模师是Dimitrescu Fec。卡罗尔一世全名为霍亨索伦·西格玛林根的查理(Charles ofHohenzollern-Sigmaringen，1866至1881年为大公，1881至1914年为卡罗尔一世国王〔King Carol I〕)。在他的统治下，罗马尼亚于1866年颁布了一部以西方模式为基础的宪法，参加了1877至1878年第十次俄土战争。1881年，卡罗尔一世获得列强对罗马尼亚王国的正式承认。

在他任内（1887年开工，1900年落成）建设的罗马尼亚储蓄银行总行大楼，是一座美轮美奂的艺术宫殿，堪称布加勒斯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新古典主义艺术杰作。卡罗尔一世和皇后参加了大楼的奠基仪式。这幢大楼由19世纪的法国建筑师保罗（Paul Gottereanu）设计，1875至1900年，保罗在欧洲留下了50多个闻名遐迩的建筑杰作。

罗马尼亚储蓄银行大楼

毫无疑问，罗马尼亚储蓄银行大楼是一座建筑的丰碑，当地人亲切地称它为“小宫殿”。该大楼外方内圆，绝妙之处是宫殿般的大楼有一个金属肋骨和玻璃构成的中央圆顶，周边还有四个小圆拱顶，自然光从玻璃拱顶直射内部，明亮而温煦。这幢大楼被罗马尼亚及储蓄银行视为建筑瑰宝，至今坚固无比，从未经过大修。2012年，罗马尼亚蓄银行将该大楼卖给了市政府用于艺术博物馆之用，但仍返租一段时间，要至银行新大楼建成后才全部搬迁。

经历了150余年金融沧桑的罗马尼亚储蓄银行今天依然存在，它的名称改过几次，现在的名称很长，称为Romania Casa de economii si consemnatiuni，简称CEC Bank。Casa来源于法语caisse(钱柜) ，法国人将它作为储蓄银行的名称。悠久的金融历史积淀， 成为罗马尼亚储蓄银行的骄傲。2002年11月，该银行出版了介绍首任行长Enric Winterhalder生平的著作，同时展出储蓄银行的许多文物，尤其是陈列了储蓄银行的众多历史纪念章，为百年银行沧桑留下了金属记忆。2003年6月12日，罗马尼亚储蓄银行博物馆正式开馆。

平民化的罗马尼亚储蓄银行，也曾为不少罗马尼亚低收入居民视为“灵魂的银行”，储蓄银行是他们记忆的一部分。在罗马尼亚曾经的百年巨变中，不论政权更迭、战争肆虐、生灵涂炭，积少成多的储蓄存款及安宁的生活始终是罗马尼亚人最后的期盼。至今，罗马尼亚储蓄银行仍是一家“国有银行”。令人深思的是，这家银行曾是罗马尼亚的主流银行，在苏东剧变后的1990年，罗马尼亚储蓄银行还占有罗马尼亚银行业市场份额的32.9%，但到了2006年，市场份额剧降至4.03%。未知是“去国有化”或银行机制体制弊病，储蓄银行已“灵魂出窍”，逐渐丧失了罗马尼亚银行市场的领先地位。至2009年末，罗马尼亚储蓄银行还拥有1351家分支机构，其中800多家分布在偏远的农村地区，部分网点只有一两个雇员。虽然该银行仍有270万客户，但无法掩饰低端客户过多给银行经营带来的窘迫。

从商业银行到中央银行

18世纪末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间，罗马尼亚人脱离东方转向西方，贸易和外国投资增加。直到1914年罗马尼亚主要出口农产品和原材料，与德国和奥匈帝国的外贸虽有增加，但工业基础依然薄弱，工业品大量依赖进口。首都布加勒斯特位于多瑙河支流所流经的平原地带上，成为罗马尼亚的经济、金融和文化中心。伴随着城市化进程和经济成长，城市中由企业家、银行家和自由职业者构成的中产阶级开始崭露头角，向自由党和大地主发起挑战，试图取得国家的领导权。

西方思想和制度的渗入，促使仿效西方模式的商业银行的诞生。上方是罗马尼亚国家银行（Banca nationala Romania ，简称BNR ）大银章，章重103.9克，直径65毫米。它于1880年4月创建于布加勒斯特，是罗马尼亚又一家古老的银行。该行初始资本30万列伊，其中10万列伊为国有资本，剩余20万列伊来源于私人资本，尤其是布拉蒂亚努家族（Costache Balcescu）。当年末政府从股份中退出，国家银行成为完全私人银行。银章中的人物为罗马尼亚国家银行的创始人和董事尤金·卡卢达（Eugeniu Carada，1836—1910）。尤金·卡卢达是罗马尼亚著名的政治家、社会活动家和诗人，1836年1月出生，他在巴黎学习期间受到革命思潮影响而投身罗马尼亚独立统一运动，曾四次被捕，20多岁就担任过罗马尼亚议会的秘书长。

