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新婚蜜月时，一场重大行动在召稼楼发生了

　　人生转机

　　01

　　1940年的春天迈着欢快的脚步走来，顾振（1913～1942，原名顾增福）的病情随之大有好转。去年，在抗战游击队生活中，他染上重病，为了不拖累战友们，便悄悄隐身在陈行胡家祠堂内养病。

　　因抗战爆发而停办了一年半的陈行国民小学，经“十乡联合办事处”统筹协调，终于复校上课一年了，招收学生达200多人，急需扩充师资力量。

　　顾振大病初愈，便再次到陈行小学去执教，以取得公开身份。于是，他的人生命运遇上了一大转机。

　　有人来为顾振提亲，而被介绍的姑娘是陈行秦氏家族的秦之佩，顾振为之精神大振，欣然答应了。

　　秦之佩是大户人家之闺秀，1922年4月生，为上海县城隍秦裕伯的后裔。父亲秦锡燧（1899～1935，字槐新）奋发有为，不到三十岁即成为上海县教育局教育委员。1935年夏，年仅三十六岁的父亲因病去世，秦之佩才十三岁，因家道中落，只得辍学。入秋，祖母、外祖母相继去世，就此她担当起家务琐事，从而养成了勤俭持家的习惯。

　　秋季里一天，顾振在民众教育馆组织踢毽子比赛。秦之佩虽非在校学生，趁兴也来参赛，竟然名列冠军，获得了由顾振手绘制作的奖状。于是，顾振对她产生了深刻的印象，以致在后来的《结婚周岁纪念寄佩妹》一文中写道：

　　在您十四岁的秋天已经认识您，记得您是个圆圆的脸蛋，扎着童化的头发，斯文里带着活泼，庄重中有着幽娴。这是个多么美妙的姑娘啊！从旁人口中打听到这时秦家的佩佩。您踢毽时那红润的面孔和那轻灵巧妙的脚头，至今我还记得，永远地记得！

　　两人早年人生经历相异，却是有缘有义一拍即合，经双方父母同意，正式订婚。

　　一天，秦之佩故意绕了个圈子，脸含羞色，偷偷地跑到陈行小学去看望顾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表露出对一个男子的钟情。

　　又一天，顾振鼓足勇气走进秦家大门，探望生了病的秦之佩，公开表达对一位女子的钦敬。在那里，两人率真地交谈，天真地欢笑，惊骇了某些守旧的老人。

　　不久，秦之佩发现顾振时常在夜里悄悄外出，有时数天不见人影，不由为其担心受怕。母亲得知后，叮嘱秦之佩：要是男方“不肯安分守己”，就重新考虑婚事。秦之佩深信顾振为人正直，只是担心世道混乱，生怕他在外“吃亏”。她对顾振说：“我娘希望你安分守己。不能去当汉奸，也不要去寻游击队……”

　　顾振十分理解她，表示：“你放心，我绝不会去做对不起民族，对不起人民，对不起你的事。”

　　已经历生活磨难的顾振自然盼望宁静的家庭生活，但国难当头他更向往火热的救亡斗争。面对秦之佩的纯情，顾振满心喜爱，又深感内疚，便挥笔写下一篇订婚赠言，以火热的语言激励秦之佩：

　　我俩是不怕艰苦的一对，在患难中结合了起来。您赞许我有志不屈，满怀着国家和社会。我敬佩您既有学识，又能苦干，中国的新女性，您当首推。大家相信单独的力量薄弱，合作才能发威。您是我合作的对手，将合作到老白头，也是我永生永世的朋友，这朋友将永不分手。我们要做打不散的鸳鸯，要学比翼长征的鸿雁。我们要肩并着肩，手挽着手，我们要敲响时代的洪钟，我们要做时代的模范。

　　秦之佩的心被顾振的真情烧得火热。

　　策动起义

　　0 2

　　此时，抗战斗争进入最艰难的时期，敌、我、友之间变得扑朔迷离，刹时间风云莫测。

　　为保存实力，顾振奉命把分散回乡的游击队员聚合起来，设法附编到召稼楼伪军之中去，独立编为第三营第二排。1940年8月间，顾振接到党组织指示：“变被动为主动，变伪军为抗日队伍。”

　　于是，顾振制定了策动伪军起义的具体计划，并果断地付诸行动。为了切实掌控队伍，顾振将弟弟顾忠从南汇召回到自己身边，担任第二排排长。

　　不久，顾振赢得伪五十一团团长周明发的信任，出任伪五十一团第一营的军事教官。

　　周明发与顾振在读初中时曾经同过学，知道顾振的能力出众，办事极为认真，此刻又看到顾振在训练时，口令清晰，操法丰富，指挥有力，感到十分满意。

　　通过三个月的军训，顾振以出色的军事才能和为人态度，获得了上下一致的信任。顾振则趁势宣传爱国精神，主动团结了一批骨干士兵。

　　眼看时机日益成熟，顾振更加谨慎以待，寻找战机。他安排顾忠率领短枪班加强巡逻，控制召稼楼内外的动静。同时，几个人自筹资金，在召稼楼镇上新开了“协泰丰杂货店”，作为秘密联络站，由顾振的堂弟顾炳根守在店内担任联络员。

