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中的国家与革命（四）

领袖的重要性

除了向当权者施压，反抗组织自身也有展示政治领袖的必要。明星领袖本身可能成为一种符号、旗帜与象征，通过社会舆论的放大，能对群众产生广泛的影响和暗示。相对于建立强制机关，这种成本几乎忽略不计。这种效应在政治学中被称为卡里斯玛权威（CharismaticAuthority），即领导者仅凭个人魅力就吸引到众多追随者。

(苏拉玛天生就是个散发着魅力的地方)

革命者往往处于资源弱势，这种无需太多行政成本即可生效的领袖效应非常宝贵。这也是为何几乎所有革命领袖都显得光彩照人——就算实际上不那么光彩的领袖，也务必要通过宣传手段实现这一点。

例如当本拉登实际上已经失去对基地组织的掌控之后，继任头目们依然将其作为一把手来宣传，无非就是借助其社会名声和“人格魅力”为自己壮势（当然，把拉登推出去抵挡美帝的怒火，免得无人机在自己头上下蛋同样重要）。

在苏拉玛的革命队伍中，也有这样被革命领袖人格魅力感召来的人才。不说正义感爆棚的游戏者本人，那个名叫阿鲁因的地下佣兵头目也是典型的一例。从一开始令人咬牙切齿的漫天要价，到后来的毅然舍身，这个见多识广的人显然也经历了不小的内心转折（参见：阿鲁因之梦）。这样一个为了钱而杀了一辈子人的狠角色，最后居然自愿参加极度危险的，几乎是自杀性的任务，除了受到革命家塔莉萨的感召，没有别的解释了。

（曾经的冷血杀手，如今的热血革命者）

事实上，如果真的按照佣兵的行情，革命阵营是支撑不起这样的支出的。游戏者想必不会忘记，一开始只是为了完成几个小任务，阿鲁因的要价就高的吓人。从天价到免费，领袖吸引力的价值表现得淋漓尽致。

除此之外，不断展示一个活跃的政治领袖对于维持组织内部稳定也是必要的。在苏拉玛任务中，塔莉萨本人作为一面政治旗帜，只要彰显存在就能维持已有的抵抗力量，并将各路人马集合在旗下。

尤其是后面要提到的贵族盟友，这些人只可能在她活着的前提下加入反抗组织，否则作为既得利益阶层，最有良心的贵族也不过倾向于自保。这一点就连普通百姓也心知肚明，所以一面政治旗帜或者带头人的作用是难以替代的。

津巴布韦的穆加贝总统，以其糟糕的经济治理成绩和无与伦比的在任年限著称。即便在93岁高龄之时，却依然卸不下担子，并且宣布还将继续参选总统。当然没有人相信这个老人能够充分履行职责，但他所代表的政治力量实在找不出别的旗帜了，导致穆加贝本人退无可退。唯一的出路只剩下“被”退休和死亡。

（扶我起来，祖国不能没有我）

终于，忍无可忍的副手们将他“请”进了疗养院。这或许是进步，以后每一个赖在位置上的老板都可以简单的被请去休息一下，不会给人民造成太大负担。

意外死亡是最糟糕的退出方式。例如查韦斯意外死于壮年期，这对组织的打击就非常大。不得已，前司机马杜罗挺身而出接过大旗不断挥舞，就算成为国际笑料也得把戏演完（就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委内瑞拉的闹剧最终会是个什么结局还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就算全世界都向马杜罗吐口水，他也没法后退半步，因为那就是整个集团从内部崩塌的末日了）。

（带领委内瑞拉人民走向伟大复兴的双舵手组合）

塔莉萨在反抗组织中的地位也类似于此，如果没有一个让各方都满意的带头人，反抗力量将在不断内耗甚至内战中消耗殆尽。从南明一直到西班牙内战，这种缺乏领军人物导致的戏码不断上演，而领袖若能不断释放出明确的存在信号，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此类情况发生。

外来靠山

联络外部的重要势力是不可或缺的。塔莉萨曾经反复向游戏玩家承诺，如果夺权成功，苏拉玛城在外交方面会有巨大转向。堕夜精灵将改变长期以来的孤立主义政策，加入到对抗大反派燃烧军团的联盟中。这一承诺对于其他各大“正义”势力是有极大价值和诱惑力的，毫无疑问将有助于反抗组织获得外部援助。

