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蹇卦看人生：反省自己，修养德行

蹇卦，出门在外，底下是足，代表走路不顺。“水山蹇”，山叫你停止，水又代表危险，几乎是穷途末路，面临山穷水尽的状况。

有句诗句说得很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游《游山西村》）碰到蹇卦的情况，就要回头，“回头是岸”。而且，不只是回头，还包括自我反省。

回头代表自我要求，孟子说，跟别人来往，“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回过头来要求自己，就会改善自我，改善之后再进行，路就通了。

第三个困难的卦，叫作“蹇卦”。蹇卦就比较有趣了，它是“水山蹇”。“蹇”字很特别，底下是足，等于是脚走累了，走不动了。人生到这个时候，叫作“山穷水尽”。

我们都知道，山本来是阻挡，看到山（艮）就停止；艮就是止，水就是危险。如果说水在上，山在下，山已经是阻碍了，山上还有水，还有危险，谁还能走呢？

碰到蹇卦怎么办呢？我举一个例子：

二〇〇七年暑假，我在北京前后待了四十多天。从台湾出发之前，我占了一卦，就占到蹇卦。蹇卦代表什么？很累，困难重重，因为我第一次在大陆待这么久。蹇卦底下是脚，代表会走得很累。

我于是想到一个办法，到北京之后，只要有空，隔天晚上都会去做足底按摩，因为卦象显示底下有双很累的脚。结果，那四十天就靠足底按摩恢复精力，过得还不错。

对我来说，看到这个卦，提醒自己要做足底按摩，这是巧合，也是灵感，因为古人并没有足底按摩这一套。

我们学了《易经》之后，心思要灵活，千万不要“一言以蔽之”，认为一个解释就能通到底，没那回事。

《易经》的可贵就在这里，让你充满各种想象的空间，因为它本身就是符号象征，有很多的可能性，就看你如何就地取材。

碰到蹇卦，就是碰到阻碍，这时该怎么处理呢？很简单，退回去。也就是在适当的时候要顺从，不要勉强；在这个阶段，一切都顺从外面的安排。

这时，不要有个人主观的立场，坚持一定要如何。就算坚持，也不见得做得到。因为这一卦是大的形势，形势比人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设法顺从，做自己能做的事。

在《孟子》中，就强调“反求诸己”。以上述我自己的例子来说，很多人可能会问，既然占到蹇卦，怎么不退回去，为什么还要到处跑呢？

因为已经有计划了，而毕竟蹇卦还没有到伤害生命的地步，所以要继续进行。只要心里知道这是蹇卦，进行的过程中心里有数，保持低姿态、低调、顺从就好了。

也就是说，任何问题都要先问自己，不要归咎于别人。譬如，遇到有困难时不要怪别人，要先怪自己。

这就是孟子的原则，他说：“爱人不亲，反其仁。”我如果对别人好，别人并没有对我这么样亲近，我就要问自己，是不是不够仁德；我爱护别人，别人跟我疏远，不愿意跟我亲近，我就要问自己是不是不够仁德。

教书教久了，有时候会觉得有点遗憾。我对学生很好，但学生看到我就跑。学生一般都不太喜欢跟老师照面，照面时，我会问对方最近有没有读书、功课怎么样。这对学生来说就有压力了，因此，以后只要一见到我就转弯。

我对学生这么好，学生对我不够亲近，我不能怪学生，要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仁德、不够爱心，应该对他们更好。这是第一。

第二，“治人不治，反其智。”“治”即治理别人，别人不上轨道，我就要问自己够不够聪明。因为我当一个小单位主管，治理别人，治了半天还是无法上轨道，这时不要怪别人，要怪自己是否不够聪明，以至于没有找到理想的治理方法。

第三，“礼人不达，反其敬。”我对别人很有礼貌，但是对方根本就不回应我，甚至不太理我。这时，我要问自己是不是不够恭敬，否则我表现得很有礼貌，对方为什么对我不太搭腔呢？这代表我虽然有礼貌，但是态度恐怕不够恭敬。

我们知道，孟子给人的印象很强势，大家都说他喜欢辩论。

孟子说：“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孟子· 滕文公下》）他是不得已，因为作为儒家，一定要先自我要求。

看到蹇卦时要记得，如果此路不通，就先返回；要“反身”自我要求，“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

做任何事，没有达到预期的标准，不要怪别人，要先“反求诸己”，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没有用心把事情完成？这就是蹇卦，第三个困难卦。

本文选摘自：《易经：卜辞看人生》（精装）作者：傅佩荣，九州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