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汶水河畔，追溯千年记忆

在泰安，泰山与汶河塑造了这座城市的山水格局。不知何年，东源西流的大汶河汩汩流淌此间，滋养哺乳着水廊两岸的草木鸟兽，也孕育着早期的“泰安人”。几千年来，水流不辍的大汶河，见证了我们先人从茹毛饮血到刀耕火种，从鬼神崇拜到建功立业的辉煌历程。4月22日-23日，泰安市文化和旅游局、“慧游泰山”文旅平台推出“行走大汶河”摄影采风活动。跟随记者的脚步，追逐汶河的水流，一起去饱览沿河的旖旎风光，触摸往昔的陶土瓦当。

汶水河畔有遗篇

远眺涓涓西去的大汶河，200余公里的水脉芦苇丛生、水草丰茂。白鹭、豆雁等候鸟、旅鸟翱翔蹁跹，成为水岸天空悦目的风景。在大汶河流经的宁阳县鹤山镇水域，当地流传着一段关于鹤鸣的佳话：几千年前，鹤山镇西周时为古遂国故地，大汶河缓缓流过，河中浮出大小不一的九块高地，成群结队的仙鹤栖息于此。万里晴空日，阳光普照时，休憩于九块高地的仙鹤便展翅腾空飞翔，伴随而来的是响彻天空的鹤鸣之声。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石玉奎介绍称，《诗经·小雅·鹤鸣》记载“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描写的就是宁阳县鹤山镇这块充满神秘色彩和灵气的土地。其中的“九皋”，指的就是鹤山镇境内的皋山及以中皋、东皋、西皋、泗皋等九座原是汶河宽广水域中的高地。采风途中，记者行至此处，看到大汶河湛蓝的宽阔水面，不禁去找寻水中高地，找寻曾经鸣叫的仙鹤。如今，仙鹤飘然远去，诗歌《鹤鸣》流传于世，学者千载吟诵。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翱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遨。”这也是取自《诗经》中的诗歌，抛开诗歌表达的讽刺之意，受惠于大汶河的滋养，流域内的鲁国已是物阜民熙。诗歌中的“齐子”指的是鲁桓公夫人文姜，文姜自鲁返齐，必经大汶河古渡口。现在，在岱岳区大汶口镇，文姜城遗址尚存高出地面1.5米的土台，大汶河古渡口也成为泰安八大景之一，这些遗迹见证了曾经的风云，佐证着诗歌中的齐鲁往事。

奔流不息的汶水不仅存诸《诗经》，也于沿途保留了许多传说。在大汶河堽城坝南岸的禹王庙，推庙门而入，两株古桧柏树傲然挺立东西两侧，标有“第一柏”字样的碑文竖立旁边。传说，这两株合抱的柏树是大禹和他妻子女娇的化身，当地人唤作“夫妻柏”。

相传，当年大禹治理汶水，积劳成疾，病死在汶水之滨，为了纪念大禹，当地人将他葬在禹王庙这个位置。不久，在埋葬大禹之处，长出一株翠柏，像是昭示着大禹死后仍然镇守汶水。当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妻子女娇日夜思念，遂化作一只凤凰找寻大禹，正巧落在大禹化身的柏树枝上，当得知日思夜想的丈夫不在世间，女娇心中悲痛万分，哀鸣不止，紧接着一头栽倒树下，也离开了人间。当地人把这只凤凰葬在柏树西侧，不久，埋葬凤凰的地上，也生出一株柏树。人们感慨道，大禹女娇活着不能团聚，死后化作夫妻柏，永不分离。在禹王庙内，西侧的柏树枝繁叶茂，东侧的柏树虬枝探空，两株柏树历经千年依然屹立，无言地诉说着大禹治水的丰功伟业，盛赞着情比金坚的夫妻情感。

守望汶河的“石头史书”

有人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建筑是石头的史书。当建筑与河流猝然相遇，水渠、桥梁、堤坝等美轮美奂的形式纷纷傍河而起。摊开源远流长的大汶河流域地图，透过往昔时光的缝隙，注目依托大汶河构筑的石头建筑，我们不得不赞叹古人的智慧和杰作。

在大汶河支流牟汶河流经的岱岳区范镇郑家寨子村，一座保存完好的扬水站矗立在河流不远处。郑家寨子村党支部书记亓会峰介绍，40多年前，当地村民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在此修建了埠东岭扬水站，汶河之水得以顺着水渠灌溉范镇农田，1.5万亩贫瘠土地由此变成稳产丰收的大寨田。记者顺着扬水站一侧的狭窄石阶上攀，置身扬水站制高点，整个埠东岭四周的盎然绿意尽收眼底。亓会峰介绍，扬水站顶部中间是修建的宽大水池，河水顺着管道抽到水池内存储，然后顺着拱渡槽向北流去，灌溉整个山岭的田地。

“那时候我还年轻，用独轮车推石头，一块石头一千来斤，推一趟需要大半天。”“当时我年纪还小，干不动大活，每天帮忙把千斤重的大石头砸成小石子，做渡槽用。”仰观埠东岭扬水站，40多年前的奋战场景一一跃入当地村民脑海。正是依靠前一辈人非凡的智慧和战天斗地的牺牲精神，当年的萧条贫瘠演变成今日的生机富裕。虽然埠东岭扬水站已不再使用，但作为当地村民心中的精神支柱，它傲然站立在牟汶河畔。