尤金· 卡卢达不仅是国家银行的奠基人和“总导演”，他还与Emil Costinescu一起建立了罗马尼亚造币厂。尤金·卡卢达创立国家银行是为了支持卡罗尔一世国王政权，但他从未担任过行长职位，据说是他不想接受由国王签署的任命书，甚至卡罗尔一世国王想见他，他总是避而不见，因为他不满当时罗马尼亚专制的王朝政制，他参与革命的初衷是想建立一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当然，也有说是他年轻的妻子不想一直生活在罗马尼亚。该银行第一任行长为罗马尼亚财政部长Ion Campineanu。

1999年罗马尼亚储蓄银行成立135周年发行的行徽纪念铜章，直径33毫米，重23克

罗马尼亚国家银行总行建筑建立在1678至1688年的一幢古老的旅馆的旧址上，1942至1944年间由建筑师Radu Dudescu和N. Cretoiu设计建成。该建筑代表着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象征，并受到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盛行的理性主义的影响。白色的大理石内墙，漂亮的花岗岩台阶，科林斯式的外柱，精美奢华，气势恢宏，深具历史性和艺术性，是布加勒斯特的地标性建筑之一。与偏爱罗马尼亚储蓄银行大楼一样，罗马尼亚人为国家银行的大楼建筑而感到骄傲。该行几乎所有的纪念章上都有大楼图案，国家邮政局还曾为国家银行大楼发行了纪念邮票和小型张。

地处东欧的小国在历史上恰如欧洲列强刀俎下的鱼肉，罗马尼亚被罗马帝国征服过，因而罗马尼亚不仅使用拉丁语，还把罗马认作了自己的先祖，把征服他们的图拉真皇帝当作自己的民族英雄，连国名也用上了“罗马”二字，以罗马为宗的民族意识一直延续到现代。罗马尼亚凭着和罗马的关系成为了罗曼语族的一员，和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这些同语族的国家攀上了亲戚，这在东欧国家中是独一无二的。

罗马尼亚在近代饱经沧桑，曾长期成为奥斯曼帝国的一部分。在19世纪俄土的拉锯战中，罗马尼亚成了俄国压制土耳其的筹码。一战时在协约国尤其在法国的压力下，罗马尼亚加入了协约国并如愿夺回了匈牙利统治下的部分国土。只是二战时期，罗马尼亚站错了队，参加德、意、日法西斯同盟。1944年苏联红军进军罗马尼亚，同年8月23日，罗马尼亚共产党领导发动反法西斯武装起义，推翻了安东尼斯库政权，罗马尼亚转而加入了反德国法西斯战争，1945年3月6日成立联合政府，此后米哈伊尔国王退位。

上方的银章画面令人似曾相识。此银章由罗马尼亚国家银行发行于1946年，当年共产党代表也进入了罗马尼亚国家银行的董事会。银章重55克，直径55.7毫米。设计刻模师Cmedrea。银章的一面呈现刚强有力的两国工人一手擎苏联和罗马尼亚红旗，另一手紧紧相握，下方的文字为“罗马尼亚—苏联友好”；另一面的年份是“罗苏友谊”及与传统文化、经济联系的几个重要历史节点，赞美俄罗斯是罗马尼亚从土耳其统治下解放出来的“大救星”。譬如1711年俄土战争，土耳其受挫于俄国；1877年罗马尼亚卡罗尔一世率军参加俄土战争，罗军在普列文迫使 4万多名土军投降。次年2月，土耳其求和；1916年俄罗斯将军布鲁西洛夫重创奥匈帝国，罗马尼亚参加协约国向奥匈帝国宣战，奥匈帝国解体……

1989年罗马尼亚社会主义时期发行的罗马尼亚国家银行大铜章。重188克，直径78毫米

1946年，这家银行仍是由私人资本控股，但政治态度却十分鲜明。尽管一战时罗马尼亚国家银行曾将部分银行珍宝运往莫斯科保管，可要回时困难重重，成为胸中隐痛。1947年12月30日罗马尼亚人民共和国成立，1948年国家银行被改造成为了罗马尼亚的国有银行，并作为中央银行负责罗马尼亚货币列伊的发行，掌管罗马尼亚的货币政策，管理外汇储备和汇率。此后罗马尼亚成了苏联集团的成员，复制了苏联的经济模式，严格的中央计划和指导，推行农业集体化，牺牲消费品的生产而将重点放在重工业上。同样，苏联式的银行体系也复制到了罗马尼亚，大一统的国有银行体系与高度计划集中的经济制度形成了“完美”结合。除罗马尼亚国家银行和储蓄银行外，其他的外国银行和私有银行都被关闭和清算了。

