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德国投降75周年

　　2020年5月8日，纳粹德国投降75周年

　　大家知道二战的欧洲胜利日是哪一天吗？是5月8日。为什么是5月8日呢？因为，1945年5月7日，凌晨2点41分，在法国兰斯的一栋红色砖房里，德国代表古斯塔夫将军和弗里德堡海军上将，在美国、苏联、英国和法国的代表见证下，签署了全面投降书，这份投降书于5月8日开始生效，标志着纳粹德国在二战中的正式战败。所以，美英法等国就把5月8日这一天定为欧洲胜利日。不过，柏林时间5月8日的深夜已经是莫斯科时间5月9日的凌晨，所以，苏联就把5月9日定为卫国战争胜利日。那么5月8日这一天，对于德国来讲，到底是德国人的失败日，还是解放日呢？是德意志的浩劫，还是一切归零、重新开始呢？一切要从75年前说起。

　　二战后德国东西分裂

　　在纳粹德国战败一个星期前，希特勒自杀身亡，一个战败后的德国，急需建立新的政治秩序。当时根据雅尔塔会议和波茨坦公告，分别由美国、英国、法国、苏联四国占领，并由四国组成盟国管制委员会，接管德国最高权力，柏林也划分成4个占领区。1948年6月，美英法三国占领区合并。1949年5月23日，合并后的西部占领区成立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同年10月7日，东部的苏战区成立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德国从此正式分裂成为两个主权独立的国家。

　　1949年5月12日，苏联解除了对柏林的封锁。11天后，在美英法三国代表的参加下，西德通过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本法》，并于8月举行选举，一个月后，由总理阿登纳组成的联邦政府走马上任正式办公。与此相应，1949年10月7日，《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宪法》正式生效，东德在苏联分占区建立，由德国统一社会党总书记威廉·皮克出任总统。

　　显然在这个时期，战后德国对历史的思考关注更多的是政治社会的现实，而不是1945年以前的纳粹德国的罪行。1950年5月8日，德国战败投降5周年，《法拉克福汇报》创始人奥托.克勒佩尔写了一篇文章说：旧账必须被撕碎和丢弃，只有能够遗忘必须被遗忘之物的人，才是自信的。克勒佩尔的态度，代表了当时绝大部分德国人的态度，那就是“对纳粹历史和纳粹的罪责问题避而不谈”。忘掉就算了，当它没发生过。那时的德国人，面对的问题不是纳粹，而是两德分裂、东西方的冷战。

　　1961年8月13日清晨，大多数柏林市民还沉浸在梦乡，而出现在布兰登堡门前的大批东德警察和士兵，虽然忙活了一夜却丝毫不敢倦怠。就在几个小时前，两万多东德军队突然开进西柏林与东德的边境，展开代号为“玫瑰”的封锁行动。此时，由木桩和铁丝网设置的临时屏障，遍布广场和街道，更蜿蜒在漫长的边境线上，一夜之间，东西两隔。

　　带刺的铁丝网，似乎并不能提供足够的安全感，后来逐渐被混凝土加固的实体墙所取代。到1975年，这场目标“中国长城第二”的筑墙工程最后竣工时，墙高约3.6米，共有前后两道，中间留出约100米宽的无人区巡逻通道，设有253座瞭望塔，136个碉堡，270个警犬桩，以及108公里长的防卫汽车和坦克的壕沟，还布有电网、地雷和自动射击装置。

　　而美国为了自身的长远利益，对被战争毁损严重的西欧各国进行了经济援助、协助重建的计划。1947年7月，马歇尔计划正式启动，并整整持续了4个财政年度之久。在这段时期内，西欧各国总共接受了美国包括金融、技术、设备等各种形式的援助合计131.5亿美元。有数据统计，1961到1989年间，共有超过五千东德人翻越围墙成功，但有近六万人因为被控“企图或准备叛逃”而被投入了监狱。与此同时，尽管经济得到了巨大发展，然而当时联邦德国的国际政治地位却很低，建国20年还不是联合国成员，因此被国际社会称为“经济巨人，政治侏儒”。

　　1955年，德国战败10周年，西德也就是联邦德国政府发表声明，明确否定将5月8日作为“独立日”来加以庆祝。他们认为战争是希特勒强加给德意志民族的，希特勒战败了，整个德意志民族成了背锅侠，这不公平。又过了10年，1965年，德国战败20周年之际，来自外部世界的敌视和压力给德国人带来了更多的孤独感和沮丧。5月7日，联邦德国总理路德维希.艾哈德在全德广播电视发表讲话，说德国在1945年5月8日被“失败且耻辱地打倒在地”，所以德国人不应该把这一天视为解放日。20年了，德国人还是接受不了要集体来替希特勒背锅，也就是说，他们还认识不到，二战期间全体德国人的责任。那么德国对二战真正的反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战后德国对二战开始“反思”

