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说贾宝玉：“学了一身精致的淘气”，究竟什么算精致的淘气

贾宝玉“含玉”出生，对古人的世界观来说，代表了祥瑞。如此神异的事，不啻与孔夫子麒麟送子相当。贾家上下自然对他极其关注，都认为是个了不得之人。父亲贾政对他尤其重视。

可惜理想很饱满，现实却很骨感，到贾宝玉周岁“抓周”时就暴露了本性。那么多笔墨纸砚不取，伸手就抓了胭脂水粉。贾政大失所望下直言儿子长大必是色中饿鬼无疑。

事实证明贾宝玉虽没出落成色中饿鬼，却对读书之事并不上心。更厌恶科举仕途书籍。那些世俗认为饱读儒士，张嘴被他嘲讽为禄蠹。以至于贾政听说贾宝玉要去上学，直言他好好玩去是正经。

（第九回）“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了。依我的话，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仔细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的门！”

（第九回）贾政看时，认得是宝玉的奶母之子，名唤李贵。因向他道：“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倒念了些流言混话在肚子里，学了些精致的淘气。等我闲一闲，先揭了你的皮，再和那不长进的算账！”

贾政对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实在是屡屡失望受打击之故。尤其他提到贾宝玉“倒念了些流言混话在肚子里，学了些精致的淘气”，实属老父无奈之词。

有意思在“倒念了些流言混话在肚子里，学了些精致的淘气”，细数贾宝玉的行为可是贴切，也是“知子莫若父”了。

所谓“流言混话”，主要指几点。

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男尊女卑时代，贾宝玉这种“女·权”主义，绝对不被接受。贾政这种士大夫更接受不了。

二，“只求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爱那里去就去了。”

以世俗的角度看贾宝玉言行，现代人也接受不了儿子如此，何况古人。

三，说读书人“禄蠹”，还“毁僧谤道”。古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崇信神佛高道，贾宝玉此举就是离经叛道。

更令贾政接受不了的，是他那些“精致的淘气”。何谓“精致的淘气”？主要也有三点。

第一，贾宝玉并非不读书，他是除了科举仕途之书，其他都爱读。就像李贵说他《诗经》都读了三本，却连《四书》都没背下来。而四书又是科举必考题。

贾宝玉在诗词上的精神和学问，就是“精致的淘气”。

第二，贾宝玉别的学问兼容并包，都很专业。比方医学、杂学乃至于佛道经典。看药方，识药性，作胭脂水粉，这些他比谁都擅长，也胜任。都是“精致的淘气”。

第三，贾宝玉像所有纨绔子弟一样，对那些吹拉弹唱，斗鸡走狗，声色犬马的学问，也是样样精通。

看他与冯紫英、薛蟠等酒宴上的学问应酬很老道，更与秦钟、柳湘莲一干人的结交，都有圈子内部的游戏玩乐。

他对不是科举学问的都感兴趣，聪明才智都用在了“不读书用功”上。贾政望子成龙注定失望。才会对之恨极、怒极、无奈至极！

不过，贾政对贾宝玉的不满意，也源于他自己过于浓重的功利心。随着年纪增长，到外放三年学政回来，还得不到皇帝嘉奖提拔后，贾政已经明白皇帝是有意不给贾家东山再起的机会。名利心也淡了，反倒对贾宝玉“精致的淘气”赞赏起来，不断夸奖他的诗文作的好。

既然不能仕途上有所建树，不妨在诗词文章上青史留名，这也是贾雨村对冷子兴举例了那么多历史名人，对应贾宝玉应劫而生还是应运而生的原因。

所以，刨除名利心，贾宝玉的人生价值，就在那些“精致的淘气”里。贾政自己放下名利心，不难发现贾宝玉的优点。可惜贾宝玉没有生在现代，否则他也绝对是个人才。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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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重点引自：

《周汝昌校订批点本石头记》80回本 ；

《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1990/2018 ；

《红楼梦》程乙本·启功校订；

《红楼梦》绘全本·清·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