　　新婚生活

　　0 3

　　此时，众人相助，为顾振操办婚事。

　　11月24日下午，秦之佩坐着花轿，从陈行镇上被抬到新顾家宅。一路上，拾轿人欢快地颤着花轿，轿中的秦之佩不慌不惊，稳住身体，喜上眉梢。她心头想的只有一个念头：梦寐以求的新生活终于开始了！

　　人们看到，28岁的新郎英姿飒爽，生活的磨难使他更显坚毅果敢，而19岁的新娘纯情美貌，数月之间突然成熟了许多。大家祝贺他俩喜结良缘，深信他俩幸福美满。

　　婚后，小夫妻俩相濡以沫，真诚相待。晚上，顾振总是哄着妻子先睡，自己则在灯下撰诗文、写书函、阅报刊、查地图，关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进展情况，与好友们保持着经常性的书信往来，他没有一天是轻松的。妻子发现他身体瘦弱了，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样干？”顾振回答说：“为了不让帝国主义强盗欺侮我们，为了解除人民的苦难，让人民当家作主人。”秦之佩理解丈夫的志向，微笑着陪伴在他身边。

　　新婚三天后，秦之佩下田劳作去了，不愿袖手“吃闲饭”。

　　新婚不满半个月，已到召稼楼当教官的顾振，时刻惦记着如何安置好分散隐蔽着的游击队战友，他到处奔忙，时常数日不归，难得安心在家守护新娘子。

　　乡人看不懂，以为“小夫妻不和”，便有流言飞语传开了。

　　秦之佩遭人奚落，感到委屈，偷偷地哭了，便给顾振送去一封短信。顾振得知后，当即赶了回来，生怕惊动家中老人，他约妻子在村外悄悄相见。怎奈有要事在身，他转身又匆匆离家了。

　　召楼事变

　　0 4

　　伪团长周明发在召稼楼一带无恶不作，老百姓对其深恶痛绝。

　　12月16日，顾忠率领短枪班流动到南钟家宅时，遇见伪军第一营中队长的弟弟曹正民。这家伙是周明发的警卫兵。这天，南钟家宅的民女王宝妹正准备出嫁，曹正民竟然将她强抢到手，叫人用独轮车带走。村民愤然群起，将其围困。正巧顾忠赶到，下令将其押住，解救了王宝妹。曹正民大肆发作，被短枪班击毙了。

　　周明发得知消息，顿时大发雷霆，下令追究顾忠。一时不见顾忠的踪影，他就扣押了顾振，还扬言要将其家人抓来扣为人质。

　　有人赶来斡旋，对周明发说：“你把顾振扣起来了，他怎么通知顾忠放人？只有将他放出去，限期通知顾忠把人放回来，才是个办法。”周明发计穷力竭，只得先释放顾振，限定他三天之内要找回顾忠。

　　转眼，三天期限到了。顾振密令部下：“12月23日晚上10时，把小学那边的桥门打开。”

　　伪军团部设在平西街礼耕堂。这几天，周明发已加强警戒，不但闭门上锁，还增设了岗哨。

　　23日晚上10时，细雨霏霏，寒风阵阵，人们都早已钻进被窝取暖，召稼楼镇上一片寂静。顾振率领四十多名游击队队员悄然行动了。

　　临近子夜时分，顾振、顾忠等冲到伪团长周明发住处，将其从床上拖下来活捉了。伪中队长曹友民开枪顽抗，被顾忠一枪击毙。

　　眼看凌晨已近，顾振率众赶到南钟家宅。伪军们已经被收缴了武器，顾振亲自向他们喊话：“弟兄们，大家跟我去抗日，当汉奸只能是死路一条！”没人打退堂鼓，都表示愿意跟顾振走。经清点，共缴获机步枪二百余支。

　　随后，顾振率众立即东进，赶赴南汇县横沔地区。之后，顾振担任抗日自卫团第一大队队长，率部在川沙唐墓桥一带活动。

　　1941年10月起，顾振在青浦县东部地区从事抗日宣传和锄奸工作。1942年2月5日，被“忠义救国军”阮亚承部挟持而去。次日深夜，被杀害于青浦北竿山附近。时年二十九岁。

　　1952年，上海县人民政府追认顾振为革命烈士。

　　2015年，秦之佩和女儿参观顾振烈士纪念展览

　　作者简介

　　张乃清，1949年11月生，上海本地人。先后从事群众文化、公共图书馆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主编闵行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丛书和闵行地方文史丛书，著有《老闵行记忆》《秦裕伯研究》《上海闵行历代著姓望族》等。

　　编辑：张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