　　纳粹德国发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给世界各民族造成了深重的灾难，也将德国自己拖入绝境。德国人对于自己国家的近代历史，其实掺杂了两种复杂的情感，一种是自豪，一种是愧疚。其实在二战结束初期的几年里，德国社会对于二战的认知，大多都停滞在自己是战败者的层面，自我反思也仅限于学术界范围内。直到1970年代，社民党成为把控联邦前进方向的主舵手时，加之早先发生的“六八学运”的影响，对5月8日的理解才在新的方向上得以展开。什么是“六八学运”呢？就是1968年西德发生的学生运动。

　　1968年，在前联邦德国，一场浩荡的学生运动突然到来，事件的起因是在1967年的6月，信仰和平主义的西德大学生欧内索格，在抗议当时的伊朗国王访问柏林时被警察射杀，德国“议会外反对党”由此兴起，他们反对美国对越南进行的战争，认为这是为了维护资本主义制度而进行的战争，因此他们也强烈反对西德政府在越战中支持美国的态度。当时的西德，在二战结束21年后，首次陷入经济大箫条，学生们的生活和就业极为艰难，但这场示威引发的二战后大反思，却给西德带来了政治变革的新机会。很多20多岁的年轻人问他们的父亲说，你们当时做了什么事情？在纳粹的时候，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德国人对二战的反思，并非从二战一结束就开始的。同样饱受战乱之苦的德国平民百姓与战后政府，起初并不愿意谈论二战责任，而是希望尽快甩掉历史包袱。在1951年9月，联邦德国首任总理阿登纳就曾发表声明说，大多数德国人民反对纳粹针对犹太人的暴行，大多数德国人民与这种暴行无关。直到1963年，在法兰克福，对奥斯威辛集中营纳粹分子的审判，才引起了公众的广泛关注。1965年，二战胜利20周年之际，当时的联邦德国总统吕布克，在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解放日发表讲话，联邦德国开始打破对纳粹罪行的缄默，社会舆论才开始广泛讨论大屠杀。

　　但在去纳粹化运动的早期，1949年9月和1954年6月，联邦德国议会先后两次通过大赦法案，连一些直接参与过大屠杀的纳粹头目，也被释放。在1968年学生运动兴起的时候，西德政府中仍然有大量原来的纳粹分子担任要职。事实上当时的联邦政府总理库尔特·基辛格就是一名前纳粹分子。当时发生了一件里程碑式的事件。1968年11月7日，在联邦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大会上，这个基督教民主联盟就是现任德国总理默克尔的那个政党，中文简称“基民盟”，当时基民盟在开大会，女记者克拉斯菲尔德走上台去，打了台上基民盟主席、联邦德国总理库尔特.基辛格一耳光。一边打，克拉斯菲尔德还一边高喊口号：“纳粹，下台！纳粹，下台！”原来，这位联邦总理曾经是纳粹德国外交部广播局副局长，是戈培尔的助手之一。在克拉斯菲尔德看来，二战结束后20多年了，一位原纳粹高官竟然还能当上联邦总理，这是德国的耻辱。第二年，这位库尔特.基辛格总理下台了，社会民主党主席、当年的反法西斯战士勃兰特出任联邦德国总理。

　　社民党带领战后德国恢复邻国信任

　　由于社民党一直主张两德统一，因此英国和美国政府，逐渐疏远了在二战期间曾经紧密合作的社民党，转而支持基民盟。但1968年的学生运动引发的大讨论，使长期在西德担任执政党的基民盟的力量受到严重挑战。以勃兰特为代表的社民党终于得以步入德国政治舞台的聚光灯下。

　　1957年10月3日，勃兰特恢复德国国籍后，被选为西柏林市市长，他以自己杰出的才干和出色的政绩，赢得了众多的赞誉，被人称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市长”。1966年到1969年间，当时的勃兰特还是西德的外交部长时，就努力恢复战后德国与其它欧洲国家的关系。他促成了同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互设贸易代表机构，并与罗马尼亚建立了外交关系，与南斯拉夫恢复了外交关系，使联邦德国与东欧国家的关系开始有了突破性进展。

　　1966年前后，二战后资本主义国家20年快速发展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西欧、美国、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经济都处于衰退之中，尤其是美国为了缩小其外贸逆差不断增加贸易壁垒，直接打击了像联邦德国和日本这样以美国为主要贸易对象的国家。联邦德国这时要继续保持经济的快速发展，留给勃兰特开拓的尚有潜力的国际市场，就只有苏联和东欧国家了。另一方面，1966年的德国经济萧条，使得联邦德国人开始要求政府通过建立福利制度为他们提供生活保障，勃兰特代表的社民党人提出的社会主义政治主张，在民众中越来越受欢迎。

