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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江湖梦,千里觅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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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吟诵之声发自山中亭榭。
山,无名,笼罩在云雾缭绕中。榭无影,掩隐在密林深处。诗有魂,一阵风吹起,送入山下一年轻人耳中,即刻,年轻人似被招魂摄魄疾奔上山。
年轻人眉目清秀,华衣锦服撕扯得破破碎碎,像一头刚刚逃出陷阱迷路的豹子,慌不择路。
杀人犯,哪里逃!身后一群官兵手持利刃紧紧追杀。
那诗,发自一位老人之口,榭下伫立已久,仿佛专候年轻人。晚风拂动灰布长衫下摆,瑟瑟飘动,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年轻人。
年轻人双膝跪倒匍匐在他的脚下:求高僧前辈救我性命。
年轻人名柳严,是一富家子弟。因一日打猎归来,过集市,遇一算命先生将他叫住,算他将来必娶一个乞丐丑女为妻。他大惊,问现在何处。算命先生告知,丑女得一怪病,父母无钱医治,正待他去搭救。年轻人恼羞成怒,极力反对。算命先生说,姻缘早已天注定,推脱不得。好奇心使年轻人顺着算命先生所指方向,找到那姑娘。只见她躺在床上,浑身肿胀,从头到脚流脓。他恶心欲吐,正要走开,那女子竟然开口骂道:嫌我恶心,我还嫌你恶心!瞧你那德性,恐还不配娶我这流脓淌血的!年轻人恼羞成怒,一时性急,挥手刺姑娘脸上一刀,逃之夭夭。年轻人正在庆幸,杀死姑娘破了算命先生预言,自己从命运手中解脱出来,却不知早有官兵追杀上来。
高僧捋捋翘起的胡须,一声极轻极轻地叹息,摇头道:难救,难救。
柳严道:你有本事的,定能救我,不然不会呼我上山来。
高僧听得甚是高兴,微微一笑道:想逃?
柳严道:我绝不娶乞丐丑女为妻。
高僧道:你嫌弃乞丐女丑陋?
柳严道:不,我已有心上人,名如雪,绝不辜负。
高僧道:此话怎讲?
柳严道:二年前,一场洪水中我险些丧生,如雪姑娘救了我,使我重获生命。因我当时要去法国留学,与她约好,今年中秋月圆之夜,与她共赏皎月。
空口无凭!
我有她手帕为证。
高僧仔细看那手帕,锦绣丝绸缎面,洁白剔透,一个飞舞的大红丝线柳字,绣成一朵白莲花图嵌于手帕中,蝴蝶飞飞,香艳无比。高僧微微点点头,略带同情怜悯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许救得姑娘性命,方可免你一死。说着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柳严向前辈细看几眼,皱眉沉吟道:我与心上人约定,我非她莫娶,她非我莫嫁,生死相依,不弃不离。
高僧道:如今,那如雪姑娘已成襄阳城第一名媛,多少文人墨客、侠胆义士羡慕容貌,趋之若鹜,均遭姑娘拒绝。前阵儿,一高手技压群雄,打上山去,被如雪姑娘拒于门外,提出:山顶摆一擂台,你为擂主,打败一百单八挑战者,便与你见礼成婚。现一百零七位好汉均已败北。难道你是那一百第八将,姑娘偏偏等你不成。
柳严胸口热血涌将上来,面红耳赤道:纯洁白莲怎能遭污秽践踏,我要上山救如雪姑娘。
你不怕死?
为救心上人,死不足惜。
也许你是姑娘有缘人,也许姑娘正在山顶等你。高僧说着,手指不远处两株高耸的大槐树夹击的一条小蹊道:这是捷径,极隐蔽,可躲避官兵追杀。
柳严叩谢直奔小蹊而去。
高僧在路口等待官兵追来,从腰间掏出一铜牌亮出,官兵见到,唯唯诺诺退下山去。
那条僻静的小径,落满枯黄树叶,分不清南北西东,阳光斑驳却细细碎碎,看来多日无人问津。
这是歹人剪径的好地方。柳严不由打个冷战,眉头锁紧,肝胆抖颤,小心翼翼向深处探去。蓦觉脑后一阵疾风掠过,不知啥物从身后树上扑过飞落下来。
此山不是我开,此树不是我栽,但从此地过,留下买路财。一大汉立于两树中间,手持长剑,血红的剑绦在风中猎猎作响。浓眉大眼,胸宽腰挺,约三十来岁年纪,嘴上髭须横向发展,气息恶煞。
你没有听说过,无功不受禄。山没开,树没栽,为何索要过路财。柳严一个急转身,跳到那宽大柏树下,背靠树干,以防腹背受敌。
此路段已被我买断,天天在此坚守,日日焦躁难捱,忍饥挨饿,风餐露宿,保护费我收得容易么,快快交出来。大汉振振有词。
我呸!堂堂七尺男儿,徒有一身本事,有力不去当兵保国,有文不去持笔从政为民,偏偏干这打劫勾当。
我有官符在身,执行公务。
啥?打劫也算官差。
你叫打劫,我叫保一方百姓平安。
打劫还这么理直气壮,谁给你的权利。
县太爷,我吃得这碗官饭,挣得这份官钱。
我要打碎你这铁饭碗。
问我手中剑答应不答应。
祸害百姓的渣男。
杀你个跪地求饶,看剑!大汉早已焦躁,挥剑向柳严刺来。
柳言来不及答腔,只觉手上一沉,对方力道涌来,忙加劲反击,身子跃起,抓住柏树上一根干枝,一借力,跃高数尺,松手放树,空中一个前滚翻,趁机把背上利剑拔出,朝大汉头顶刺去。
大汉仰身抬头望月,剑尖轻轻一拨,四两拨千斤,侧身避过。
柳严疑云大起,这剑法不似初见,诧异万分,便剑下有几分留情,脚跟刚一落地,又囊中取物,直取大汉胸心,实为试探大汉。
招招毙命,看来你要索我性命。大汉不再玩玩,收起嬉笑:我要与你速战速决,省些力气沾血吃你那心口窝窝头。
柳严边打边问:我有情剑绝不杀无名小辈,你敢报上名来?
