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宋填词131｜辛弃疾摸鱼儿背后的凶险，差点引来种豆种桃之祸

前言

辛弃疾是宋词豪放一派的领军人物，他和苏轼被并称苏辛。但是苏轼没有经历过半壁山河的痛苦，辛弃疾词中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使其内容更加丰富和深刻。

也正因为如此，辛弃疾、陆游等人常常受到主和一派的排挤，难免会发发牢骚。辛弃疾有一首词甚至引起了宋孝宗的不满，差点引来祸端。

一、失望的辛弃疾

宋人罗大经的《鹤林玉露》中提到过，宋孝宗听闻辛弃疾的一首词后，非常不满：

愚闻寿皇见此词，颇不悦。然终不加罪，可谓至德也已。

寿皇，即南宋的宋孝宗赵昚（shèn，1127年11月27日－1194年6月28日），他在刚刚接受宋高宗的禅让时，也曾血气方刚一心恢复中原。

但是经历宋金之战的惨败后，深知北伐之难，于是在隆兴二年（1164年）签署了《隆兴和议》。从此，宋金之间进入了几十年的和平时期。

辛弃疾这些主战人士自然受到了冷落。

淳熙六年（1179 年 ）暮春，辛弃疾从荆湖北路转运副使任上调到荆湖南路继续当运副使。

在同僚为其饯行的宴会上，辛弃疾写下了一首《摸鱼儿》，表达自己对于恢复无望的郁闷和感慨。

二、《摸鱼儿》的怨气

《摸鱼儿 淳熙己亥，自湖北漕移湖南，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为赋》（宋·辛弃疾）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迷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镇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上阕怜春、惜春、留春、怨春，以词掩意，托物寄兴。结尾处，画檐蛛网惹飞絮，令人深思。

下阕长门事，自比被打入冷宫的皇后陈阿娇，即使再努力也无法引起皇帝的注意，只剩下无限感慨而已。接下来有一点点激愤，警告那些暂时得意的小人，早晚和杨玉环、赵飞燕一样，落得个悲惨下场。最后以写景结束，危栏斜阳烟柳的意象，暗喻时局的黯淡。

这首词虽然婉转含蓄，但是对于读书人来说，一眼就难看出背后的嘲讽批判之意。因此罗大经的《鹤林玉露》中说：

词意殊怨。“斜阳”、“烟柳”之句，使在汉唐时，宁不贾种豆种桃之祸哉！

罗大经说这首词明显带有怨气，结尾这几句，假如在汉朝和唐朝，难道不会引起种豆种桃的灾难吗？

三、种豆种桃之祸

1、汉朝杨恽种豆之祸。

西汉杨恽因言语无忌而失官，其好友写信劝他应当闭门思过，杨辉不但不听还写了回信《报孙会宗书》，信中有有诗云：

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其。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南山芜秽不治，有讥讽皇帝之意。信中的满腹牢骚给杨恽[yùn]带来了杀身之祸，汉宣帝腰斩了杨恽。此为种豆之祸。

2、唐朝刘禹锡种桃之祸

种桃之祸就比较有名了。中唐诗人刘禹锡战斗力爆表，年轻时参加永贞革新，结果被贬十年，好容易回到京城，去写了一首《玄都观桃花》嘲讽权贵：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于是刘禹锡又被贬出十年。

罗大经说宋孝宗仁厚，虽然非常不高兴，但是“终不加罪，可谓至德也已。”除了宋孝宗的宽厚以外，宋朝厚待文人也是原因之一。

四、辛弃疾的理想

淳熙六年（1179 年 ），距离辛弃疾自绍兴三十二年（1162 年）渡淮水投奔南宋，已经十七年了。

辛弃疾生于1140年5月28日，1162年，仅仅22岁的辛弃疾参与耿京起义，擒杀叛徒张安国，回归南宋。

在辛弃疾南归的前一年，1161年，南宋大胜南侵的金主完颜亮。一心以为可以挥师北上建功立业的辛弃疾，在回归初期，不停地献计献策，如《美芹十论》、《九议》等。

但是不久，南宋隆兴北伐却遭遇惨败。宋孝宗失去了恢复中原、报仇雪耻的锐气，南宋的国策从战转向了和，并在1164年签下了隆兴和议。

此后的四十年间，宋金没有爆发大战，辛弃疾这类人自然不受重视，在宦海浮沉几十年后，时光很快到了1203年。

嘉泰三年（1203年）， 韩侂胄主张北伐，开始起用主战派人士， 六十四岁的辛弃疾被任为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 不久后，出知镇江府，获赐金带。

但是辛弃疾对于韩侂胄却并不信任，认为这次北伐胜算不多。在登临北固山的时候，辛弃疾写下了《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词中虽有“廉颇未老”的雄心，可惜他并没有受到韩侂胄的重用。不久他被调离了镇江，远离了前线。

这首词中，辛弃疾用“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表达了自己对于北伐的担忧。

果然，韩侂胄北伐兵败。

开禧三年（1207年）秋，宋宁宗再次起用六十八的辛弃疾为枢密院都承旨（代苏师旦）指挥军事。

可惜任命下达后，辛弃疾还没有就职便病逝了。临死时，辛弃疾满怀遗憾地大呼“杀贼！杀贼！”

结束语

辛弃疾是南宋爱国主义诗人的代表人物，也是是历史上少有的文武全才的多产作者。他存词六百多少，可以说是两宋的劳模词人。

辛词在苏词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多国家、民族的现实题材，抒发其慷慨激昂的爱国之情。从这一点来说，辛弃疾更像杜甫，苏轼有点像李白。

从另一方面来说苏轼相对内敛，展示了文人温良恭俭让；辛弃疾更加直接，有些词具有暴风骤雨般的情感宣泄。

结束时，依照惯例填词一首为作业。《读辛弃疾摸鱼儿有感》：

恨年年，揽风春雨，归来还又归去。举灯看剑盟鸥者，惊换鬓霜无数。春不住，散万点、飞红愁海行人路。问花不语。更客里飘零，宦游滋味，此意乱如絮。
新亭泪，锦带吴钩肯误，功名弹指尘土。胸中万字平戎策，却惹燕羞莺妒。悲莫诉，残照里，断肠烟柳参差舞。危栏倚处。遥指旧山河，乡关万里，羌笛一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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