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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滚滚历史洪流中,一个个消失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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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想做一个公众号,记录那些消失的村庄。

村庄为什么会消失,因为有的在城市边缘,被日益扩张的城市占据,村民成为市民。有的是因为村村合并,把几个村庄聚集起来,让他们住进高楼里。

这第二种情况,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腾笼换鸟”,腾出更多的村庄,复垦为农田,增减挂钩,城市建设用地就会增加,城市的地,更值钱。而这其中的是非对错,我们不去评判,历史自有说法。

我只是想单纯的记住这些村庄,记住他们的样子,记住他们的故事,好让村里的人们,老了之后还可以从图片从文字从视频上看到小时候的胡同,挽起裤腿摸鱼的小河,村口的那棵刻着名字的老树,以及树上的鸟窝……

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行囊出发,一些村庄就消失了。去年就有菏泽鄄城的读者告诉我他们村子要拆掉,在村子附近围起了一块麦地,把几个村庄聚集起来,建高楼。

而我的一个同学,也告诉我他们村子开始拆了。我本想去拍一拍,因为一些事耽误了。总想着一个村庄,那么大,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了呢,过一段时间再去。

但我想错了,一个村庄,哪怕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也禁不住挖掘机的铁铲,一个村庄在地球上的消失,可能是一天的时间,也可能是一个星期,如此简单。

下面这张照片,绿色的麦田中间空着的地块,就是我同学的村庄——黄庄,隶属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县孟海镇,现在定陶县已经升级为定陶区。

(从地球上消失的黄庄)

黄庄在孟海镇也属于大村庄,村里最著名的就是种蔬菜大棚,在我不知道潍坊有个寿光种蔬菜的时候,我就知道黄庄种大棚的人很多。

我曾多次来过这个村子,在这里喝过酒吃过肉,也走过亲戚,还曾到黄庄苹果园里偷过苹果。三十年前,黄庄苹果园远近闻名,只是,早在很多年前,苹果园就没有了。

黄庄拆迁的补偿,据说有的土墙房屋,每平米也就补偿400块,好一些的房子,每平米补偿七八百,最高补偿1300元/平米,安置的楼盘,每平米1100元。有的人家,最多赔了120万左右,因为三层小楼,家里还有电梯,所以赔的就多了一些。我的一个亲戚,由于家里穷,房子少,兄弟俩只赔了15万左右。

这个补偿在菏泽一些地方也不是统一标准,有的人家能算得过账来,有的人家是算不过账来的,赔的钱还不如建房子和装修房子花的钱多,毕竟这些年农村建了不少二三层的小楼,家里装修的也挺不错,拆了太浪费,当然,一拆一建都是GDP。

在这张照片的左上角,也就是黄庄的东侧,是一个叫贾孟庄的村庄,这个村子也已经被拆的一干二净,成为一片空地。三十年前,我骑着自行车驮着冰糕箱子,在这个村子里卖过冰糕,除了可以用钱买,还可以用鸡蛋换,用啤酒瓶子换。

二十五年前,这些村庄上,经常还有两个卖西瓜的姐弟,那就是我和姐姐,“拿麦子换西瓜”的吆喝声,就是我喊出来的。

下面这张照片,位于黄庄的西侧,名字叫吴堂。

(吴堂)

吴堂还没有拆迁,整个村庄还完好的躺在那里。吴堂虽然距离黄庄很近,但吴堂隶属于定陶区半堤乡管辖。

(吴堂)

吴堂在我们那里也是远近闻名,这个村子里最著名的就是造鞭炮。那时候,造鞭炮还没有相关部门来管,村子里造鞭炮的比较多,十里八乡放的鞭炮大都是吴堂村里造的。小时候也听过吴堂造鞭炮炸死人的事,也就是不小心走火炸了,说胳膊腿的都炸到了树梢上。

下面这张照片,是一个叫焦庄的村庄,焦庄、李庄、牛集,并成为三合寨,焦庄和李庄属于半堤乡,牛集属于孟海镇。我上中学的定陶五中,距离这里很近,这几个村里,也有我不少的同学。

(焦庄)

从照片中,我们看到这个村庄几乎被拆完。还有个别的房屋没有拆掉,几个在旁边看我拍照的少年告诉我,那是“钉子户”。小小年纪,就懂得了钉子户,这一代的人,和我们不同。

(焦庄)

几个少年嘻嘻哈哈的和我说着拆迁的故事,仿佛置身事外,他们还不懂的什么是故土家园,还不知道什么叫魂萦梦牵的老家。只是无情的时代,在他们还不懂什么叫故土家园的时候,就消灭了他们的故土家园。

