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一位73岁高龄的古稀老人,在欧美掀起一股中国旋风。他带着棺材横跨三大洋,行程9万多公里,访问了俄、德、荷、比、法、英、美、加等8个国家。每到一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无不为之欢呼。
他高大的身躯,雍容的气质,改变了欧美民众固有的偏见。在此之前,中国人总是拖着“猪尾巴”的丑陋形象,而他的到来,让国人第一次以正面形象出现在报刊之中。这位传递国人新形象的老者,名字叫做李鸿章。
带着使命出访
此时的李鸿章,正处于人生最低谷的时期:甲午惨败,他代表清政府签订了《马关条约》,成为万人唾弃的替罪羊;担任了25年之久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职务,也被解除。
然而,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侵害了俄国的切身利益,妨碍了它继续向东北扩张。在这个背景之下,俄国联合德法两国,逼迫日本将辽东又“吐”了出来。清政府认为俄国很有“良心”,决定拉拢与俄国的关系,最好能结成同盟。
说来也巧,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在甲午战争期间去世,尼古拉二世继位。清政府为了表示对朋友的诚意,决定派闲赋在家的李鸿章出使俄国,参加新沙皇的加冕典礼,顺道出访其他欧美国家。(下图:李鸿章抵达俄国的第一站:敖德萨)
当然,李鸿章出访俄国并非只是祝贺,他还肩负着两项使命。1896年2月28日,慈禧太后召见李鸿章,二人密谈数小时之久,确定了此次出访的两大任务:一是与俄国结盟,二是提高关税。当时,中国的关税仅为5%,根本无力应对财政支出以及巨额赔款,提高关税势在必行。
3月14日,李鸿章抵达上海,进行出访之前的最后休整。当时,各大报纸纷纷报说,李鸿章此次出访还带着一口棺材,以免万一客死异乡。
中俄密约
5月18日,李鸿章一行人抵达莫斯科,在所有参加沙皇加冕典礼的来宾中,李鸿章受到的欢迎最为隆重。红地毯、仪仗队以及礼炮,处处显示着对这位清朝来使的尊重,排场仅次于沙皇夫妇的入城式。
俄国人这么做,并非是表达对李鸿章的敬仰,也非展示对中国人民的友谊,而是出于现实的利益考量:以修建西伯利亚到海参崴的铁路“筑路权”,换取中俄两国对日同盟。《中俄密约》的签订,使得俄国不费一枪一弹,就把手伸进了东北。
然而,中俄密约墨迹未干,俄德两国就唱起了双簧:德国出兵胶州为被杀的传教士讨说法,沙俄以帮助中国为名,派兵占领了大连、旅顺。很多史学家都认为,在中俄密约这件事上,咱们被老毛子实实在在的坑了一把。(下图:李鸿章与沙皇合影)
高规格接待让日本人吃醋
6月13日,李鸿章出访德国,所受礼遇规格之高,更在俄国之上,俨然是国家元首:住的是凯撒宫,抽的是雪茄烟,就连李鸿章最喜欢的画眉鸟,德国人也事先安排妥当;在房间内,李鸿章与俾斯麦的照片并列高悬,以示敬重;所到之处,德皇夫妇必定陪同。日本名将山县有朋,也在同时期出访德国,却未享受到如此高规格的接待,只好自嘲的说道:“中国毕竟是个大国呀!”(下图:李鸿章在德国皇宫)
德国人如此大费周章的“献殷勤”,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推销军火。然而,李鸿章此次出访并没有采购军火的使命,让德国人大失所望,并且在欧洲颜面扫地。1898年,德国强占胶州湾,梁启超认为就是对上述事件的报复。(下图:李鸿章与俾斯麦)
首次接触“共和”
李鸿章抵达法国时,正赶上法国国庆日,他兴致勃勃的与法国总统富尔一同观看了阅兵式,并参加了塞纳河畔的焰火晚会。对当时的中国人而言,没有君主的共和国,是相当的新鲜和震撼的。总统与臣民行宾主之礼,而非君臣之礼,让他们大为惊诧。
不过,除了首次接触“共和”之外,法国在李鸿章眼里,跟俄国、德国并没什么不同。“共和”的法国与君主的俄德,在欺凌中国时同样不择手段,这跟国家体制无关。(下图:李鸿章向法国总统递交国书)
令人失望的英国
当时,中英贸易额占了中国对外贸易的80%,李鸿章出访英国的主要目的,就是关税谈判。然而在与英国首相沙里斯波利会谈时,英方虽然承认关税过低,可是又给中国设置了种种先决条件,才同意提高关税。也难为了李鸿章,73岁的老头低声下气的解释半天,英国人就是不松口,李鸿章只好失望而归。(下图:英国首相兼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李鸿章、外交副大臣寇松)
出访美国遭遇尴尬
李鸿章的欧美之行,总是用携带的轿子代步,为了表示对这位中国使者的尊重,欧美各国会派出警察充当临时轿夫,这些警察也乐意接受这一光荣而又有趣的工作。
李鸿章离开英国抵达纽约时,美国也给予他极大的尊重,不仅派出300名警察维持秩序,还派出200人的骑兵仪仗队为其护卫。可是在华盛顿车站,李鸿章却遇到一件尴尬事:警长拒绝下属为李鸿章抬轿。(下图:李鸿章抵达纽约)
负责陪同的美国官员好说歹说,这位警长就是不同意,无奈之下,只好从负责警戒的警察中选了几人。可这位老兄实在顽固,又跑过来将这些警察赶出了车站。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李鸿章等了许久,想想还是自己走出去算了。美国人实在过意不去,从附近找了4位铁路工人,这才将李鸿章抬到车站外的马车边。
这位警长之所以跟李鸿章过不去,也是有原因的。就在前一天,李鸿章接受各大报纸的联合采访时,严厉抨击了美国的排华法案,并将矛头对准了爱尔兰人,认为是他们想独霸劳工市场,所以才想排除华人。这一言论引起了爱尔兰裔社群的极大不满,而这位警长正是爱尔兰裔,所以才出此下策报复李鸿章。(下图:李鸿章乘坐马车离开华尔道夫酒店)
当然,这只是出访美国的一个小插曲,美国的政要、民众对李鸿章的到来,同样是热烈的欢迎,受到的礼遇不亚于此前的欧洲各国。美国总统克利夫兰,甚至亲自前往纽约迎接李鸿章,以表示对他的尊重。美国媒体在报道李鸿章时,卡通形象一改往日国人猥琐的面容,代之以可爱、生动的形象,各大厂商纷纷用李鸿章头像做广告,说明其形象在美国相当正面。(下图:《纽约世界报》刊登的李鸿章漫画形象)
文末结语
日本著名思想家德富苏峰,曾在评论李鸿章时说:经历了甲午惨败,“彼以七十三岁之高龄,内则受重谴于朝廷,外则任支持于残局,挺出以任议和之事......更舆榇赴俄国,贺俄皇加冕,游历欧美,于前事若无一毫介意者,彼之不可及者,在于是。”
李鸿章是否真的带着棺材出访,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已经沦落到只能依靠一个古稀老翁,远渡重洋开展外交。这棺材本身,其实就预示了大清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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