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年后解密：“辽宁山东是一家，二比二平进前八”如何引起的？

　　上一篇说到辽宁队退市，令人唏嘘，忽然想起发生在33年前的一桩闻名全国足坛的大事件，那就是“辽宁山东是一家，二比二平进前八“。

　　只要是球迷，或者喜欢足球的，不论年龄多少，都多少知道一点此事件。

　　事件发生在1987年11月广东举行的第6届全运会上。辽宁队和山东队打成2比2，双方各拿一分小组出线，挤掉了上海队，引起国内舆论强烈反应，这也是当时足坛很少有的“默契球”。

　　追根溯源，事件的核心，也就是起源，其实并不是广东的这场“二比二平进前八”，而是在之前3个月，6月在天津举行的第6届全运会足球赛预赛上。

　　为什么到现在才解密呢？毕竟，足坛江湖上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心照不宣闭口不言。但33年过去了，即使是国家机密档案，也过了解密的时候了，何况足球江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说开了大家哈哈一笑，就算过去了。

　　闲话少叙，开始正文。

　　1987年6月15日起，第六届全运会足球赛预选赛分四个赛区进行，天津赛区的7支队伍分两个小组进行单循环赛，赛区前2名进入决赛，第3名与另3个赛区的第3名比较成绩，4取3。

　　北京队、陕西队、浙江队和安徽队分在A组，上海队与广西队和河北队分在B组。

　　上海队开赛顺利，分别以两个2比0连克对手，与河北队、北京队和陕西队进入赛区前4名的单循环赛。

　　上海队先战陕西队。以上海队当时的阵容，人才济济，队中拥有五届全运会冠军的大部份主力，在联赛中也名列前茅，是公认的6届全运会夺冠热门，外界都认为上海队拿下陕西队不成问题，上海队内也气氛轻松。

　　这个时候，陕西队队员A找上了上海队队员B，这两人都是队内大佬之一，比较说得上话。

　　这里再补充一个细节：那时候因为条件有限，联赛都是赛会制，队伍集中在一个地方，每二、三天打一场比赛。队伍住同一个招待所，一个楼层甚至住两三支队，大家彼此都很熟悉，见面开玩笑逗嘴打打闹闹，关系要比现在融洽得多。

　　A与B商量，“你们上海队进决赛不成问题，帮哥们一下如何？大家平一场，给我们一个机会……”

　　这种事情，大家都看得懂，有时候都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就能解决。

　　必须强调一下：当时虽然是专业队比赛，收入并不多，但绝对没有之后假睹黑的腐败，没有金钱交易，送盒烟，一包土特产，也就意思到了，图的只是一份情，或者说是脸面。

　　上海队与陕西队的比赛开始了。也许心里有数，队员们也打不起精神，踢得疲疲塌塌，上半时陕西队1比0领先。

　　下半时上海队依然精神不振，只想着找个机会扳个球，就回去洗澡了。不料第65分钟陕西队前锋王宝山门前接边线传球飞身一顶，球又进了，2比0！

　　场下人都看呆了，上海队主教练王后军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指挥队员反攻。上海队这才打起精神，踢得积极起来。

　　第69分钟，柳海光禁区内得球，转身怒射破网；第80分钟，秦国荣门前头球破门，2比2，终于打平了。时间还剩不到10分钟，队员们也松懈下来。

　　不料，陕西队卷土再来，一个长传，王宝山单刀球射中，3比2，陕西队击败了大热门上海队，爆了一个大冷门。

　　这一场输球，把自酿苦果的上海队逼到了悬崖边上。

　　下一场对北京队，并没有把握赢球。北京队因为近来成绩不错，北京观众纷纷要求转播这场比赛，北京电视台特意申请了转播线路，摆好架势就准备看这场龙虎斗了。而上海队如果再有闪失，上届冠军进不了本届决赛圈，怎么也不好交代。

　　这个时候，不动声色的“意会”又出现了。用不着队员B与队员A之间的交流，这两个队队员的私交本来都不错，都是来自大城市，手头有点资源，平时交换个录像带、录音带，议论什么牌子的摩托车好，交流在哪里可以换到更便宜的港纸（港币），很谈得到一起。关键时刻，兄弟有苦处，不用多言，都懂了：打平。

　　上海队内计算过多次，如果与北京队打平，获小组第3，由于之前比赛成绩不错，按照积分、净胜球数和总进球数三项比照，上海队与另3个小组的第3相比，还是很有优势。

　　6月27日，上海队与北京队的比赛开始。上半时第30分钟，秦国荣妙传，柳海光破门。下半时第33分钟，杨朝晖回传，沈祥福劲射入网，1比1。

　　之后，双方你来我往，再没有进球，一直平到比赛结束，北京的电视观众大失所望。

　　最后，北京队3战2胜1平积5分获赛区第一，陕西队2胜1负积4分获第二，两队直接进军广东决赛。上海队1胜1平1负积3分，艰难地以成绩好的小组第三，获得一张决赛门票，但也为在广东的决赛埋下了苦果。

