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不如唐朝的北宋，让黄老思想贯彻到底，最终失去了少年气象

文/梦天天

宋朝是继唐朝之后的又一个盛世，无论从经济、文化、政治等诸多方面任何一方对比，宋朝都是可以和唐朝比肩的。唐朝的诗歌是中国古代文化史上灿烂的一页，在宋朝则将 "诗余"发展成为了成熟的宋词。而宋词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同样可以与唐诗比肩。

宋朝与唐朝有着诸多的相似之处，但在某些方面也有着明显的区别，尤其是唐宋二朝的整体性格以及它们所流露出来的审美意识。宋朝尤其是北宋人显然没有唐人那样的"少年气象"，这一时期带给我们的整体印象是冲淡平和、稳重质朴，与唐朝人的那种大开大合、华丽绚烂相去甚远。

尚武任侠的唐朝被文雅细腻的宋朝所取代，它们各有特色的精神气质交相辉映，共同铸造了中国人的血脉精魂。

唐朝的少年气象与宋朝的冲淡平和

唐宋两朝的性格和精神风貌差别体现在方方面面，以王勃的《滕王阁序》和苏轼的《赤壁赋》为例，前者贯彻全文的是一股意气风发的少年风采，而后者则颇有老骥伏枥的感慨。

从两者的文风来看，王勃的文辞华美且抑扬激越，而后者则有着冲淡平和隽永质朴的意趣。

宋词当中虽然也有豪放派的个例，但总体上来说这种豪放更多的是一种情怀使然，而不是性格使然。

边塞诗这一诗歌题材在唐朝得到了井喷式的发展，无论是从创作数量、作者人数还是诗歌内容以及格调来看，都明显胜过北宋一朝，事实北宋极少以"边塞"为题材。

即便是王维这样公认的以清淡著称的诗人，也创作出了许许多多的边塞诗，《从军行》、《老将行》、《陇头吟》等描述战争场面的诗歌更是王维边塞诗歌中的主体部分。

哪怕是由于送别、伤感等境遇所创作的诗歌，也处处流露出浓厚的少年气质，"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反映了唐朝人的整体性格，即使不舍也绝不拘泥于儿女情长；"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虽是体现了王维的伤感，但那种雄浑壮阔的景象震撼了中国人一千年。

而北宋士大夫阶层将自己的目光更多地投射到了世俗生活，即便是描绘山河等自然景象，也往往是在"山林之乐，纵情山水"这样的主题下展开。

山水文章、山水诗词、山水绘画和茶酒事物成为了北宋士大夫描绘的主题，他们逐渐将自己的目光从庙堂转移到了江湖，不再过多地赋予政治色彩。

《醉翁亭记》、《九曲亭记》、《小石潭记》等诸多山水文章在北宋大量被创作，这类文章的格调与唐朝时期完全不同，唐人附带了自身政治渴望的"见山不是山"，在北宋已经演变成为了自然志趣下的"见山还是山"。

除此之外，《林泉高致》等山水画以及《清明上河图》等风俗画与唐朝吴道子、阎立本等人的山水、人物画截然不同，北宋士大夫群体更是在茶、酒、金石、琴乐乃至郊游宴饮等世俗之事上大加描绘，顺应自然又冲淡平和、超然物外的情绪成为了主流。

汉朝情结与黄老学说影响下的唐宋两朝

唐朝和北宋在整体性格上的这种差异不是偶然的，这种差异产生的原因与时代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唐朝一直以"汉朝遗风"自居，这种情绪可以说是自上而下全面渗透的。

唐太宗李世民在他的诗歌中就化用过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旧唐书》记载了唐太宗李世民在即位之后回到家乡武功，宴请家乡父老和群臣之时自比刘邦，"共乐还乡宴，欢比大风诗"和"列筵欢故老，高宴聚新丰"这两句诗都是出自李世民之手。

这种行为引来了一大批的跟风者，加上唐朝的现实情况与汉朝极为相似，"以汉代唐"成为了当时的诗歌创作的惯例。

继武则天之后，这种风气更是由朝堂散布到了民间，以直白易懂著称的白居易写出"汉皇重色思倾国"这样的诗句，民间的妇孺马上就能明白他指代的是唐明皇。

而北宋的政治基石是"黄老学说"，这种盛行于战国时期的学说是道家的重要一支，但其中又掺杂了儒家与墨家的某些思想。

"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的"黄老学说"被运用到了北宋的方方面面，成为了继西汉"文景时期"黄老高度流行的又一个新高峰。

宋太祖、宋太宗、宋真宗三朝都是以黄老学说作为治国根本的，而宋仁宗、宋神宗直到宋徽宗也明显继承了这种理念。

"黄老学说"的思想自君至臣上下推行，北宋一朝在政治思想、治国方针乃至士大夫性格和民间思想等诸多维度，都深受其影响。

《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了开宝二年宋太祖赵匡胤与黄老学说的渊源，著名的道士苏澄拒绝了后唐、后晋、契丹等国主的邀请，宋太祖为此亲自去拜访他。

"臣养生，不过精思炼气耳；帝王养生，则异于是。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尧享国永年，用此道也。

