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著名冶金考古学者切尔内赫在《欧亚大陆北部的古代冶金:塞伊马图尔宾诺现象》一书的前言中提到,在青铜时代的欧亚大陆北部,很难找到一个像塞伊马-图尔宾诺现象一样特点鲜明独特的文化现象。的确,塞伊马-图尔宾诺现象的出现,改变了整个欧亚草原青铜时代考古学文化面貌。金属冶炼与铸造技术的进步与创新,尤其是型芯铸造技术的发明,使得空首斧、铜矛、有銎箭镞这类竖銎器开始成为欧亚草原青铜时代普遍流行的器型。另一方面,锡青铜开始在西西伯利亚普及,很多青铜时代中晚期遗址中都发现较大数量的锡青铜工具、兵器。
原文 :《欧亚草原青铜时代的考古学面貌》
作者 |西北大学 刘翔
图片 |网络
塞伊马-图尔宾诺研究史
到目前为止,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遗址被发现共计112处。遗址可以分为两种类型,第一种是塞伊马-图尔宾诺典型墓地或遗址,第二种是包含塞伊马-图尔宾诺金属器的墓地或遗址。
对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遗址的发现与研究始于19世纪末期。不幸的是,这个阶段的考古发掘工作非常粗糙,缺少专业性发掘、记录。尤其是十月革命之前的发掘,大多数以“挖宝”为目的,不但严重破坏了遗址,而且导致很多发掘出土的遗物流入私人手中,对科学研究造成了非常负面的影响。十月革命后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1918-1939),塞伊马墓地与图尔宾诺墓地的发掘工作一直在持续进行,但始终缺少科学详尽的发掘资料。
20世纪50年代,随着二战后社会经济恢复,考古发掘工作逐步回到正确的轨道。对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遗址的发掘越来越科学,发掘记录与发掘报告越来越详尽。金布塔斯(M.Gimbutas)、奇列诺娃(N.L.Chelenova)、罗越(M.Loher)、吉谢列夫(C. V. Kiselev)等学者通过对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器物与巴尔干-迈锡尼器物以及中国殷墟出土器物进行比较,将塞伊马-图尔宾诺遗存年代定在公元前16-前10世纪。
20世纪70年代,在信息技术、生物工程、金属冶炼等相关学科的支持下,考古勘探、年代测定、动植物及人骨分析、陶瓷与金属器物研究等方面都得到了发展。切尔内赫将金属成分分析方法运用到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金属器研究中,他对1970年之前发现的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金属器进行金属成分测定,利用“化学冶金组”的模式,系统研究塞伊马-图尔宾诺遗存出土金属器。这种化学成分分析的方法可以揭示塞伊马-图尔宾诺金属器群的矿源主要流向、主要的冶金中心及金属生产技术来源等问题。塞伊马-图尔宾诺遗存最重要的相关问题之一就是铜器的起源与生产问题。所以他的研究为之后几十年塞伊马-图尔宾诺问题的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叶鲁尼诺I号墓地是第一个利用碳-14测年技术测定的包含塞伊马-图尔宾诺遗物的遗址。
概念能否成立
切尔内赫与库兹明内赫合著的《欧亚大陆北部的古代冶金:塞伊玛-图尔宾诺现象》可以说是塞伊马-图尔宾诺问题研究的又一里程碑之作。该书系统梳理了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遗址,将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遗址出土的所有铜器金属成分数据予以公布。切尔内赫以西西伯利亚地区为例,克罗托沃文化、叶鲁尼诺文化遗址中皆发现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铜器,于是他将这种现象概括为“跨文化现象”。这个概念自提出之后即被很多学者接受,直至今日,论著中但凡提到塞伊马-图尔宾诺遗存,仍然沿用切尔内赫的概念。
但在这里,我们不能回避的问题就是,“塞伊马-图尔宾诺跨文化现象”这个概念是否能够成立。在一个考古学文化中发现另一个考古学文化的遗物,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现象,尤其在欧亚草原这种人群迁徙非常频繁的地区,人群间的流动必然会造成物质文化之间的交换。所以,例如克罗托沃文化遗址、叶鲁尼诺文化遗址中出现塞伊马-图尔宾诺类型铜器,从考古学角度看,也属于正常的文化交流范畴,是否有必要命名为“跨文化现象”,值得重新审视。
中国学者开始参与讨论
进入21世纪后,关于塞伊马-图尔宾诺的研究掀起了新一轮高潮,尤其是中国学者开始参与到塞伊马-图尔宾诺问题的讨论中。因此,塞伊马-图尔宾诺问题的研究与上世纪九十年代相比,不论从研究的深度还是广度看,都有了较大的进步。随着新遗址的发掘和更多碳-14测年数据的公布,塞伊马-图尔宾诺遗存年代问题逐渐清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峡坦亚湖-2遗址及罗斯托夫卡墓地碳-14测年数据,它们直接证明了塞伊马-图尔宾诺遗存的起源与流行年代在公元前2200-公元前1800年。
学科发展、科学技术普遍应用、多学科结合,以及考古学新材料的层出不穷,是塞伊马-图尔宾诺问题近百年来经久不衰的主要原因。然而,关于塞伊马-图尔宾诺问题的研究还有很大的讨论空间,尤其是塞伊马-图尔宾诺墓地规划、葬俗以及铜器铸造技术等方面,值得更进一步研究。
文章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708期第8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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