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古说古珠第三十九篇-珠襦

珠襦的说法最早出现在西汉，《汉书霍光传》中有“太后被珠襦，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其门武土陛戟，陈列殿下”的描写，可见珠襦也是用于生前的装束，而且是比较正式和奢侈的“盛服”。广州南越王主墓室曾出土一套由数以千计的玻璃珠、玻璃贝、金花泡、金素泡、镏金铜泡、银泡缝缀起来的珠衣，作为基底的织物已经腐朽，但珠子和花泡上大多残留有丝绢的痕迹。这也许就是与《汉书》中“太后被珠”类似的装束，很可能基主人也用于生前穿着，死后跟随一起入葬。

• 图171“珠襦”验葬分布示意图。珠樹的验葬形式最早出现在埃及。西亚古城乌尔出土了公元前2500年的珠襦。战国时期出现在中国的西南地区，西汉的资料则广布南方各地。

• 图172公元前2500年西亚乌尔城苏美尔王墓的球衣。以玛瑙、黄金、青金石等各种材质制作的珠子串联而成，最长36.2厘米。现藏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这种生前穿着的珠橘在考古资料中并不常见，广州南越王墓或许是一例。而专门用作葬具的珠橘却时有发现，除了滇文化墓葬中的珠橘，边地半月形文化传播带上的资料也很典型，四川西北部的茂汶县牟托镇的战国时期石棺葬中，出土了用数千颗红色玛瑙珠、蓝色费昂斯管子珠子、绿松石珠、玻璃珠等穿缀起来的珠襦，覆盖于棺中的木板上面，这些珠子当初也可能是钉缝在织物上的，因为在散落珠子的位置可见丝、毛和麻织物。西汉时期云南、广西、广东范围内的南方民族也多有“珠襦”的葬俗，1969年和1972年在广西西林普驮发现的以铜棺、铜鼓入葬的汉墓，铜鼓墓用四面相互套合的铜鼓做葬具，随葬品主要是铜器和玉石玛瑙器，一部分散布在铜鼓周围，部分放置在铜鼓之内，最内层置放用玉管、玛瑙串珠子、绿松石珠等穿缀成的“珠襦”包裹的尸骨，墓主人可能是汉代句町族“的首领，墓葬是二次葬”。

与珠橘相关的葬具是玉衣。同样是《汉书霍光传》，“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赐金钱、增家、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珠玑、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枞木外藏椁十五具。东园温明，皆如乘舆制度”。由于霍光的特殊身份，他死后享有的是“黄肠题凑”这种“乘奥”(皇帝)等级的葬具，穿着有“玉衣”。《后汉书礼仪志》记载了玉衣的等级，“大丧……黄绵、提缯、金缕玉柙如故事…诸侯王、列侯、始封费人、公主薨，皆令赠印玺，玉柙银续;大贵人、长公主铜缕”。考古资料证实了文献记载的这种验葬形式，与等级有关的“金缕”、“银”、“铜缕”之分的实物资料也基本与文献相合。西汉刘歆的《西京杂记》也记录:“汉帝送死皆珠橘玉厘，厘形如铠甲，连以金缕。梓宫内，武帝口含蝉玉，身着金缕玉匣。匣上皆镂为蛟龙弯风鱼麟之像，世谓为蛟龙玉匣。”这种使用玉片串联起来的铠甲式的玉匣、玉柙就是穿在死者身上的玉衣，与覆盖在棺或死者身上的用珠子穿系起来的珠襦是不同形式的两种葬具，它们或者可以同时出现，或者分别出现在不同的基葬中。尽管文献中经常“珠橘玉匣”连称，但从现在的考古资料看，玉衣和珠橘同时出现的情况并不常见，中原使用玉衣较多，而西南和南方边地民族使用珠橘较盛。

汉时盛行的玉器贴身之葬，源于当时迷信玉衣能够保存尸骨不朽的说法。据《汉书杨王孙传》记载，“口含玉石，欲化不得，郁为枯脂”。滇文化的珠橘在内涵上很可能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而在形式上借用了西亚的传统，这可能跟古滇国对于中原人而言属蛮夷而无佩玉等级的传统有关，也跟当地出产的材质和地方风俗有关。同时不可忽略的是，古滇国是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在西汉以前，它与西方的贸易活动比同中原的联系更多，贸易交流的同时也带来了文化的交流，西方葬俗对“珠襦”在形式上的影响比较明显，滇文化的“珠襦”中有不止一种珠子的形制与西方珠饰有关，除了从印度中亚舶来的珠子和我们在上一节提到的卷片状的金珠子，还有一种被西方装饰品研究专家称为“ quadruple- -spiral beads＇”的黄金珠饰，在李家山出土的珠糯中也能看见(图173)。这种所谓“四方缠绕”形制的珠子最早起源于公元前3000年的苏美尔和伊朗高原，并在数千年的时间里在广泛的地理范围包括在北方草原和南亚被模仿和复制出来。 Lois Sherr Dubin在《珠子的历史》中专门谈到了这种珠子，他认为这种珠子流传的时间和地域之广的现象表明，这种形制具有重要的宗教意义，虽然我们已经无法了解当初的意义，在以后的数千年里，这种珠子又经历了材质的多样选择，除了黄金、银、铅锡合金，还有玻璃、费昂斯和玛瑙等。这种现象表明，由种固定符号支撑的美术形式，其形制的变化往往比制作它的技术变化要慢得多。这种现象在古代中国的玉器形制和珠饰中也是一样。

• 图173西方装饰品研究专家称为quadruple- spiral beads”的黄金珠饰。这种珠子最早起源于公元前3000年的苏美尔和伊朗地区，在相当长的时间被广泛地模仿和复制，北方草原的斯基泰人和滇文化李家山都有出土，滇文化的“四方缠绕”金珠是早期原始形制的一种衍生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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