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壹默了然
2000年《卧虎藏龙》上映时，那时我还太年轻，眼里只有故事情节，而且对周润发和杨紫琼的港普颇不耐烦。
看完也没搞懂李慕白的心思，为什么这么隐忍克制的一个人，却执意要收玉娇龙为徒。
也不明白，为了爱情而逃婚的玉娇龙，为什么最后都已经和恋人罗小虎相遇了，却要跳崖自杀。
如今人到中年，又看了一遍，豁然开朗。
01
李慕白爱俞秀莲吗？
李慕白的形象，是最传统的侠义化身，正面又大气。然而这只是他的表面，内里却多面而复杂，充满了人性的矛盾。
李慕白的红颜知己俞秀莲，是中国传统女性的缩影，干练稳重，久经世事，做人做事都给人留有余地，用信和义来撑起镖局。
她与李慕白半生倾心，却束缚于道德和礼教。俞秀莲不想对不起亡夫，李慕白不想对不起兄弟，两人一直压抑在心，对真实的爱情持逃避态度。
贝勒爷一句话道出了他们的感情状态：“你们太小心翼翼，总是不敢向对方承认这份感情，白白地浪费了多年的光阴。”
俞秀莲以为李慕白的隐忍克制是“朋友妻不可欺。”其实，李慕白对俞秀莲的态度，一直是暧昧而且前后矛盾的。
李慕白破戒出关，把青冥剑交给俞秀莲，让她带去给贝勒爷，以示退出江湖。
俞秀莲提议两人一同进京，李慕白以要给师父扫墓为由拒绝了。
俞秀莲又相约在北京会合，李慕白的回答很暧昧：“也许吧。”
所以，当李慕白和俞秀莲京城相见时，俞秀莲以为李慕白是为了青冥剑，而李慕白以为俞秀莲明白他的意思，说：“我以为我们……已经讲好了嘛。”
一句“也许吧”，到底讲好什么了？这么喜欢打哑谜，就不能说人话吗。
压抑只会让感情更强烈，李慕白遇到玉娇龙后，内心被彻底搅乱。
安静的夜里，李慕白在院子里练剑，这时他的心已经完全在收玉娇龙为徒上了。
俞秀莲问：“武当山收女弟子吗？”李慕白说：“为她……也许破一次例。”
俞秀莲只能震惊地看一眼追着玉娇龙必须收徒的李慕白，性格决定了她不会上去追问。
因为玉娇龙的出现，李慕白已经对俞秀莲没有了兴致。握着她的手，看到俞秀莲手上的老茧都不想触碰，开始找理由疏远她。
他说：“我们能触摸的东西，没有永远，师父一再说，把手握紧，里面什么也没有。把手松开，你拥有的是一切。”
这句话听着很有哲理，但却是渣男骗女人的经典桥段。
俞秀莲是糊涂的，一直对李慕白抱有爱情的幻想。
李慕白最后被暗算，临终前终于向俞秀莲坦然表白，表达极其文艺，像是诗朗诵。
李慕白得以解脱，俞秀莲却一生受其羁绊，继续孤独的活下去。
俞秀莲是片中最正的人，同时她又是里面最悲剧的，这个行走江湖八面玲珑的大姐大，一直没看透李慕白。
02
李慕白只想收徒吗？
玉娇龙是骄傲叛逆的九门提督府大小姐，地位高，武艺高，颜值高，倔强任性，做事只凭爷高兴和爷不高兴。
这个追求自由的年轻漂亮女人，点燃了李慕白心中压抑已久的欲望，像一剂致命的毒药。
他感觉到只有这样，才能做回真正的自我，才算真正活过一回。
第一次在玉府碰到玉娇龙，李慕白就动心了，连声称赞“福气，福气。”
后来李慕白借着她盗剑的机会和她纠缠，执意要收她为徒。
真的是只想收徒吗？
李慕白表面上看是爱惜人才，苦心引导，其实已经不可控制地爱上了玉娇龙，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对那个女人来说，是掩饰不住的。
玉娇龙一眼看穿了李慕白的心思，一口拒绝，反骂武当山是“酒馆娼窑”。
后面的竹林大战，李慕白猫戏老鼠似的眼神，把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在竹林中，两人都有站在竹子上，用力蹬踏，意图使对方坠落的动作。这已经不是两个高手之间的对决，而分明是男女之间亲密互动的小动作了。
在落水之前，玉娇龙问“为什么非要缠着我？”李慕白回答，“我来教你心诀。”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玉娇龙的诱惑，但这会毁了他作为当世第一大侠的声誉，所以又不敢承认。
压抑与欲望，是他永远的主题。
也因此，玉娇龙极其看不起李慕白，讽刺他道，“你们这些老江湖，怎么见得到本心！”
03
玉娇龙为什么要自杀？
都已经和恋人相遇了，携手走天涯不好吗，为什么第二天一大早又要跳崖？
因为，她已经万念俱寂。
起初，玉娇龙有一个美好的江湖梦，她把江湖想象成一片自由的乐土。而青冥剑、俞秀莲和李慕白的出现，激发了她无边的欲望和想象。
在贝勒府上她看到青冥剑时两眼放光，初见俞秀莲，玉娇龙满眼仰慕，直言见到了“书里的人”，还问她江湖上是不是很好玩。
贵为高管之女，玉娇龙的江湖梦自然会受到父辈的严重压制。她的婚姻也只能是政治联姻，父母为她挑选了当朝权贵鲁家。
但她对江湖儿女情抱有幻想，追求自由，崇尚俞秀莲和李慕白这样的爱情。
