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叔父
叔父在戊子年腊月初二晚九时十分与世长辞了!走完了他五十九岁的人生之路。堂妹哽咽着把这个不幸的消息从电话中传来,听到噩耗我的眼泪不由地从眼眶流出。
叔父因患喉疾被病魔无情地夺取了生命。在这寒冬腊月,严酷冰冷的现实犹如雪上加霜摆在了面前,我没有做更多地安慰只是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话机。当晚,我们亲属一行数人连夜乘车赶往西安。次日,约十-一时许,我们到了长庆龙凤园,值寒冬时节,设施完善的园区内,万木萧条、花草枯零,只瞅见叔父家门前那墨绿的冬青树旁摆放了几束花圈,看去令人凄凉肃穆。家中陈设的灵堂内一切素白,我望着叔父的遗像,伏地失声痛哭,两株白色的蜡烛幽幽地燃烧着,却黯然无光。 一个大而沉重的隶体“奠'字,把我们叔侄隔在了阴阳两界间,我的思绪即刻凝固在了-一个色的世界里。我亦感悟了什么是生离死别的感受。叔父!你一一个从小受尽生活煎熬、历经人间沧桑苦难之人,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前几天你在病床上时,我还对你说;春节期间我再次来看望你,你点头默许示意让我们赶快回家照顾家务啊!而此时,一切的话语都浸泡在无言的泪水里。
叔父-九四九年农历十- -月十三日,出生于平凉城南纸坊沟庙沟内难民窑一个武姓难民家庭, 乳名平生,学名建国,原籍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洪庆镇街子村。叔父出生时正值建国初期,国家百废待兴,因受刚刚过去的地方军阀盘剥和社会的动荡贫瘠,大多民众极为贫困,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由于缺乏母亲充足奶水的喂养,导致严重营养不良,叔父三岁时才会走路。然而,就在祖父四十八岁时,因常年肩挑货郎担在外奔波,家庭重担的压力致使积劳成疾于一九五四年春病逝。年仅五岁的叔父失去了父亲的呵护及家庭生活来源。同年,贫病交加的祖母被迫带着叔父兄弟三人改嫁到八里庙沟何家庄一何姓人家,叔父遂改姓何。为改姓氏叔父一生都没有想通,老抱怨二位兄长为何要我姓何呢!
叔父是苦命之人!家庭罹难羁绊不止。就在兄弟三人落脚何家的第二年寒冬腊月,祖母患重病离世,叔父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继父(后来成了我的外爷)秉性暴躁,因家庭生活困难和日常琐事,叔父常遭继父的打骂和虐待,过着食不饱肚、衣不裹体的困难生活。到了十岁左右,叔父在几里之外的八里庙小学读了两年初小,因生活极度贫困便辍学回家。在我记事时,因穿不起鞋,叔父的一双布鞋总是自己补了又补丁了又钉,形状如同重量级的老式捷克'皮鞋一般笨拙!因鞋底是用胶皮钉的,鞋帮就用被废弃的生牛皮沿鞋底缝一園,把整个布鞋头镶包了起来,穿上劳动时既保暖又结实。
叔父识字虽少,但悟性很高。在后来给生产队喂牛,参加生产劳动的间隙,用自制的板胡自学会了板胡演奏,在“文革”时期,常参加生产大队和公社文艺演出活动受到群众的好评。一九六九年十二月他被玉门石油管理局招收为工人,从此,改变了他苦难的人生。次年,他又被征调到长庆油田,参加陇东石油大会战,做过司炉工、食堂管理员、库房材料员,他干一行爱- -行,学- -行精- -行,他精通锅炉维修保养技术,铆、焊、钳、镔样样娴熟,所管物资材料井井有条,各项工作都走在前列,工余时间还给工友们进行小提琴等器乐演奏,深受同行们的爱戴和赞扬。
叔父生性温和、尊老爱幼。因受苦难生活的磨炼,他不论在对待家庭成员还是单位同事都是互敬互爱,以诚相待。由于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父母的关爱,长大后他把失去的那份爱倾注在了子侄上。他在家乡生产队当饲养员期间,有段时间实行分槽喂养,他就在自家的窑洞里饲喂着集体的四、五头耕牛。在我的记忆里,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冬天特别的寒冷,在大雪封门]的季节,我们坐在牛圈里的热炕上,吃着他用平时积攒的少的可怜地另钱买的毛栗子特别地香甜!后来生产队又决定耕牛集中喂养,他爱惜牲口,常常半夜里起来给牲口添加草料,替同为饲养员的“”爷干杂活。有一年的冬天,我跟随叔父住在饲养室,半夜里他在外面套住了- -只野狗,就用三石鼎立架炒饲料的锅煮起了狗肉,那时没有什么调料,他不知在哪儿弄来了一把花椒放在加了盐的锅里。叔父在火旁耐心地添加柴火,而我却等不住肉熟,纪进入了梦乡。熟睡中我被叔父叫醒, -股香喷喷的肉香味扑鼻而来,我和叔父、“”爷吃着狗肉,度过了那寒冷而漫长的冬夜。现在我因故多年没吃狗肉了,但回想起在那常年见不到肉末的年代,那晚叔父煮的狗肉特别香。叔父参加工作后也常惦记着我们,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他省吃俭用买来毛线,托工友给我织了一件毛背心, 我穿着那件视为奢侈品的毛背心直至读完了小学。在那物资十分匮乏的年代,他每次探家总忘不了给我们买很多的糖果、点心之类好吃的食品。我常留恋他的到来,盼望他回家。他每次探家回单位总是天不亮由我父亲用自行车带着去车站。叔父临走来炕头抚摩着我的头和我告别,我装着睡着的样子却暗自流泪,希望他不要离去!待天亮后我循着叔父在土路上留下的脚印寻找他的身影,仿佛叔父还在我的身边,他在我的印象里总是挥散不去,几天之内我都怕那脚印被风蚀去且我的情绪也总是好不起来!
聋子
聋子
图为;这是我叔父何建国1970年以玉门油田西河坝也叫石油河为背景在三八照相馆照的。他是司炉工,在野外轮流倒班上井队工作,那时工作条件艰苦,天寒地冻,玉门五六月份马路上还有积雪和冰,祁连山一年四季白雪皑皑,他们司炉工劳保护具就有皮大衣。
叔父终生献身祖国的石油事业,他的足迹踏遍河西戈壁荒漠、子午岭东西南北、陕北长城内外。在不惑之年患上了不可治愈的顽疾,手术后面对失语症的痛苦,他与疾病做了顽强的抗争,在病情稳定期间,积极参加园区中老年器乐演奏娱乐活动,时刻惦念着家乡的变化。戊子年七月,他在叔母的陪同下回到平凉乡下,还带回那把陪伴他多年的二胡,为家人演奏了“绣锦匾”、“八月 桂花遍地开”等曲目。他依依不舍地蹋游了家乡那熟悉的乡间小道,在往日居住过的土窑洞前做了最后的徘徊,惜别了故乡亲人!
叔父去世后,他的生前好友及家人近百人参加了祭奠吊唁仪式,均泣不成声…… .不尽的哀思全部化作了这冬日的泪水。他亦将长眠在八百里秦川那灞河旁清秀的山坡上。
我触摸着叔父曾穿过的那件高档羊毛衫,将作为我永远缅怀他的载体,我将用心去感受它、热爱他。叔父用他那宽厚仁爱之心善待生活关爱我们的情怀,我将永远铭刻在心!他诀别故乡用心演奏-胡的姿态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作者;武继学写于二00九年清明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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