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个人物层面分析《红楼梦》林黛玉贴身丫头紫鹃的悲剧意义

文/若雪琼枝

紫鹃，《红楼梦》中的人物林黛玉贴身丫头，原名鹦哥，是贾母房里的二等小丫头。贾母见林黛玉来时只带了两个人，一位王嬷嬷，恐不中使，一位只有十岁左右的丫头叫雪雁，贾母嫌她年龄偏小，便把鹦哥给了黛玉，改名为紫鹃。后来就成了黛玉身边十几个女仆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个，成为与鸳鸯、平儿等人地位相当的“首席大丫头”。

在《红楼梦》的描述中，紫鹃的悲剧意义是随着宝黛二人的爱情悲剧而存在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紫鹃，在大观园众多丫环女奴中，地位比不上袭人、平儿和鸳鸯，但其悲剧形象却有着深刻的美学意义。她之悲剧，是《红楼梦》描写“死亡”的动人篇章。

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中指出:作家对死之的处理不仅作了观察，而且绘声绘色。

鲁迅也说:“‘死’是世界上最出众的拳师，死亡是现社会最动人的悲剧。”

关于紫鹃的心死是由宝黛二人的爱情悲剧色彩而展开的，“心死”之人，“万念俱灰”，脱离红尘，二是灵与肉俱毁，离开人世。

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诸如林黛玉、晴雯者是也，紫鹃就是在伴随着林黛玉的死亡而走上“死亡”的一位可歌可泣的姑娘。有人说晴雯是林黛玉的影子。其实，要说晴雯从一个外在侧面表现出林黛玉的身影的话，紫鹃就是从另一个内在心态映照出林黛玉的身影，这身影披历着林黛玉悲苦孤寂的形容。下面我们试着从以下三个人物方面剖析紫鹃在《红楼梦》中的悲剧意义。

01

贾母是潜在的《红楼梦》人物紫鹃悲剧意义之一

贾母，又称史太君，贾府上下称她为“老祖宗”，是中国古典小说《红楼梦》中的主要角色之一，娘家姓史，也是四大家族之一。贾母是贾府的最高权位者，她是贾赦和贾政的母亲，贾宝玉的祖母，史湘云是其娘家兄弟的孙女。她的一生是贵族的代表人物，享尽一生荣华富贵。

虽然享乐主义成了贾母生活的主旋律，但她并不是一个昏庸糊涂的老太太。她却因此而把握着在这一大家族中最后发言的威信，大礼严格，小节灵活，通权达变，惜老怜贫。同时，贾母对小辈纵容溺爱。她把孙儿孙女乃至一些亲戚里的小辈都包揽过来，关心他们的吃、穿、住、玩乐。

紫鹃的出场，差不多是与林黛玉同步的。小说第三回，林黛玉辞父离家，投奔到贾府，“只带了俩个人来：一个是自己的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名唤雪雁。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子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将自己身边一个二等小丫头名唤鹦哥的与了黛玉。”鹦哥这名字，在第三回后便不再出现了，但我们可从鸳鸯同平儿的一段对话中推出鹦哥便是后来的紫鹃。

贾母将自己的二等丫头紫鹃给了黛玉，在这一段文字看似简单平铺，实则贾母是做了一番思虑的，她表面活得消遥随意，任凭下人和小辈管理家事，实则内心做事极度缜密，多少年以来，她对紫鹃丫头了解的程度和喜欢，以及贾母在处事为人的做派上对紫鹃的影响力，显而易见。

紫鹃表面上看是贾母二等丫头，实则贾母欣赏紫鹃的程度己超过了她正常范围，贾母喜爱她的成份到底有多少？

大概是紫鹃的性格比较内敛，再加上她为人处事比较低调，在红楼梦第五十七回中，回目名为” 慧紫鹃情辞试莽玉“，紫鹃做错了一件事，因试探宝玉，引出宝玉的魔怔，惹得贾母大怒，但却没有责怪紫鹃，而是嘱咐了她几句话了事。

原文如下：贾母一见了紫鹃，便眼内出火，骂道：“你 这小蹄子，和他说了什么？”紫鹃忙道：“并没敢说什么，不过说几句玩语。”谁 知宝玉见了紫鹃，方“嗳呀”了一声，哭出来了。众人一见，都放下心来。贾母便 拉住紫鹃，只当他得罪了宝玉，所以拉紫鹃命他赔罪。谁知宝玉一把拉住紫鹃，死 也不放，说：“要去连我带了去！”众人不解，细问起来，方知紫鹃说要回苏州去， 一句玩话引出来的。贾母流泪道：“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原来是这句玩话。”又 向紫鹃道：“你这孩子，素日是个伶俐聪敏的，你又知道他有个呆根子，平白的哄 他做什么？”其实贾母不惩罚紫鹃的背后，有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那就是紫鹃的行为，紫鹃的做法合了贾母的心意，也解了贾母之围，更在金玉良缘被传的热乎的时候，释放出宝黛即将缔结姻缘的信号。正是因为紫鹃的做法，十分合贾母的心意，所以不但不惩罚她，贾母还变相的夸赞了紫鹃的伶俐聪明。