1995年罗马尼亚国家银行成立115周年发行的方形铜章，重116克，尺寸50*70毫米。章中人物为尤金·卡卢达。

从罗马尼亚储蓄银行的诞生至今，罗马尼亚银行业经历了超过150年的发展史，从大公、国王时代，从加入德意日法西斯行列到参加苏东社会主义集团，从齐奥塞斯库总统被杀到罗马尼亚投身欧盟阵营，处在欧洲夹缝地位的罗马尼亚，一直有摆脱列强控制的愿望。他们曾经反对赫鲁晓夫的想法，不愿放弃工业化的努力，而充当经互会指定的提供农产品和原材料的角色。1964年罗马尼亚共产党还发表所谓“独立宣言”，大胆谴责1968年苏联对捷克斯洛伐克的入侵。然而僵化的计划经济模式，造成灾难性的后果，罗马尼亚工农业生产一片混乱，生活水准持续下降。为了使经济好转，齐奥塞斯库又转向苏联，但并未改善人民的不满。1989年12月22日，齐奥塞斯库政权被推翻，齐奥塞斯库与妻子也被秘密枪决。罗马尼亚新的民选政府大幅调整路线，脱东趋西的倾向明显。2004年3月罗马尼亚加入北约，2007年1月加入欧盟，还接受美国与北约在罗马尼亚部署军力。但是，加入不等同于融入，罗马尼亚在经济总量和生活水平上追赶欧盟仍长路漫漫。根据欧盟统计局（Eurostat）的一份研究报告，以居民购买力平价衡量，罗马尼亚2006年人均GDP仅为欧盟25国平均水平的36％，在所有成员国中排名末位。按人口计算，罗马尼亚是欧盟第七大国，但其经济总量仅占欧盟的0.7％至0.8％，贸易总额仅占欧盟与非欧盟国家贸易总额的1％。2006年底罗马尼亚的通胀水平接近5％，为欧盟中最高的国家之一，是欧盟平均水平2.5％的近两倍。经常项目赤字占GDP的比重为10％，远高于欧盟国家0.5％的平均水平。

现实的挫败，使罗马尼亚的政治人物和知识分子发现自己又一次处在东西方的十字路口。2015年俄罗斯举行二战胜利70周年阅兵式庆典，已经加入欧盟的捷克总统米洛什·泽曼没有理会美国驻捷克大使的指责，没有因俄罗斯介入乌克兰冲突而抵制参加活动。米洛什·泽曼说：“我前往莫斯科是为我们国家不用说德语，不用说‘希特勒万岁’而对其表示感谢。没有苏联就无法战胜希特勒。苏联为此付出了2000万人的代价”。这也一定程度在代表着东欧不少国家的心态。

罗马尼亚邮票——国家银行建筑外墙

国有银行外资化

前文介绍了两家罗马尼亚最古老的本土银行。其实，罗马尼亚最早的银行还不是本国资本的储蓄银行，而是外资银行。上方大铜章发行于1923年，铜章中人物是罗马尼亚最古老的外资银行——马莫戎曲银行（Marmorosch Bank）的创始人莫里斯·布兰克（Mauriciu Blank，1848－1929）的头像，他是罗马尼亚犹太裔银行家；另一面是两位女神像，其分别手持蛇型仗和倾倒金钱的丰饶角，在以前的币章介绍中曾多次谈及，西方币章常以蛇杖和丰饶角为财富的象征。大铜章制作十分精美，重133.3克，直径70毫米，刻模师L. HUJER。

莫里斯·布兰克来到布加勒斯特后，受雇于商人Jacob Marmorosch，而他的主人早在1848年就在布加勒斯特从事小贷金融业务。1865年Jacob Marmorosch和他的兄弟在布加勒斯特设立了由英法资本控股的“罗马尼亚银行”。1974年1月起，罗马尼亚银行改名为马莫戎曲银行，该银行曾大量参与罗马尼亚的基础设施和工业建设，一度是20世纪20年代罗马尼亚最强大的银行，1948年该行与其他外资和私人资本银行一起被收归国有。