"宋太祖赵匡胤接受了他的建议，确立了以黄老之说为主体的政治方针，他完备了各项政治制度以及任用忠厚通达的文臣，希望通过"可因之势"来实现无为而治的目标。

而宋太宗在伐辽失败之后也接受了大臣吕蒙正的建议，将黄老之说作为自己的政治指导思想，在各项制度上也依据这种思想去建立以及完善。

宋真宗、宋仁宗、宋神宗等北宋的继位者，大体上都延续了这种以"黄老"为指导的方针，黄老思想在北宋得到了空前的重视。

在这种氛围之下，北宋的臣子们也极度重视黄老之学，丞相赵普、吕端、吕蒙正等权臣都是黄老的拥护者；而欧阳修、苏轼、司马光等大学者同样极度重视此学说，并且将它与个人的修养联系到了一起。

《宋会要辑稿·选举七》更是记载了淳化三年与咸平五年宋太宗以及宋真宗以黄老内容为题，在殿试之时命令举子以此为核心撰写文章的事件。

黄老学说通过科举这一条途径，很快得到了民间举子的重视，北宋的举子在研习儒家经典的同时，往往还会学习《道德经》这类道家著作。

贵族出身的唐朝与百废待兴的宋朝

唐宋朝虽然都表现出了对西汉的崇拜，但是他们的着眼点是完全不同的。

唐朝的着眼点是汉武帝时期的强盛，而北宋的着眼点是"文景之治"时期的黄老学说。

这两者的区别与唐宋两朝的来源以及它们所面对的现实处境有最主要的关系，唐宋两朝从开国起始就注定会走上两条不一样的道路。

唐朝皇帝的出身显然比宋朝皇帝的出身要高贵得多，而事实上他们起兵所仰仗的力量来源也是相当不同的。

李渊的祖父李虎本身就是西魏的八柱国之一李虎，唐朝的建立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是豪族的胜利，权力只不过是由以杨氏为首的豪族转移到了以关陇李氏为首的豪族手里。

宋太祖的出身则较为平淡，而赵匡胤在立国前期所面对的是支离破碎的江山，这一点与唐朝是截然不同的。

唐朝延续了魏晋以来占据主流的门阀制度，但晚唐以后这种制度已经分崩离析，由平民阶层上位的不在少数。

科举制度的完备为唐朝的平民阶层打开了上升的通道，而唐朝的皇帝在打败隋朝付出的代价不像宋朝那样惨烈，对外扩张成为了唐初统治者们的集体意识。

唐朝的奔放、热烈、开放一方面得益于唐朝皇帝们的心态，而隋朝的遗产则为唐朝提供了现实意义上的物质基础。

在综合条件的影响下，唐朝尤其是安史之乱以前的唐朝自上而下地呈现了"少年气象"：唐朝的皇帝们渴望像汉朝那样对外扩张，而唐朝的读书人以及平民则希望建功立业。

因此李广、卫青、霍去病等人物成为了唐朝边塞诗人反复吟咏的对象，而天山、高句丽、吐谷浑等地域以及民族则成为了唐代皇帝的征伐对象。

宋朝与唐朝在现实基础上有着相当大的差距，五代十国的战乱是那一时期的浩劫，历史留给宋太祖以及宋太宗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江山。

晚唐藩镇割据的局面以及五代十国时期武将互相征伐的事实，给了宋太祖赵匡胤极大的警示。

深感武将祸患的他一方面以提拔文官来压制武官，另一方面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完成天下真正的一统上。

北方的辽国始终是盘踞在宋朝背后的巨大威胁，宋朝是不可能像唐朝一样向外扩张的。在各种权衡之下，"文景时期"的黄老之说又被搬上了历史舞台，"休养生息"成为了首要的历史任务。

被战争折磨地精疲力竭的宋太祖极度向往"无为而治"的政治目标，"黄老思想"在他的手里得到了正式的推行。

北宋的整体性格在现实条件以及历史节点的选择上就此形成了初步的雏形，"黄老思想"也因此成为了北宋一朝的底色。

政治、文化、思想互相渗透之下，新一代的士大夫性格也因此由唐朝的"少年气象"转变成为了北宋时期的"冲淡平和"。

宋朝的"文人政治"注定使得"尚武精神"被消磨殆尽，而"黄老之说"则极大地加速了这种性格的形成。

结语

唐朝尚武任侠的少年气象一去不复返，北宋文人的目光不再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到英雄身上，而是更多地关注山水与世俗生活。

唐朝人的性格更多的和汉朝人一样，但平民阶层在这一时期发出了他们自己的声音，直到晚唐仍经久不衰的边塞诗体现了唐朝人对建功立业以及实现自身抱负的渴望。

在唐朝这片热土之上，诞生了李白这样充满着瑰丽想象的浪漫诗人，他是那一时期民族生命力的最好证明。

而即便是恬淡如王维、沉郁如杜甫，在他们的众多作品中也流露出了浓厚的对自身价值的渴望。

除此之外，唐朝的绘画、音乐、服饰乃至生活习惯都体现了它的开放与豪迈，这种开放豪迈至今仍然为人所怀念。

由五代十国战乱所建立的宋朝，所面对的是百废待兴的局面，这种局面注定使得北宋人无法拥有唐朝人的性格。

"休养生息"成为了时代迫切的需要，而统治者吸取了晚唐藩镇割据以及五代以来战乱频繁的教训，有意压制"尚武精神"，文官的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厌恶了战争的北宋皇帝一方面要与辽国对峙，另一方面又将"无为而治"作为自己的政治目标，符合需求的"黄老学说"成为了时代的主流。

自上而下地推行使得"黄老思想"深入人心，北宋士大夫集体的意趣也转变成为了"冲淡平和"。唐宋两朝所呈现出的风貌各有千秋，并无高下之分，它们都出色地完成了历史交给它们的任务。唐人之豪迈与宋人之风雅，都深刻地影响了今天的我们，是中华民族整体性格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