老子打遍天下无敌手,响当当的师傅赐名,襄阳城震远镖局柳帜门下第六大弟子胡非是也。
哈哈哈!柳严与其过了几招,故意买一破绽。大汉挥剑近前,心里纳闷,这剑式哪里见过?柳严回剑反扑,大汉抵挡不住,被柳严一冷剑刺翻在地。
柳严冷笑道:吹大话不嫌风闪舌头,竟敢如此撒野,你怎不问问我是谁。
你包裹得像个印度大姑娘,管你是哪根葱。大汉一脸傲狠。
快快跪拜师哥。柳严冷笑道。
那大汉犹豫烦恼间,一股劲风扑面,一掌当面击来。大汉急忙回掌挡格,双掌相交。柳严抽回右手,向他脸上抓去,那满脸胡子拉碴被撕扯下来。
好你个鲁莽汉,害得爹爹好找。柳严说着,收剑解下头上黑纱斗笠。
呀!二师哥救我。那大汉一见柳严,丢剑跪地便拜。
二人交手没过几招,互觉熟悉,根本没有使出狠恶功夫真杀本事,只是各自试探而已,却原来是同门之谊。二人各收了剑,在一颗树下石板坐定。
二年前,师傅怀疑我偷了他的武功小册子,把我轰出师门,我冤枉。大汉满脸沮丧,垂头丧气。
小册子我拿走了,当时走得急,没有告诉爹爹,到国外才告知,已晚矣。
柳严的父亲正是镇远镖局帮主。大汉比柳严年龄还大,怎呼柳严为师哥?原来,镇远镖局排座次,不以年龄为序,以拜师学艺入镖局时间先后而论。
父亲到处找你,找得焦急。柳严道。
大汉满脸乌云顿开,大喜无比。
多年未见。你怎在此打劫?
我被师傅撵出镖门,投靠县衙做了打手。
不在衙役服差,怎到这里拦路抢劫。
这是出公差。县太爷听说山上如雪姑娘长得漂亮,想纳妾。如雪姑娘不依,想用打擂台方法吓退县太爷。谁知县太爷偏偏伤了自尊,较上劲了。“全城第一美女我不尝鲜谁敢尝鲜。”把老婆打发回乡下,吃住在山顶,定要打败一百单八将,把如雪姑娘娶回家中。派我在此把守第一关,拦截上山挑战者。
那一百零七大汉没有一个硬功夫?
最好的武林高手全投靠在师傅门下,师傅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挑战。自然剩下的都是些混饭吃的,何况有的还得问问老婆喜欢不喜欢,答应不答应,自然又少了一些人。即使有几个外地高手,第一关就过不去我这道坎儿,被我打跑了大半。有几个上山去的,被县太爷全震傻了。
听说县太爷一个农村苦秀才出身,怎会武功。
那县太爷读书吃得苦中苦,一朝做官人上人,便忘了自己曾是老土鳖,仗着坐官轿忽悠悠的晕乎了,疯狂敛财纳妾,着急忙活把失去的尽早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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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严想起一首打油诗:“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想娇容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买到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槽头扣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县丞主薄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作了皇帝求仙术,更想登天跨鹤西。若要世人心里足,醒来南柯一梦里。”柳严不觉摇摇头,人心就是如此不知足,俗话讲“人心不足蛇吞象”, “得了爬高想翘脚”。多少贪官毁在一个不知足的翘脚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便问胡非道:那县官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打败群雄?
有权呀!胡非道:有权就有势,几个高手一见县太爷早软了“怂”蛋,没了底气,又见县太爷怒拔枪,吓得比兔子跑得还快,保命要紧,哪管如雪姑娘死活,主动弃位,脚底抹油溜了。
替这样的人卖命不值得,有啥前途,又没出息。快快回镖局,争得好汉名声,不枉世上走一遭。师傅找的你好苦,何况师妹守空房更是寂寞。
上山难上难,前有打手阻截,后有虎豹豺狼。我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柳严听这话,明白胡非放弃了为县太爷卖命的机会 。
柳严推辞再三,胡非坚持如一。二人不再客气,直奔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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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玉兰,河北省保定市人, 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百花园》《新农村》《燕赵文学》等签约作家。作品见于国内《小说选刊》《今古传奇》《中华文学》《百花园》《小小说选刊》《小说界》《天津文学》《青春》《金山》《微型小说选刊》《演讲与口才》《领导科学》《小小说月刊》《河北小小说》《语文报》《荷花淀》等百余家,国外《国际日报》(印尼)《中华日报》《新中原报》(泰国)等上百家中外报刊杂志。各类小说精华本多有选载与收录,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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