俞秀莲对她袒露心声：“你说的自由自在，我也渴望，但我从来也没有尝过……”
接着又一句话，道尽了当时传统中国女人的状态。
但玉娇龙可不是什么传统女性，环境的压抑激发了她的叛逆，直接逃婚去闯荡江湖了。
碰到李慕白后，李慕白对她的暧昧和对俞秀莲的欺骗，让她对爱情的幻想破灭。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师娘下迷魂药要置她于死地。李慕白为救她而死，不免又对其心生愧疚。
相比起李慕白，玉娇龙对俞秀莲更尊敬。她主动要和俞秀莲结为姐妹，俞秀莲也是真心待她。
但她桀骜不驯，做事从不为对方考虑，说翻脸就翻脸。
在李慕白死后，俞秀莲虽然内心怪罪她，但还是放过了她。并告诉她，无论你对此生的决定如何，一定要真诚的对待自己。
她明知李慕白对俞秀莲的感情不纯，可是看到俞秀莲那么伤心抱着死去的李慕白，又不忍心说破。
玉娇龙和罗小虎的爱情虽然激情，但罗小虎对她来说，只是少女时的一时新鲜。如今时过境迁，玉娇龙已经对他感到厌烦，跟罗小虎回新疆，囿于一方天地，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如果沙漠是她的归属，那么第一次就不会轻易离开了。
亲情、友情、爱情都不复存在，有家不能回，江湖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江湖，理想破灭，心灰意冷，于是一跃而下，自杀解脱。
她本是个做事鲁莽直接，不留退路的人，这种任性的做法，非常符合玉娇龙的性格。
04
打戏、武器及其它
《卧虎藏龙》是一部外在精致，内涵丰富的顶级华语电影，也是华语电影史上第一部荣获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的影片。
从古装动作片来讲，里面的打戏很精彩，主角个个身轻如燕，一言不合就飞檐走壁，羡煞观众。
杨紫琼和章子怡屋顶追逐那场戏，轻功牛掰，很好看。
那场竹林大战，更是被写进世界电影史的经典镜头里。
而且，片中的武打很写实，一拳一脚老实过招，嘴里吆喝着打了半天，还是不分胜负。貌似老套，但我看着舒服，这才真正演绎了我心目中的中国功夫。
个人觉得，这种拍摄手法比现在后期合成的好看多了。我不爱看所谓的新式武侠，全是特效，一出手就是炸弹四起，一飞起来就是腾云驾雾，感觉太假。
本片也给我们展示了在冷兵器时代，一把兵器的重要性。
青冥剑是玉娇龙的依靠，一剑在手，她可以以一敌十，打得一众江湖英豪鼻青脸肿，与俞秀莲比武也一时难分伯仲。
玉娇龙和俞秀莲翻脸，俞秀莲刀、枪、剑、钩、锏轮番上阵，无奈武器不给力，一一比划过来，眼花缭乱还是没有打败玉娇龙。
俞秀莲情急之中拿起这个大家伙，不料武器太重，拿不动，差点倒下来。
累得俞秀莲大口喘着粗气，反被玉娇龙耻笑。
气得俞秀莲操起家伙继续干，两人打的差点把家给拆了。俞秀莲对玉娇龙的隐秘的嫉妒和愤恨，在这场打戏里绽放得淋漓尽致。
大巧不工，李慕白一出手，一根木棍就将玉娇龙的宝剑制得无力可施。
剑在中国文化中，是权力和身份的象征，所以李慕白会把它送给贝勒爷。
而且，剑的审美标准是洗练单纯。但青冥剑却有着复杂图案，其实只是迎合老美的思维，因为他们觉得造型越复杂的东西越厉害。
然而，江湖有个现象，武器越怪死的越快。
追捕碧眼狐狸的陕甘捕头蔡九的武器，堪称全剧最抢眼，没有之一。
蔡九爱惜的不得了，没事就用布擦呀擦的，实战时却没个毛用，第一个死。
玉娇龙客栈斗群雄那场戏，也说明了，越是名号喊得震天响的人，本事越小。
什么“铁臂神拳”、“花影无踪”、“凤阳山魁星五手”……听着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一开始排面大得很，仗着人多找事。
不料个个都是弱鸡，被玉娇龙打得变成这样。
除了好看的打戏，影片画面很美，如诗如画的江南、塞北美景，让人沉醉。
影片的背景音乐也很突出，贯穿始终。
尤其是飞檐走壁那段，配上紧密有致的击鼓声，充分烘托出紧张刺激的武打气氛，堪称中国电影配乐中的极品。
一看片尾字幕，武术指导袁和平，摄影指导鲍德熹，美术服装指导叶锦添，配乐谭盾，大提琴主奏马友友，这样的团队，加上李安导演的才华和融合，难怪，难怪。
周润发、杨紫琼的港普依然让我有点出戏。不过想想，生活中也不是谁都能讲一口标准普通话，也是各有各的口音。
大概，这才是江湖吧。
· END ·
作者：壹默了然，文字里诗意，烟火中成长。喜欢用电影解说世间百态，希望写的文章有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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