贾母一直有心宝黛能成眷属，难于无人为她于王夫人面前说出这种心思。虽然都知宝黛二人感情甚好，贾母有心，也要王夫人贾政同意。

这种意思无人传达，没有合适人选，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紫娟试宝玉为贾母捅破了窗户纸，表达有意宝黛二人。二人之情众人也明了。

紫娟的意思贾母也有意，表达出心里就看王夫人贾政在宝玉上如何取舍了。紫娟试宝玉间接也完成贾母心事。

而宝玉也为黛玉而病，贾母知道紫娟的一片好心，也正对她心坎，也就无从责怪了。

在宝黛二人的爱情悲剧中，贾母有意，是潜在宝黛婚姻支持者，而紫鹃有心，是越过主朴关系的倡导者，所不同的是，贾母虽然是贾府最高统领者，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成为宝黛爱情婚姻的守护神，她也许还要顾及周围家人的方方面面，而紫鹃的所作所为，迎合了贾府统冶者贾母的意愿，间接地成了这场婚姻的悲剧人物的替代者。

02

贾宝玉的痴情是《红楼梦》人物紫鹃悲剧意义之二

从头至尾，紫鹃是亲眼目睹宝黛婚姻的支持者和倡导者。至始至终，贾宝玉在下人紫鹃的眼里是一个走在封建叛逆轨道的多情种，宝玉对黛玉的痴情深深地打动着紫鹃，紫鹃清楚宝玉对黛玉的感情，但是这种感情究竟有多深，紫鹃没有把握，因此想试一试宝玉。

于是紫鹃编出了黛玉要回苏州，结果宝玉痴呆病又发作，两眼发直，连李嬤嬷都说没得治，吓得贾母大哭。

通过这次情试，宝玉没有黛玉就要死要活。

在紫鹃的精心护理下，宝玉病愈了。当宝玉问紫鹃为什么试探他时，紫鹃说，是因为不愿黛玉离开贾府，所以试探他。二则也想见证一下黛玉在宝玉心中的份量有多少。

宝玉听了，赌咒发誓地说，"我只愿这会子立刻我死了,把心迸出来你们瞧见了,然后连皮带骨一概都化成一股灰, 灰还有形迹,不如再化一股烟,烟还可凝聚,人还看见,须得一阵大乱风吹的四面八方都登时散了,这才好!"

然后宝玉告诉紫鹃，“活着,咱们一起活着, 不活着,咱们一起化灰化烟,如何？”这句话不是简单地对紫鹃说的，而是对黛玉和紫鹃说的。在宝玉心里，自己是要和黛玉、紫鹃生死在一起的。

所以说，紫鹃试宝玉一方面是为黛玉打算，希望黛玉找知根知底的宝玉为终身依靠。另一方面也试出宝玉打定主意要和黛玉紫鹃生死与共。

这一试，在荣国府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袭人问罪，贾母惊哭，这些都像冰雹一样砸在紫鹃头上，而紫鹃却毫无怨言，因为她试出了黛玉在宝玉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试出了宝玉对黛玉生死不渝的爱情。她由衷地为宝黛爱情的坚贞而喜悦，欣慰。紫鹃在“试玉”中看到了宝玉的实心，“试玉”的成功，使紫鹃对宝黛爱情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信心。她热烈地期盼这对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并真诚地抓住一切时机，为促成这一婚姻的美好归宿而努力。

因此，贾宝玉的痴情有目共睹，他是所有女孩子钟情的对象，尽管在贾府里他身份特殊，但他在众多女孩子面前，情有所属。

贾宝玉的痴情不管是封建时期，还是现代社会里，是女孩子最为迷恋的情愫，当然，作为伺候林黛玉的丫头紫鹃，见证了这一段爱情的美好，经历了爱的对象的死亡，看到了人生最有价值的东西的被毁灭，宝玉的痴情，黛玉的无助，封建制度的冷酷和无情，贾府的虚伪，都不能使宝黛二人完全掌控自己的感情世界，只能任其被摧残被伐害，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唤起她的心灵对美的欲念的产生了。于是，“心劳”已尽，爱欲已熄，万念俱寂，脱离红尘!