在原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中央银行除承担中央银行功能外，还直接从事商业银行业务。中国的银行体系也曾受其影响，直至1984年1月1日中国工商银行正式成立，并承担中国人民银行原办理的信贷、储蓄和结算业务等，刚成立的中国工商银行成为中国最大的商业银行，中国人民银行开始真正承担起中央银行职能，成为银行的银行、货币发行的银行，不再办理对居民和企业的商业银行业务，这是题外之话。1990年罗马尼亚也开始仿效现代金融体系，将商业银行业务从罗马尼亚国家银行中剥离出来，成立了罗马尼亚商业银行（Banca Comerciala Romana），这是一家年轻的老银行，它的源头可追溯延伸至1880年。下方是罗马尼亚商业银行成立5周年纪念铜章，章重51克，直径45毫米。章的两面分别是银行大楼和徽志。

苏东剧变后，出现了一股私有化的热潮，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运行僵硬的国有银行，体制、观念乃至技术都不适应转变中的市场经济。不少银行出现了亏损，2010年罗马尼亚银行业还整体出现了亏损。在向“西”看的大趋势下，银行业股权纷纷易主。在欧盟的十个前社会主义国家中，目前只有罗马尼亚、拉脱维亚、波兰、斯洛文尼亚拥有稍大型国有商业银行。1992年时，中东欧国家尚有超过120家国有银行，经历了金融业私有化浪潮后，捷克、保加利亚、立陶宛、爱沙尼亚和匈牙利已经不存在国有股份参与的商业信贷机构。

罗马尼亚也加入了银行私有化的浪潮。2003年罗马尼亚商业银行的少部分股份出售给了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和国际金融公司。2006年奥地利第一储蓄银行（ERSTE）以37.51亿欧元(约合50亿美元)， 从罗马尼亚政府、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和国际金融公司手中收购控股了罗马尼亚商业银行61.88%股份，此后增持至81%。今日为外资控股的罗马尼亚商业银行成为了罗马尼亚最大的商业银行，资产160欧元，有667家分行，48家面向客户的商务中心。奥地利赖夫艾森合作银行罗马尼亚分行成为罗马尼亚前三大银行，之后是欧洲复兴与开发银行控股的特兰斯瓦尼亚银行。此外，17%的罗马尼亚银行的所有权控制在希腊公司手中，由外资银行占绝对比重的前10家银行拥有罗马尼亚银行系统资产的78%。目前，罗马尼亚有40家商业银行,总资产约830亿美元,占GDP的比重62%。其中2家国有资本控股银行，3家国内私有资本控股银行，26家外资控股银行，8家外国银行分支机构及一家信用合作社，只有进出口银行（EximBank）和罗马尼亚储蓄银行还属于国有的。其实从2005年开始，政府曾多次想出售罗马尼亚储蓄银行，只是报价太低没能成交。

2010年发行的罗马尼亚国家银行成立130周年(1880—2010)纪念银币。面值10列伊 ，重31.1克，直径37毫米，发行3000枚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在出售本国银行股份的“蜜月期”过去后，罗马尼亚银行业也感到阵阵不适。在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期间，欧洲银行自顾不暇，奥地利央行要求该国在罗马尼亚的银行要限贷，放贷规模不得超过其在当地所吸收的存款规模。时任罗马尼亚总统认为这是“窒息”罗马尼亚经济，“有失公平”，他强调“罗马尼亚不会为欧洲银行的贪婪和失误买单”。他甚至透露，当初欧洲是将罗马尼亚银行业的私有化作为加入欧盟的前提条件的。一些罗马尼亚人忘却了曾经的抱怨，怀念起历史上的罗马尼亚银行业，一个名叫亚历山大光的罗马尼亚人甚至说道：“当时的罗马尼亚没有外债，在罗马尼亚国家银行还有27亿美元储备。出口获利约100亿美元。黄金储备数十吨。所有的罗马尼亚人都有工作，都有汽车，房屋，失业率是零。人们在国家银行都有存款。国家变得越来越富裕。政变开始的时候,齐奥塞斯库在国外,正与一些阿拉伯国家谈判建立第一家欧洲银行。”

数百年来，全球银行业在持续地探索着成功的道路。人们对现实总是不满足的，他们不断地选择、仿效、试错，期盼寻找到银行最佳方案，也有人不断地推荐、赞扬、复制某些“成功”银行模式。但令人失望的是，世界上是没有最好的银行模式的，只有最适合本国的银行模式。什么是最适合自身的银行模式，只有历史才能回答。成功与失败的检验，还得看后人在阅读银行史时，留下的是一声叹息，还是点头赞赏？

原标题：《【姜建清专栏】多瑙河畔“灵魂的银行”出窍记：罗马尼亚银行业 “三巨头”百年变迁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