俗话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桥梁与河流从来有着不解之缘。在汶河水覆盖的区域，诞生了诸多桥梁，其中尤以明石桥最为著名，岱岳区大汶口镇的明石桥是目前泰山附近现存规模最大的明代石桥。据记载，明石桥桥面宽度为2.5米，使用铁制锤形扒据钳接纵横相接处。暮春碧空，风光无限，几位老人坐在明石桥的桥头，悠闲观望近在咫尺的汶水。走在石桥上，记者可以感受到吹拂的河风。几百米的石桥桥面，顽皮的儿童嬉戏而过，放羊的牧者挥鞭而过，年迈的老者拄杖而过。明代至今，石桥跨越汶水互通两岸，默默无声地发挥着支撑功能。

大汶河发源于泰莱山区，经过戴村坝后注入东平湖湖内。作为明朝时期修筑的著名的水利工程，戴村坝承担着调解水位的作用。登上戴村坝坝台望去，几百米的大坝，由南向北伸出，犹如长龙卧波，把大清河和大汶河豁然分开。工作人员介绍称，戴村坝是由铁扣紧锁相连，虽然历经数百年，任洪水千磨万击，依旧岿然不动，古人高超的建筑智慧令人赞叹。

逐水流一路向西，汶河两岸风景如画。在徂汶景区，大汶河形成了回水长度20公里、蓄水量4000万方的大水面景观，与附近的徂徕山山水相连，形成了“汶水徂徕美如画”的自然生态胜景。在大汶河注入的东平湖段，记者恰巧赶上夕阳斜坠的美景，芦苇丛中，点点水鸟，一二泊舟，静谧的汶河水朝天际缓缓流去。

土与火的艺术

水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基础，火的使用，是原始人类利用自然力量的一种创举。在大汶河流经的大汶口文化遗址，出土了远古大汶口人生产生活的陶器用品和以及做工精良的珍品。考古发现，距今6500—4500年期间，大汶口文化早期以红陶为主，中期彩陶盛兴，晚期灰、黑比例上升，并出现白陶、蛋壳陶。在大汶口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记者一行跟随大汶口土陶非遗项目传承人王延华去感触早期人类的生活。

在王延华的带领下，一个静谧的小院进入视野，同一悬牌前后挂出了不同的标语：从外向院内看，院门旁栅栏上悬挂着“远古老家汶口”字样，从院内向外看，则是“史前故乡汶口”字样；“汶口”两字更是用篆字做成。王延华介绍称，大汶口遗址和其它遗址都具有的共性是，近距离可以到达水量充沛的河流，拥有相对肥沃的高低坡地。大汶口镇独有地下盐矿和上涌的泉水。优良的生活环境、丰富的食物，让早期人类在此聚集生活，比较早的进入父系社会，并创造了璀璨的大汶口文化文明。

从院子进入屋内，整个房间装满了形式丰富的陶制品。各式各样的陶罐、造型奇异的器具让人目不暇接。王延华介绍，在大汶口文化遗址，发掘了陶、石、玉、骨、牙器等不同质料的用具；在器型方面，更是有鼎、尊、鬶、觚形杯等；纹饰上，拥有划纹、弦纹、三角印纹等丰富的样式。“陶是一门土与火的艺术，伴随着火的使用，陶应运而生。我们大胆推测，古人一定是在续烧火种时学会了土可以烧制成陶。在对土与火不断烧制的实践中，各种蒸煮器皿随之发明。”王延华介绍称。现场记者触摸了一块发掘出土的五千年前的残鼎陶片，冰凉的磨光表面，夹沙贝料的坯，点点戳戳的划痕，不禁瑕想起古人制陶生活的场景。

陶不仅仅存在大汶口镇，大汶河水流所至，多有发掘。保存研究陶的同时，一些地方更是展开了传授陶土技法的工作。在宁阳县伏山镇中心小学，弄泥坊内，陈列着师生制作陶艺的各种工具，造型生动、栩栩如生的陶器形象展示了当地的人文风俗。看着学生制作的豌豆荚，颗颗豌豆破荚欲出，饱满的形象、起伏的线条，彰显着小学生们与日俱增的制作技艺。

汶河两岸的非遗文化如今十分兴盛，除了土陶非遗，在肥城市汶阳镇火墨艺术研究中心，非遗技艺葫芦烙画让人印象深刻。非遗传承人张衍洪家传烙画技艺，烙画讲究“意在笔先，落笔成形”，现场张衍洪手持烙笔，在葫芦上勾勒出美丽线条，烙痕成画与天然葫芦融为一体，具有很高的欣赏价值。

自古至今，滚滚西流的大汶河水哺育着世世代代的泰安人，生活在这片如诗画般土地上的人民，用非凡的智慧和辛苦的劳动创造着灿烂的文化。无论是支流郑家寨子村的农民，还是入湖口东平湖湖区的渔民，或许你我未曾谋面，我们却都共饮着汩汩的汶河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