所以，贾宝玉的痴情是造成紫鹃的悲剧意义美好情愫向往的毁灭，和宝玉的出家一样，都不是出于对宗教的虔诚，而是对现实、对人生“心死”的表现。

03

林黛玉之死，是直接造成紫鹃心死悲剧意义之三

紫鹃是黛玉的丫头，但从心里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奴婢，而是把黛玉当作自己的好友，姐姐，从这一点看，紫鹃其实是众丫鬟中没有奴性之一。

她的一生全部奉献给了黛玉，一切都为黛玉着想，两人有时既如姐妹又似母女，而连结两人感情的就是紫鹃对黛玉无私的爱，这种爱没有任何功利性，完全出于一种本心，同时也出于一种思想上相互深刻的理解。

综观红楼梦全局，黛玉和紫鹃明显有性格的差异和互补。

黛玉美丽娇弱、冰雪聪明，紫鹃温柔贴心，伶俐可人；黛玉孤傲清高，敏感多疑，紫鹃不卑不亢，坦诚纯真。面对自己的爱情，黛玉有太多的顾忌；面对痴心的黛玉，紫鹃无私关切，倾心相助。

人们在想到黛玉时，必然会想起紫鹃，在赞美宝黛爱情时，自然也不会忘记这个聪慧的“红娘”。

在文章第57回中紫鹃说：“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是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偏把我给林姑娘使，偏偏她又和我极好，比她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两个也离不开。”

黛玉很孤傲的，从来都听不进别人的话，惟独紫鹃的话，她是最能听取的，尽管有时嘴上说一些相反的话，但心里早已对其认可了，因此紫鹃总是不断变换着方法和口吻来劝黛玉，有时开导，有时埋怨，有时催促，有时批评。试想若是一个奴性很重的丫鬟，怎敢埋怨批评自己的主子。

而作为林黛玉，虽然出身官宦之家，可是到父亲林入海，家业己经衰败。她与贾府贵族主子在形式上离得远了，母亲去世后她寄居在贾府，除了心疼自己的贾母，再没有什么可依赖得人了，她实际上成了丧失一切依靠，寄人篱下的孤女。

在大观园里，她冷眼旁观一切人的形为举止，自己内心却异常孤单寂寞。因此，对于紫鹃这样一个朝夕相处知寒知暖的又纯静可心的女孩儿，自然紫鹃成了黛玉心目中唯一的亲人。

黛玉待紫鹃这种超越主奴之分的感情，在无形之中，使紫鹃的人格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和进一步的净化、提升。

作为封建阶级的叛逆者，林黛玉在待人上重情而不重地位、金钱、权势。她不像封建正统的小姐如探春、宝钗般具有森严的等级观念，视丫鬟为“什么也不懂的糊涂人”。

朱作霖《红楼梦文库》曰:“紫鹃之奉惜春以事佛也，怼宝玉故也。鹃之于湘妃谊甚挚，妃之荣枯实共之。此则身虽生而心已死者也。“这话说得是非常好的，符合紫鹃的实际情况。

紫鹃为黛玉为何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对此做何解释？前面我们说紫鹃的“心死”已超出了“ 忠义”的思想范畴，那么她表现出一种什么思想品格呢？鲁迅论宝玉时说他“爱博而心劳”。“由此我们也可以说，林黛玉和紫鹃都是“爱深而心劳”而到“爱绝而心死”。

《圣经》学家解释“爱”分圣爱或博爱，这种爱是因爱的对象的存在而产生，它倾向于自我献身精神。黛玉爱宝玉，“爱而不得所爱”，劳心绝望而死；紫鹃爱黛玉，因爱的对象的死亡，也即美的被毁灭而绝望心死。

所以，《红楼梦》中，林黛玉之死，在丫头紫鹃的脑海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原本一切美好的东西葬送在无尽的悲观失望中，她无法从这深渊和悲愤中走出来。

鲁迅在那个人生大困顿的时代提出了“不是死，便是生”的人性特征；紫鹃在那个冷酷黑暗的社会，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她活下去的东西么?《庄子》曰：“哀莫大于心死”，黛玉之死，是间接导致紫鹃对美好爱情毁灭的悲剧意义所在。

综上所述，《红楼梦》林黛玉贴身丫头紫鹃的悲剧意义:是人与人之间无可替代的悲剧美，林黛玉这种自然天性的美以及她与宝玉爱情的自然人性的美，均唤起了心地善良、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的紫鹃的爱心的产生。

她之所以能与黛玉“荣枯实共之”，是她发之内心愿为爱的对象而牺牲。她的“一片真心为姑娘”，献身黛玉正是其美好心灵的外化，并非“忠义”和“至仆”之情所能解释的。

紫鹃的生命历程，经过了爱的对象的死亡，看到了人生最有价值的东西的被毁灭，深挚真诚的感情的被埋葬，眼前留下的无非是一片虚伪、残酷、和冰冷的世界，还有一片可怕的坟墓和死场，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唤起她的心灵对美的欲念的产生了。于是，“心油耗尽”，万念俱死，脱离红尘!

作者:若雪琼枝，喜欢古典诗词文化，喜欢吃别人的瓜，反思自己的人生。喜次我就关注我@若雪琼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