(往北就是牛集和李庄)

与焦庄相邻的李庄,也开始了拆迁,下面这张照片,就是李庄,牛集还没有开始。

(李庄)

下面这些蓝色屋顶的板房,就是被拆房屋后,没有了家的村民们的临时安家之所。

(冬冷夏热的铁皮屋,俨然又成了一个村庄)

房子都拆完了,安置的楼房竟然还没有打好地基。从去年冬天就听说,附近被拆村庄的人都在忙着找房子,有的租了邻村的房子,有的不舍得花钱,就在自己村庄的旁边,搭建了这些板房,有了临时的家园。

(一边是拆迁的村庄,一边是临时的栖身之所)

板房里,也有锅碗瓢盆的叮叮当当声;屋顶上,也有袅袅升起的炊烟……

下面这些被围墙包围的地方,曾经是麦子地,不过麦子还没有等到春回大地的时候,就被铲平,成了新建楼房的地盘。

(蓝色围墙围起来的就是新建楼房的地点)

据说,附近的彭庄、胡牛庄、黄庄、贾孟庄的村民,都安置在这里。当然你不买,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寻找自己的家园。

(村村合并后的模样,10+1层楼房)

这些照片就是彭庄、胡牛庄,这两个村庄隶属孟海镇。上初中的时候,我常常从这两个村子里路过。现在,这两个村子建的房屋也很不错了,井然有序。

(彭庄和胡牛庄)

而下面这张照片中。左上角成规模的楼群,就是我曾经的中学,定陶五中,后来改为孟海镇中学。听说,学校不会拆掉。

以上这些,只不过是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村村合并的滚滚洪流中的那么一个个小小的例子,所谓沧海一粟,或许也是如此。

在华夏大地广袤的土地上,还有许许多多的村庄在合并着。下面这两张照片,是一位读者发来的,正在拆掉的他的家园。

下面这些留言,也是来自读者:

现在山东各地撤村并镇,农民的房子都给拆了,赔偿几万,老农民回迁要拿5-10万+(我们村周边几个村就面临此尴尬局面,坐标阳谷安乐镇)

坐标济阳区新市镇,撤村并点!按人口分一人28平,说是建安成本2600一平,不要房子就按这个赔,要房子超出部分按3000一平回购!村民有部分因拆返贫!新市是济阳最贫困的镇!也是最偏远的镇,济阳,临邑,商河,三县搭界的地方!比较有代表性!

现在山东各地撤村并镇,农民的房子都给拆了,赔偿几万,老农民回迁要拿部分钱+(周边几个村同样面临此尴尬局面,坐标泰安某县数个乡镇)。关键回迁建的质量也不知怎么样,有的还出了质量问题!

泰安肥城某村,2018年给出的老房子估价,按照砖混房屋500一平,砖木房屋300一平,水泥地面20一平(土地面不补),砖墙90一米(土墙不补)拆补,整个三个大屋170多平,院子120多平,其他围墙不说,总共补偿9万左右,但是,买村里盖的6层小楼房,最低置换的话12万一套起,也就是说拆了置换还需要补差价3万多,然后说是当时不主动拆,后期拆到了没法享受置换价,也就是说后期再想买村里的房子更贵。然后跟打12345沟通告知我们的诉求,拆到我们了就拆,然后同等给我们一块宅基地,我们不想住楼房,镇里回复不可能!现在拆不到就算,拆到了不买村里就没你房子了,就这么强硬。

而在2020年3月23日,济南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也发布了济南市市区村庄布局规划(2018-2035),进行公示与征求意见。

本次规划按照《山东省村庄规划编制导则(试行)》将农村居民点划分,包含集聚提升类119个,城郊融合类120个,特色保护类181个,其他类331个,搬迁撤并类383个。其中不包含济阳和章丘。

不知道,我们还要有多少的村庄,在这个地球上被一笔笔抹掉。也不知道,以后祭奠乡愁的时候,是不是要在某个十字路口,烧几刀草纸?

更不知道,以后的人们还有没有乡愁,就像一位读者评论:

村子在消失,我们的孩子可能再也理解不了我们这一代在田野里丰收时的心情。

在村村合并的另一种说法,说是腾出来的村庄,复垦为耕田,可以弥补城市建设占用的土地,卖个更好的价钱。对此央视新闻曾到菏泽单县采访,有专题报道。

(阿里巴巴园区的这个雕塑,很多人解释为:不能只是仰望星空,也得低头看看自己的根。当然,都是一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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