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青藏高原上的“万花筒”

什么？九寨沟的边边上还有一处“香格里拉”？

夏天已经到来，而甘南藏族自治州（下称甘南）的春天刚刚开始。 不同于甘肃大漠黄沙，孤烟长河的固有印象，甘南是多彩的。 山麓积雪经年，山峦层层滴翠，佛寺红墙金顶，草原上的野花在河曲间奔流，湖泊倒映蓝天……

▲ 从左至右：213国道侧的草原、碌曲县尕海湿地、不同季节的郎木寺镇。图1、4摄影/林北岸，图2摄影/于海童，图3摄影/邵向东

而这些，不过是甘南色彩的一小部分，来过甘南的人，第一印象往往是那句——“九色甘南香巴拉”，一处甘肃的“世外桃源”。从海拔1172米的舟曲瓜子沟口，到海拔4920米的迭山主峰措美峰。三千七百多米的纵深，让甘南的景观应有尽有：雪山、高原、森林、山峦、草原、河谷……堪称是地貌的“聚宝盆”；甘肃、四川、青海三省交界的位置，也让甘南的藏族文化，汇聚了八方韵味。

▲ 上图：拉卜楞寺讲经现场，下图：甘南插箭节。 摄影/于永乐、曹巨波

甘南的 “灵气”在哪里？

甘南虽然一只脚踏在青藏高原的东北边缘上，但造就她奇崛地势的，还是西秦岭与岷山这两大山脉。 秦岭主峰太白山天下知名，不过其实秦岭最高耸险峻的部分，在甘南。迭部县境内的迭山最高峰措美峰，海拔4920米，是广义秦岭山脉中海拔最高的山峰。

▲ 甘南藏族自治州地形示意图，黄河、长江两条母亲河的水系在这里汇聚。制图/Paprika

在卓尼大峪沟国家森林公园，从措美峰到海拔约2400米的沟口，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景致。自甘南迭山半山雪线以上，有雪山裸岩，以下则依次呈现出高山草场、原始森林、低山草甸、灌木、农家田园……堪称了一块丰富的风景千层饼。大峪沟内则满是深山老林，几人合抱的千年老树可谓是数不胜数。

▲ 卓尼大峪沟。 摄影/邵向东

而临潭县冶力关国家森林公园，曾经是吐谷浑部落的要塞，号称“入藏门户”，如今则褪去征伐杀气，将风光藏进险峻深奇的原始森林里。只有风行临潭、卓尼一带的洮州花儿，还在传唱着曾经的“词人侍望，剑客高歌”。 其境内的莲花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更是甘南的一处生态秘境。在这里，青藏高原向黄土高原过度，而在更广阔的甘南山地，无论是国宝大熊猫、还是高原上的生灵羚牛、稀有的四川林鸮等鸟类……都能在层层叠叠的森林里觅得痕迹。

▲ 图1：甘南秘境中的羚羊，图2：临潭县风光。摄影/邵向东

光有西秦岭与岷山的碰撞还不够，让甘南充满灵气的，是黄河、长江两大水系的汇聚。黄河自西向东，又掉头西去，在玛曲县，被称为“天下黄河第一弯”，但这个“第一弯”在当地，也只能作为打卡景点。其实这个大弯，是横跨川、陕、甘三省，东西直径达100公里的巨幅景致，单凭一个观景台难以窥其风貌，只有在飞机上俯瞰，才有机会欣赏到如此山河壮美。

▲ 若尔盖草原“天下黄河第一弯”，若尔盖草原地跨甘肃、四川、青海三省，部分位于甘南玛曲、碌曲两县。 摄影/于永乐

真正能看到的，还是草原上弯弯绕绕的集群河曲。它是黄河经过平坦的河谷草原，留下的柔美绸缎，也是滋养草场和生灵的生命源泉。河曲在草原上流淌，留下沼泽与湖泊。甘南玛曲的乔科草原，河网密织，水草丰茂，牧养出高大俊美，乘挽兼用的河曲马，是自然的馈赠。 而玛曲，就是“黄色的河流”的藏语音译。为什么长江有很多个名字，黄河只有一个名？其实从黄河的上游开始，人们看到这条“母亲河”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了。