在现实中，如果没有大国支持，这种政治翻盘同样不可想象，即便一时成功，之后面临的不确定因素也实在太多。在夺权之后的社会重建过程中，整个国家会极度虚弱，从而容易受到外部干涉。

（无知百姓总是产生外国月亮更加圆的错觉）

这种情况中国历史上就有不少，但在强国林立敌我交错的欧洲更加普遍。从法国大革命、巴黎公社，一直到俄国的十月革命和西班牙内战。任何一个希望在国内掌控政权的后起之秀，都不得不面对外来政权的压力，这迫使那些试图夺权的政治势力提前与外国结盟。如斯大林同志所说：胜利者是不应该受到责备的。只要能够最终取胜，借助外援这种事一定能够“双赢”，根本不必惭愧，也不必担心被骂为卖国贼。

比如当年美国独立战争末期，与英军的最后决战中，华盛顿将军带领着连裤子都穿不起的大陆军，居然在海战和炮战中完全压制当时的世界霸主英帝国龙虾兵。后世有人测算过，当时皇家海军每一艘战列炮舰的造价，折合为现在的购买力，约相当于一艘航空母舰，能养活华盛顿全军！而这样的战列舰仅在美国东海岸就部署了十来艘，华盛顿能赢下这一战实在不合逻辑。

原来，胜负的关键落在华盛顿的好基友，法国侯爵拉法耶特身上。这位舌灿莲花的爵爷硬是从路易十六那里忽悠来八千法国大军，带着他们独步天下的野战炮，以及压倒性优势的海军舰队——足足24艘顶级战列舰！

（法国人曾经想过用这两位好基友代替自由女神像）

美国人心怀感激的把拉法耶特的名字用在了好几十个地名和一款驱逐舰身上，并没有人议论过华盛顿是不是坚持了民族尊严？美国人颇为务实的选择闷声发大财。至于出兵出力的法国人……这笔花销后来成为压垮路易十六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了史无前例的大革命，堪称有史以来最惨的跨国撒币行动。

（朕并不是猪脑子，朕只是耳根软……）

在游戏中，塔莉萨在外交领域也不负众望，成功与所有可能联合的外部势力结成了政治联盟。这是助她最终翻盘的决定性步骤。在最后的正规军作战中，可以看到是外援联军起到了主要作用。

这种政治业绩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因为暗夜精灵文化在游戏中一直被塑造得十分排外，敢于走出这一步的政治领袖寥寥无几。这种孤立主义文化在现实中并不少见，几乎所有富裕自足的国家都曾经经历过。

从微观的技术角度来说，放弃孤立主义往往意味着更大的社会负担，即便最终能够取得对外利益，也很难立刻转化为资源对国民进行安抚。所以这类决策往往会有损政治领袖的民间声望，几乎必定让民选政府倒台。

从宏观角度来说，这种大规模的对外政策转向通常也意味着国内政治生态的改变。只有地位极为稳固，或者正需要搅乱局势乘机上位的政治家才会有兴趣。历史上强势如罗斯福总统，即便看到称霸全球就在眼前，也不得不等到珍珠港事件发生，这才有足够借口说服美国人民走向世界霸权。

（不要以为我腿瘸就不会打人，我只是等你先动手）

当代一些史学家甚至认为，罗斯福是故意不设防等着袭击发生，以便彻底结束美国的孤立主义传统，顺便给自己的连任打上双保险（战时的总统连任几乎从不失手）。

回到自我封闭了万年之久的苏拉玛城。急于翻盘的塔莉萨在政治宣传和承诺中答应走出孤立，这有多少是出于真心不得而知。一旦走出这一步，也就意味着苏拉玛城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那种绝对独裁的政治制度了。

多元化外部势力的强势介入可能会分散统治者的绝对权力，会让反对者有更多的转寰空间，领袖必须小心翼翼的平衡各方意见，这正是从专制过度到开明统治乃至共和的过程。但对于塔莉萨本人来说，做一个共治领袖总比流亡者好多了。

最终，无论动机如何，塔莉萨的对外政策会是她作为政治家的一大业绩和重要政治遗产。如果没有这一政策转向，即便革命取得成功，苏拉玛城很可能也不过是换了一个独裁者或者一批贵族来领导而已，人民的地位不会有实质性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