　　广东决赛阶段分组的原则是，小组赛分组的队，由预赛区按名次排列再抽签确定分组，结果是分别在3个预赛区获第一名的辽宁队，第二名的山东队和第三名的上海队分在同一小组。

　　更不走运的是上海队抽到了最后一轮轮空的恶签，之前欠的债，要还了。

　　第一场上海队0比0与辽宁队打平。这两个队当时是公认最有实力夺冠的队，打来都很谨慎，谁也不敢造次。

　　第二场对山东队，上海队占尽优势，上半时第37分钟先进一球。下半时换上场的李晓获两次进球良机，均射偏，但上海队仍围着山东队猛攻，眼看大局将定，不料最后3分钟一口气一松，被山东队抓了机会，刘乐阳射门，张惠康倒地扑出球，却与两个补位的中卫撞到一起，球被候在门前的矫春本捡漏，踢了个空门。

　　上海队出线局面马上险恶起来。

　　最后一轮轮空的上海队只能在看台上看辽宁队与山东队表演了。如果0比0，山东队晋级，辽宁队淘汰；如果1比1，山东队晋级，辽宁队与上海队抽签决定谁出线，如果2比2，上海队淘汰，辽宁队与山东队晋级。

　　上海代表团提请当时的国家体委副主任袁伟民注意这个问题，袁表示他将亲自去赛场观看这场比赛。

　　比赛前晚，全运会竞委会专门召集了包括辽宁、山东队在内的8支队的领队开会，再次强调赛场风气，杜绝打假球的现象发生，裁委会也将派最强的裁判主持这场比赛，仲裁委也表示将密切注意比赛是否正常进行……

　　比赛于11月25日在广东从化县体育场进行。数千辽宁和山东球迷赶来球场观战，对面正中看台上“辽宁山东是一家，二比二平进前八“的大幅标语特别醒目。

　　比赛开场40秒，辽宁队便获得角球，第18分钟，辽宁队马林胸部停球，山东队两后卫动作迟缓，被他轻易破门。6分钟后，辽宁队黄崇单骑过关，再下一城。

　　山东队防守烂的毛病，在丢2球后，却被辽宁队染上了，球门被山东队三番五次围攻。在30到37分钟的短短7分钟内，山东队获得2次角球，6次射门，只是脚头太差，屡射不中。久攻之下终有斩获，山东队刘志勇将又一次单刀球打入网内，辽宁队门将傅玉彬倒地扑球打了个滚。

　　下半时山东队掀起进攻怒潮，射门11次，辽宁队只3次。第82分，刘乐阳在无人看管下射门中的。2比2后双方均无心恋战，只待终赛哨响。

　　比赛刚结束，袁伟民便怒气冲冲不打招呼先离开了。

　　第二天，在天河体育中心大厅，全运会足球竞委会召开新闻发布会，200多平米的大厅，黑压压坐满等候的记者。这里，我将当时写的报道摘录如下：

　　21点41分，不知谁喊了声：“来了，来了！“百多道眼光一齐射向边门。

　　会议主持人与足球竞委会宣传部长杨霏荪一前一后走入大厅。

　　“现在，我向各位谈一下关于辽宁队、山东队在足球赛中发生赛风问题的处理决定。”

　　“……给予两队严重警告，”众人全神贯注倾听。

　　“……取消两队评选精神文明队的资格。”众笑。

　　“……取消两队队员精神文明奖评选和最佳阵容、最佳射手的评选资格”众又笑。

　　“新闻发布会就开到这里。”杨菲荪一念完，主持人就宣布散会。

　　记者们哗然。

　　“能不能提个问题？”

　　“经过征询杨菲荪同志的意见，今天不准备回答问题，时间太晚了。”主持人回答。

　　“我们不怕晚！”记者们表示。“没听说新闻发布会拒绝提问题的，我们等了两个多小时，就为这两分钟的报告吗？”

　　大厅里记者们不愿离去，议论纷纷。一直到22点10分，才无可奈何地四散离去。

　　以上，便是“辽宁山东是一家，二比二平进前八”的前后内幕，现在回想起来，早已没有了当时的感觉，我与几个当事人说起这事，大家都哈哈一笑，就像回味过去一件好玩的事。

　　在足球世界里，这种默契球哪里都有，也很难杜绝。如当年世界杯赛上丹麦和瑞典的2比2，如第5届全运会上北京队与广东队的4比3，再往前一点，1981年亚大赛区世界杯预选赛，出线无望的沙特阿拉伯队让命悬一线的新西兰队打进5个球，从而使得已经出线在望的中国队被迫与新西兰队再打一场附加赛，终1比2被淘汰……这是除2002年中国队唯一一次打入世界杯外，中国队距离世界杯最近的一次。

　　坦率地说，这些都不是正常和公平的比赛，也各有难言之隐。比如，上海队被“辽鲁一家人”挤走，与其怨天尤人，依我看更多还是要找找自己的原因，如果没有对陕西队的那场输球，不至于落到小组第三，被逼到辽鲁沪三届全运会冠军挤在一个小组的境地；如果没有与北京队的1比1，恐怕不一定有机会到广东参加决赛……

　　然而，大家之所以还能够对那时的默契球淡然一笑，心平气和地回忆，最最重要的是，那种默契球，并非以金钱利益为交换目的，更与赌球不粘边，这与之后中国足坛的假睹黑存在本质区别，就像一件工艺品，虽然有瑕疵，但仍有保留价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