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亏不怕喷，就怕你不喊疼丨专访《春潮》制片人李亚平

“纠结！”总制片人李亚平直到决定采取“超前点映”模式，让《春潮》与观众见面的那一刻，心情还是如此。

这样一部严肃的文艺片，直接与具有网络基因的网络电影对垒会不会吃亏？电影本身的受众有没有在网络上看电影的习惯？相对开放、嘈杂的观影环境下，用户是否能够沉下心来看完全片？一个为大银幕制作的作品在小屏幕上播放，呈现效果会不会大打折扣......李亚平和她的团队不断地抛出疑问，然后进行探讨。

正所谓“时也，运也”，虽然院线已经看见复工的“曙光”，但电影院却迟迟未有明确的时间表。因此，“需要在院线和网络之间找到一个最佳的结合点”，转换阵地成为了《春潮》的新出路。

抱着尝试的心态，《春潮》在5月3日的“北京国际电影节”展映一场之后，于17日正式在爱奇艺超前点映上线。尽管对于超前点映的模式有些不适应，但作品的口碑和关注度让李亚平感到欣慰，也让她更加坚定，在探索文艺片生存之路上，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李亚平与导演杨荔钠（左）

一次有意义的尝试

回忆起从提出《春潮》进行超前点映，到最终落实，李亚平告诉麻辣鱼，爱美影视一方面抱着积极的心态进行讨论，一方面向有关的合作伙伴进行论证。

除了投资回报这些务实的讨论，超前点映模式令她看到了这样做对整个市场的积极意义。“国产片市场虽然每年都有票房爆款、票房黑马出现，但是大部分电影还是比较艰难的这就意味着，一部电影一旦票房失败，就可能很难在其它地方有所抬头。”

《春潮》上线后，李亚平发现其实对这类电影感兴趣的观众有很多，“通过这次放映，能够把这些观众找到，也是一件挺有意义的事情。”同时，《春潮》的尝试也为制作方提出新的思路：特殊情况下，一个运作困难的小制片公司，可以选择将自己的库存拿到网上去消化。

事实上，在院线与网络的连接上，李亚平一直都在做尝试。由她担任制片的电影《北京爱情故事》，是爱奇艺采购网络版权的第一部国产片。在她看来。这种探索是提供了另外一个渠道，发现另外一拨观众，给到创作者不同的反馈。

相应的，《春潮》的上线，是对平台网络电影内容类型的拓宽，可以为网络电影发掘新的用户群，“它或许是许多文艺片受众看的第一部‘网络电影’。”李亚平笑称。

《春潮》的尝试还体现在营销上。据李亚平介绍，由于线上放映加上疫情的原因，电影的营销主要集中在爱奇艺的站内推广以及与短视频渠道的深度合作上。

“尤其是抖音，以往作为制作方跟宣发公司合作，主要是尊重宣发意见。但这回我们不得不自产自销。”李亚平坦言她们走了一些弯路，“我们一开始误以为抖音的用户会比较喜欢相对通俗易懂的内容，因此，前期做的一些物料就稍微有点去迎合他们的口味，后面却发现，这样吸引到的人并不是我们的观众。”

之后，在平台的建议和帮助下，她们筛选抖音大号，更精准地找到电影的受众，并更有针对性地推出营销内容，引流和转换效果也更加明显。

另外，由于女性题材定位，《春潮》还与女性、心理垂直类内容，或者垂直类产品进行沟通合作，力图在创作之外寻求新的东西。

网络首播带来不同的声音

《春潮》上线首周，持续在爱奇艺站内的“实时热门电影”排名第一，多次上榜爱奇艺热搜榜单，在豆瓣实时热门电影榜第一名的位置保持了将近一周。

只是她必须直面互联网语境下，网络电影的受众早已习惯了“快节奏、强刺激”的观影体验带来的问题。《春潮》与之无疑是背道而驰的，这也给电影带来了更多偏颇的声音。

对于这些声音，李亚平则持欢迎态度。国产文艺片一直都处在“观众少、排片少”的劣势境地，“《春潮》转网扩大了人群范围，观众也变得更多元。而且我们无法筛选观众，只要他愿意看，看多少算多少，我们都乐意。”