　　1969年西德联邦大选，勃兰特领导的社民党成为第一大党，结束了基督教民主联盟自1949年联邦德国成立以来长期执政的局面，社会民主党与自由民主党组建成中间派联合政府。而威利·勃兰特成为自1930年后，第一位来自社会民主党的总理。如何处理与邻国波兰和苏联占领的东德的关系，成为勃兰特执政面临的首要挑战。

　　勃兰特“惊世一跪”

　　1970年12月，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在波兰华沙犹太区起义纪念碑前突然下跪，震惊了世界。事后勃兰特说，当时献了花圈之后，他突然觉得，仅仅献上一个花圈是绝对不够的，所以就跪下了。勃兰特跪着，嘴里还祈祷着：上帝饶恕我们吧，愿苦难的灵魂得到安宁。各位，勃兰特本人是个反法西斯战士，所以当时有评论这样说：他没有必要下跪，而他却为那些应该下跪而没有下跪的人，下跪了。勃兰特在波兰的这一跪非常重要，因为波兰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点，包括波兰犹太人在内的波兰人，在二战中受苦最多最深最重。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和苏联在波兰政治和领土问题上的纠纷，一直延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从1938年10月起，希特勒向波兰提出波兰走廊的问题，并向波兰发出战争威胁。1939年8月23日，苏德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和划分势力范围的秘密议定书。1939年9月1日，德国以闪电战突袭波兰发动了波兰战役，波兰战役标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面爆发。在波兰战役中，波军死亡6.63万人，伤13.37万人，被德军俘虏69.4万人，被苏军俘虏或是投降苏军的有21.7万人。10万军队逃往邻国，波兰居民遭受了巨大的伤亡，仅仅是在华沙就死亡了约25万人，受伤者不计其数。随后德国以波兰为起点开始侵略整个欧洲，并在1941年从波兰开始向苏联发起进攻。而波兰犹太人成为希特勒种族清洗政策的最大受害者。

　　1940年11月间，华沙犹太人聚居区的周围被围起高墙、架上铁丝网，四分之一以上的华沙人就被圈进这片只占城市面积4.5%的土地上，此后，德军还将周边抓到的犹太人和非犹太人不断押解到这里，这里关押的人数最多时超过了45万。随后，纳粹军队在这里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1943年4月19日，忍无可忍的犹太人在隔离区内举行起义，遭到纳粹德军的残酷镇压，绝大多数犹太人都惨遭杀害。截至1943年底，围困在这里的近40万犹太人几乎全部遇难。犹太人隔离区也随即被德军夷为平地。

　　二战结束后德国宣布战败，战胜国启动了纽伦堡世纪大审判，将二战中参与屠杀犹太人的德国战犯送进监牢。与此同时，根据雅尔塔和波茨坦会议的决定，确定了波兰东、西部边界，东部以寇松线为波苏边界，西部波德边界则向西推移至奥德尼斯河，这样波兰的版图整体西移了150多公里。

　　1970年3月，勃兰特作为联邦德国总理访问了民主德国，之后签订了两国关系基础条约。此后他又访问了苏联波兰 捷克，先后与这些国家签订了，包括放弃使用武力承认战后边界和领土现状，促进相互关系正常化等内容的条约，统称《东方条约》。从此西德与苏联以及其它东欧国家的关系得到大大改善。1970年12月，勃兰特前往波兰，在修好东欧的道路上迈出了最为重要的一步。

　　勃兰特出乎意料的一跪，在波兰和德国同时掀起巨浪。尽管当时联邦德国只有一半公民赞同勃兰特的做法，但对以后的发展和影响无疑是良性的。此后响应勃兰特的反思举动的德国人越来越多，并逐渐形成一股持久的主流。如今，德国人还经常要回忆勃兰特的惊世一跪。

　　就在勃兰特之跪15年之后，1985年3月，联邦德国的一个民意调查研究所，针对战时一代人如何看待战争结束这一问题进行了问卷调查。它提的问题是：1945年5月8日，您究竟是什么感受？它是德国失败日，还是德国解放日？58%的受访者认为这一天是“德国解放日”。两个月之后的1985年5月8日，当上联邦德国总统的魏茨泽克，发表了跟他以往态度大不相同的讲话，他说，5月8日是解放之日。我们所有人，无论是有罪还是无罪，无论是年长还是年轻，都必须接受过去。我们所有人都受其后果的影响并且为其承担责任。所以说，1970年勃兰特的华沙之跪，对德国人民反省二战、进而走出耻辱走进繁荣，成为当今国际舞台上一个重要大国，起了关键性的推动作用。

　　这真是，德国总理跪下去，德国人民站起来。

　　编辑：BlancaWu、栗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