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复学 ——“六一”开学第一课回顾

　　2020年第七十五期（总第441期）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也是疫情之后北京市初一年级复课的第一天。我给学生讲的第一节课的主题词有两个，就是“庚子”和“复学”。

　　之所以选择这两个主题词，是因为学校为了迎接学生复课，做了很多展板，选择了很多诗句。其中都有“庚子·复学”的字样。举例如下图。

　　下面简单记录一下这一节课的内容。

　　“庚子”是天干地支的纪年方式。

　　要掌握这个传统的纪年方式。历史上有很多事件以此作为名称，比如，戊戌变法、庚子拳变、辛亥革命等等，在语文课的诗文中也比较常见，比如小学和初一就学到过龚自珍的《己亥杂诗》。

　　可以说，这个天干地支纪年方式是中国古代文化常识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有必要给学生讲一讲。

　　我让学生写了10天干和12地支，有一部分学生还不会背诵，也有一部分会背诵，但是个别的字不会写。

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然后，又讲解了天干地支配对的基本规则：“阳干配阳支，阴干配阴支”，由此构成六十年一个轮回。

　　甲、丙、戊、庚、壬为阳干，乙、丁、己、辛、癸为阴干。子、寅、辰、午、申、戌为阳支，丑、卯、巳、未、酉、亥为阴支。

　　2020年是庚子年，由此往前推60年，1960年也是庚子年，再往前推，1900年也是庚子年，“庚子拳变”说的就是义和团运动。再往前推60年，是1840年，鸦片战争标志着中国近代史的开端。

　　讲完了天干地支的简单知识之后，讲了讲“复学”的“复”字，最初是让学生组词，他们能组的并不多，诸如复习、复兴、回复、复仇等等。

　　然后，我把工具书中关于“复”的主要义项提供给他们。让他们想一想所说的这些词语中的“复”都从属于哪一个义项，目的是训练他们通过具体语境训练学生理解字义的意识。

　　1. 回去，返：反～。往～。

　　2. 回答，回报：～命。～信。～仇。

　　3. 还原，使如前：～旧。～婚。～职。光～。～辟。

　　4. 再，重来：～习。～诊。～审。～现。～议。

　　5. 许多的，不是单一的：重（chóng）～。繁～。～杂。～姓。

　　在训练了一些词语之后，开始增加难度。让他们想一想学过的古诗文中有哪些带有“复”的语句。

　　这个我提前做了一些功课。在备课过程中，要找一些有进一步阐释空间的诗句，尤其是一些谈关于“惜时”的诗句。除了这些诗句，学生想到的其他诗句，只是简单解释一下在这个具体语境中“复”是什么意思。

　　有进一步阐释空间的诗句，我选择了这么几个。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宋·陆游《游山西村》

　　经历了长达四个半月的假期，我们又回到了校园，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用这句诗的比喻义，有一些事情看似到了极端困难的境地，但忽然又有了转机，有了生机，今日复课也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汉·汉乐府《长歌行》

　　这两句紧接着的语句就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们真的要珍惜时间。

　　与此相类似的诗句还有：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李白《将进酒》

　　人生即使百年，与自然相比，也不过是朝暮之间，时间如黄河之水，一去不返了。怎能不珍惜呢。我上学期给他们讲了若干首关于惜时的诗，我想可能有一部分学生在此时会想起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明·钱福《明日歌》

　　这一首《明日歌》，我要求学生课下要背会了。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王维《鹿柴》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竹里馆》

　　这两首是中小学比较常见的古诗。其中，“弹琴复长啸”中的“复”字的解释，学生会很自然地认为是“再，又”这样的意思，我进一步提示他们，如果把这个理解为“许多”其实也未尝不可，揣摩诗意，弹琴与长啸的动作不止发生了一次。这就是诗句的多义性，可以从很多不同维度来理解。

　　学生还提到了诸如“唧唧复唧唧”“千金散尽还复来”“黄鹤一去不复返”“复恐匆匆说不尽”等等。有一个学生提到了一句，然后她说是《霍小玉传》中的句子，这个让我比较惊喜，因为寒假时，我推荐了他们可以读一读《唐宋传奇选》。

　　除了以上诗句之外，我还补充了杜甫的《百忧集行》中的节选的几句。

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唐·杜甫《百忧集行》

　　之所以选择这几句，是因为今天恰好是六一儿童节，需要应景一下。祝福每一位大小朋友儿童节快乐。

　　其实，在备课过程中，我找到的关于带有“复”的诗句远不止这些。用百度搜索，有3000多页带有“复”字的诗句。

　　在这些诗句中，大多数“复”的都解释为“再、重来”，或者说是今天的“又一次”的意思。这也很容易理解，因为人生之中，“复”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周而复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在这些诗句中，筛选出来一些。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唐·白居易《琵琶行》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宋·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唐·李白《山中与幽人对酌》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唐·宋之问 《渡汉江》

　　除了诗句，也筛选了若干古文中带有“复”的语句。

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明·宋濂《送东阳马生序》

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诸葛亮《出师表》

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司马光《孙权劝学》

一狼得骨止，一狼仍从。复投之。——《聊斋志异·狼三则》

复前行，欲穷其林。——晋·陶渊明《桃花源记》

　　……

　　以上，我在筛选时的标准是要比较常见，尤其以中小学课文为先。

　　当然，由于一节课时间有限，或者学生还没有学过这些诗句的原因。我并没有将所找到的材料逐一提及。这些只是作为我备课的背景资料存在。不过今天这节课算是开了个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进一步补充。

　　除了诗句之外，我也进一步给学生解释了一下“复”这个字所对应的两个繁体字，一个是“復”，另一个是“複”，这两个字在繁体中承担不同功能，意思不同。

　　前者双人旁，与行走、道路等有关，所以前面提及的“复”的前四个义项，在古代都应该写作“復”字。后者是衣部，本义是“带衬里的衣服”，所以“许多”这一义项，在古代应该写作“複”。

　　在学校的海报展板中用的繁体字是“復学”。

　　之所以要提及这个，是因为在繁简转化中，经常会有人误以为是一一对应关系。诸如，很多理发店的招牌“美容美发”如果写成繁体字，常常错写为“發”，实际上应该是“髪”。“發”是今日“发财”之“发”的繁体对应字。

　　今天的开学第一课，拉拉杂杂就说了这么多。主体有这么几个想法想要落实。

　　1.要“继承和弘扬优秀传统文化”，这节课给学生讲清楚了有关天干地支纪年的文化常识。

　　2.要“温故而知新”，这节课以“复”字为例，进一步理解一个字有多个义项，在不同语境中意思可能不同。

　　3.提倡学生要多做一些储备，尤其是古诗文的储备。这有助于丰富思想，提升素养。不能“书到有用方恨少”。

　　4.要引导学生“发现汉字之美”，除了字音字形字义之外，还要有意识地追溯字源，探究得更为深入。

　　当然，有一些想法在这一节课中落实得比较扎实，有一些还停留在表层。不过，都没有关系，一节课一节课地慢慢来，一以贯之，慢慢熏着，自然有得。下一节课准备把学校关于“庚子复学”的十几张海报中涉及到的诗句，都逐一讲一讲。

　　下面是今天这一节课的课堂录音，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听一听。戴着口罩上课，很不舒服，声音可能也不太清晰，而且，好长时间没上课了，所以嘴巴也还不大利索，我且“姑妄言之”，您且“姑妄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