她还告诉麻辣鱼，《春潮》是一部作者电影，它的风格和所探讨的主题具有争议性。

不过，她也强调：“我们写的就是普通人，以及普通人的生活，只是我们的形式没有都市电视剧，或网络电影那样热闹。但实际当你看进去后，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因为故事中描绘的不同年代产生的代际鸿沟，以及爱与恨交织的“中国式母女关系”，是大部分中国家庭的真实写照。

更为重要的是，“做电影就是要跟观众交流”。她也从喜爱以及能看懂它的观众那里得到了非常好的回馈，“这些观众看懂了电影，同时也看懂了作者的用心。”这让李亚平感到十分欣慰。

“当然，无论是从演员的表演方式、表演节奏，还是摄影、美术、音乐等等方面来看，这毕竟是一部为大银幕完成的作品。”例如，电影由金像奖最佳摄影奖得主包轩鸣掌镜，《春潮》也拿到了第22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最佳摄影奖，网络上映势必会对主创团队的艺术层面的传达产生影响。

为此，李亚平与主创团队进行沟通，也得到了大家的理解。她也一直在积极推动影院复工后，《春潮》的公映工作，“我们希望在复工初期，率先走进电影院，让在小屏幕上没有被满足的观众可以在第一时间弥补掉遗憾。”

创作文艺片的态度

2019年，国产文艺片普遍“雷声大，雨点小”，大多数的影片都是在千万、百万票房徘徊。市场空间小，难破圈一直是国产文艺片面临的困局。

对此，李亚平有自己的态度：“文艺片本身就是比较个性化的创作，它是用更偏个人化的表达方式，讲述偏私人的感受。作者在创作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带给观众轻松愉悦的感受，更别说刻意地去讨好观众了。因此在决定做文艺片的时候，就要做好准备。你创作的时候没想观众，上映的时候又嫌观众没有来，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春潮》是李亚平做的第一部文艺片。2016年，她遇到了杨荔钠和这个关于三代女人的故事。虽然仅仅是一份2000字的故事大纲，但她看到了导演的才华，看到了其中对“中国式母女关系”的解构，并认为这是一个好故事，是一个值得被拍出来的故事。

但李亚平清楚做这部电影的难度，首先是是杨荔钠最终完成的剧本超过四万字，这就导致电影的拍摄体量非常大；其次是拍摄难度大，因为剧本中包含了许多意识流画面，无法实拍。

除了技术层面上的困难，她还要面临难以获得外部投资的情况，李亚平坦言，尽管郝蕾和金燕玲已经表示愿意出演，她仍然感到为难。

最终，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李亚平决定不能错过这个故事，并在没有投资方一起来承担投资风险的情况下，全力支持《春潮》的制作。

“我们发掘了一个华语电影难得的剧本，由华语电影圈最好的两个演员来加盟，最终组建起了一支特别优秀的团队，这就是做这件事的意义。把它完成，能够上映，我就没有遗憾了。至于挣钱、得奖这些，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

最后，李亚平还透露，她们正在推进一个新的文艺片项目，其故事源于2018年刊登在《GQ》杂志上的，一篇题为《上海爱情故事》的文章，探讨中老年黄昏恋问题。让李亚平感到欣喜的是，演员陈冲对这个项目充满兴趣。据了解，目前项目正处在剧本创作阶段，双方也在进行密切的沟通。

之所以选择《上海爱情故事》，是因为李亚平从主人公身上看到了许多具有代表性的问题，她在爱情、生活中遇到的诸多情况，甚至可以在年纪相差很多的人身上找到映照。“我们就是从中看到了很多自己感兴趣的议题，才愿意去碰这个故事。”

与《春潮》一样，新项目讲的也是普通人的故事，是会与观众产生交流的故事。而这正印证了李亚平对项目的选择标准——做跟这个世界主动对话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