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被视为神的语言,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圣经故事的情节也夹杂了很多古人类的历史传说。当圣经故事记述到挪亚出生的时候,离著名的大洪水已经不远了。但是在亚当后代到大洪水发生的中间,有一段关于讲述“人类邪恶”的文字,这段文字被视为解释上帝发大洪水的原因。
但是,所谓的人类邪恶却并不是十分明晰,究竟是怎样的邪恶能够导致上帝要灭了全地的活物?《创世记》第六章叙述人类邪恶的一段文字,不但没有明确人类邪恶到底是怎样的邪恶,更让人疑惑的是其中出现的两个名词:“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们”。这两个名词到底指代了什么有很多争论,比如有人认为“神的儿子们”指的是塞特的子孙,那么对应的“人的女子们”指的是该隐的子孙。
但也有人认为“神的儿子”就是指神的儿子,神是有儿子的,但是这个观点在一神论的框架下是自相矛盾的。也有人认为“神的儿子”指的是天使,但从整部圣经来看,天使是不嫁娶的。所以相较之下承认“神的儿子”意指敬仰神的塞特子孙还比较好理解,这个称呼并不是以血缘来说的,而是因为塞特的子孙敬仰神,所以才是“神的儿子”。
但是,这样理解就没有问题吗?
其实从《圣经》文本的上下文来看,至少把“人的女子们”看成是该隐后代是不对的。因为前面讲述亚当后代的时候,明确说到:“当神造人的日子,是照着自己的样式造的,并且造男造女。在他们被造的日子,神赐福给他们,称他们为人。”也就是说亚当后代就应该被称为“人”。当然亚当的后代严格意义上讲也包括该隐那一族的血脉,但是,《创世记》第五章“亚当的后代”就只有塞特繁衍的那一族,完全忽略了该隐那一条线。
紧接着的就讲人类的邪恶,那么从上下文本意义出发,这里的人类就是指亚当后代。
当然,在挪亚出生时,该隐和塞特的两族繁衍进程是差不多的,即使他们彼此有通婚,但也不足以生出“伟人”,“英武有名的人”。因为从亚当和夏娃生子看,也没有生出“伟人”,因为亚当本质上就是人,而不是神,他们的孩子都是凡人,除了一些信靠神的,并没有所谓的伟人出生。而神和凡人结合生育的后代,神性是代际下降的, 亚当不能生育伟人,往后的子孙更不可能生出伟人。
但是,当讲到神的儿子们见人的女子貌美就随意挑选为妻的时候,就出现了“伟人在地上”,以及神的儿子和人的女子生育的孩子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可见要生育伟人,英武有名的人,需要神的血脉参与, 而不是单凭都是凡人的基因相融就可以的。
那么这里的“神”指谁呢?
其实神应该是一个更加宽泛的概念,而上帝是有特指的,指的就是耶和华神。但不是说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神耶和华,很可能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崇拜别的神了。当然从整部圣经反映出来的观点就是别的神都是假神,但是,总有人要去崇拜这些假神。
那么在崇拜的人的心里,这些假神也是神。在美索不达米亚文化中,流传着神和人的各种浪漫传说,圣经在讲述这部分故事的时候,其实是受到影响的,所以也就有了神的儿子和人的女子结婚生子这样 的情节。
所以,神的儿子更多应该是指别的什么神的儿子,在尘世喜欢上了美貌的人类女子,他们生育的后代都是英雄,伟人。但是人类之所以需要英雄,歌颂伟人,其实是因为那个世代恶的东西多,恶的力量强大,靠凡人的血肉之躯已经无法抵抗,所以人类呼唤伟人。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耶和华神见人在地上的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耶和华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这句话把耶和华描述成一个具有人类情感的父亲形象,那是怎样的罪恶让耶和华这个慈父感到忧伤呢?
人在地上多了起来以后,生存竞争的压力日益加大,导致人类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犯罪,恶成为必然,这个时候正是需要神加以指导向善而生的时候。但是,前面说到,神的儿子和人的女子结合生下了伟人,英武的人,这些人成为人类的英雄。这些英雄常常被描绘成打败了怪兽的智勇之士,但事实可能就是这些人击败了跟自己族人争夺生存资源的对手。
这些英雄的存在为整个部族赢取了威望和生存空间,于是被崇拜,事迹也经过包装被传唱。但这都不是很大的恶,很大的恶发生在精神上,所谓的“恶”是“思想”的。伟人被崇拜进一步拉大了神与人之间的距离,人们甚至奉伟人为英雄偶像,崇尚孔武有力的好斗者,争端和杀戮成为胜利者的座右铭,而这都是跟耶和华神的旨意相违背的。
从亚当背叛神,该隐杀死自己的亲弟弟这两件事的结果来看,耶和华神并不是喜好杀戮的神,他很温和地对待自己的造物,即使犯了错,也极力给予继续生存的机会。但是,人并不感激耶和华神这样做,反而把好斗,武力,杀戮当成是塑造自己让自己成为伟人的机会。
人类开始了自己的造神运动,这才是耶和华忧伤的地方,后悔的地方。当耶和华神准备发大洪水之前,他和挪亚有过交流,除了教授挪亚如何建造方舟,他还向挪亚说明了自己除灭地上活物的缘由。按照耶和华的说法就是“凡有血气的人,他的尽头已经来到我面前”,这里的“尽头”并不是指人类走投无路,无路可活的意思,而是指人类的罪恶已经大到不能再原谅的地步,所以才要毁灭一切。
反证耶和华没有让亚当即刻死,也没有让该隐杀人偿命,就是因为他们的罪还不到“尽头”。亚当背叛,该隐杀人,这两样罪还不到尽头,那么称得上尽头的罪是什么呢?联系其他部分的故事,特别是联系起列王的故事,我们就会明白,对于耶和华神来说,人犯下最大的罪其实就是崇拜偶像,背离耶和华神。
偶像崇拜是耶和华神一定会严厉惩罚的罪行,也许唯有此才可建立起严苛的一神论体系。亚当和该隐虽然犯罪,但是他们心中并没有其他神,只是作为上帝的造物,在上帝给予的自由之下,他们选择了依从罪的方向,但他们罪不至死。
发大洪水的时间,恰好就是英雄崇拜盛行的时代,或者说处于那个时代的人类,偶像崇拜在所难免。而偶像崇拜的同时,地球也恰好发生了全球范围的大洪水,把这两个因素结合起来,就是形成了《圣经》中具有象征意义的事件——因为人类邪恶,所以上帝用大洪水除灭活物,只留下崇敬神的挪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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