▲ 黄河上游的玛曲阿万仓湿地。 摄影/邵向东

黄河水系的洮河与大夏河，以及长江水系的白龙江，共同滋养着这片高山里的净土，有了河流滋养，自然生机勃勃。桑科草原、乔科草原……在甘南，最不缺的就是特有的草原湿地。因为高寒气候的原因，当全国大多数地方进入炎热夏天的时候，甘南的草原刚刚迎来生机，一进入甘南，风吹草浪，处处都是风景。

▲ 桑科草原。 摄影/邵向东

为什么去大西北先看甘南？

甘南人的生活，大抵是安宁的。这里虽然位处青藏高原东北边缘，但是气候宜人，与其他高海拔的藏族地区相比，生存环境良好。历史上看，它恰好处于中原王朝与少数民族政权的分界线上，一侧是羌人、吐蕃等少数民族聚居地，另一侧则从秦汉到唐宋，一直是农耕文明的势力范围。但甘南地区毕竟山势艰险，河谷纵横，并不若隔壁的两个老乡：定西和陇南，作为四战之地，留有诸多的故事传说。

▲ 甘南夏河八角城，这里历史上是中原王朝与少数民族争夺的军事重镇。 摄影/杨文杰

但安宁并不代表封闭。事实上，甘南是中原地区通往青藏高原的一座重要桥梁，人们总是能沿着河谷打通来往，让汉、藏、羌等文化交融汇聚。而这里甘肃、四川、青海三省交汇的地理区位同样非常重要。红军长征两万五千里，正是跨越川西草原，突破了迭部县的天险腊子口后，转进陇南宕昌的哈达铺镇，得知陕北消息，形势才豁然开朗。

▲ 腊子口战役纪念碑。 摄影/陈治平

时至今日，无论是兰州人想要去九寨沟、黄龙，还是去成都吃火锅；成都人想要去往“半边人间半边仙”的青海；乃至西安人想要去更西北的地方逛一逛。自驾途径甘南，毫无疑问都是地道游客首选的第一站。 甘南这座沟通中原与藏区的桥梁的缩影，就在位于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与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交界处，两州共同下辖的郎木寺镇——一个实实在在的微缩版“香格里拉”。

▲ 郎木寺镇的晒佛节。 摄影/于永乐

香格里拉（Shangri-la）—— 来源于英国小说家詹姆斯·希尔顿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自小说问世，香格里拉就成了“世外桃源”的代名词。在中国西藏、印度、尼泊尔……都有探险者宣布自己找到了香格里拉。而郎木寺不同于小说家的杜撰，它的声名起于一位西方传教士兼人类学者所写的《西藏的地平线》，对当地人文美景的详尽叙述，让不少西方国家上世纪的旅游手册中，都记载着郎木寺这个位处甘南的小镇：“这块土地本身和它的整个地平线一样无与伦比。藏区的天空确有它独特的趣味，远处，在地球和天空连接处，苍白阴暗的流雪勾划出地平线的轮廓。”

▲ 郎木寺镇镇民。 摄影/邵向东

按当地说法，这里是“金盆养鱼”。红色的丹霞岩，幽深的大峡谷，以及层层叠叠的山峦，山、丘合围成一片狭长的河谷地。它沟通着茶马古道与唐蕃古道，而一条名为白龙江的“小溪”自此一路流淌，成为甘肃陇南人的母亲河，连接起独特的陇蜀文化。

不过本名“达仓郎木”（“达仓”，藏语意为“虎穴”，“郎木”意为“仙女”或“吉祥天母”）的郎木寺镇并没有一座“郎木寺”，有的是另外两座藏传佛教格鲁派寺庙——赛赤寺和格尔底寺，沿着“小溪”白龙江两边建开，以及一座清真寺。不同的宗教与人文，在此地交汇共存。

▲ 格尔底寺，摄影/陈治平

如郎木寺镇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晒佛节，是当地人敬佛的日子。每逢正月十三，僧人们肩扛镇寺之宝大佛唐卡画卷缓步前往晒佛台，巨型唐卡在晒佛台上缓缓展开，与大千世界相遇，呈现出一种静穆的光辉。

▲ 大佛缓缓露出真容。 摄影/雁海

夏河拉卜楞寺，则是更为重要的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六大寺之一。它在历史上除是一座佛寺外，还扮演着一座综合性学府的角色。这里集合了古代安多地区藏族文化之大成，不仅是文化艺术的宝库，也是一个历史资料、文物的博物馆，保存着卷帙浩繁的藏文经典、历史档案和名著经版。

▲ 拉卜楞寺转经长廊。 摄影/于海童

沿着长廊徒步三公里多，转一圈拉卜楞寺最外围世界上最长的转经筒，再参观这座占地约86万平方米，“外不见木，内不见石”的藏式庙宇。红、黄、白等土质颜料，装点不同功能和等级的建筑，阳台房檐挂有彩布帐帘，群山、草原与河流之间，游人喧闹，而庙宇肃穆无言。

此外，甘南的著名寺庙还有合作的米拉日巴佛阁、卓尼禅定寺……一座座寺庙，成为凝固的藏地文化与风情。

▲ 合作米拉日巴佛阁。 摄影/卢文

高原上的地道生活，是怎么样的？

建筑凝结人文与历史，但若想全方位体验甘南，还是要走近藏家。 甘肃的“世外桃源”看甘南，而甘南的“世外桃源”，则看迭部县的扎尕那。

▲ 扎尕那。 图/视觉中国

扎尕那，是迭部县的一块山间盆地，山峦重叠，峡谷纵横，山下草浪迭起，正是藏族地区草原的风貌。早在3000年前，这里就出现了畜牧文明的萌芽，此后，农耕与林业等不同的生活方式，都在这里留下痕迹。如今的扎尕那，滩地耕种、林草相间，农田沿着河流、民居与寺庙比邻，融汇一体，不分彼此。

事实上，这也是甘南人的生活，牧区与农区交错，高山间森林密布，平均海拔3000米的甘南，气候非常温和，三大自然区划在此交会，农业，牧业与林业，都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也有洮砚、唐卡等独有特色的“地道风物”。

▲ 扎尕那藏族同胞正在秋收青稞、准备过冬草料。 摄影/邵向东

没有什么作物像质朴而耐高寒的青稞一样，能够为藏族生活代言。而在甘南，除了青稞，还有被当地称为“人参果”的蕨麻。熟烂的蕨麻拌酥油炒面，香甜解腻；晒干的蕨麻熬稀饭，粥粘味鲜；拉卜楞寺则有一道蕨麻米饭，上面加有蕨麻、白糖、酥油汁，吃起来比八宝饭还不遑多让。

▲ 青稞饼和蕨麻酸奶。 供图/诺尔丹营地

蕨麻更是催生了高原上的“黑珍珠”——蕨麻猪。这种长不大的猪通身黑毛，性格豪放，平时就放养在草原与山间，吃着蕨麻根、羊肚菌等名贵山珍，简直是行走的高级火腿。它的肉质跟普通的猪肉的味道大不相同，肥而不腻，瘦肉嫩而不涩。一块蕨麻猪的腊排骨，就是当地素朴天然的珍馐。

当然，地道的牛羊肉也不能错过，萝卜炖耗牛、酸奶配奶茶，吃不过瘾还可以带点耗牛肉干。最经典的还是手抓羊肉。“手抓”讲究羊肉的新鲜肥美，现杀现做，因肉质够好，调料也是返璞归真，盐与花椒即可。吃时，要肉与汤齐上，还可与藏族的青稞酒配套。一口羊汤，一块羊肉，一碗青稞酒，汤香、肉香、酒香，满满都是幸福。

▲ 准备午餐的玛曲藏族同胞。 摄影/邵向东

吃完牛羊肉，还有藏包。鲜嫩的牛羊肉切碎，将煮熟的萝卜丝放入肉里，加上调料和新鲜羊油，就是高原上的灌汤包。先在包子底部咬一小口，将包子中汤吸入口中，吸完汤，再吃皮和馅，心足够慢，才能慢慢享受到这高原的本真滋味。 酒足饭饱，听一曲洮河畔流淌的花儿，再度启程，不要担心甘南美景太多，来不及领略，其实甘南本身就是一处大风景。这里的风光，总会在某一个不经意间，令你流连忘返。

▲ 在甘南，有太多个瞬间都能吸引你驻足。 摄影/项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