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传奇出土史：从药材龙骨到国宝甲骨

龙骨是古代脊椎动物骨骼和牙齿的化石，绝大多数是地质年代上的第三纪后期和第四纪哺乳动物的骨骼和牙齿，也就是距今2500万年前动物的遗骨。中医学上将龙骨用来治疗疾病，是一味重要的中药材。很久以来我国农民就有从地下挖取龙骨出售给中药店的习惯，北方农村中农民们往往是在农闲时以挖售龙骨为副业。

清朝光绪年间，河南省安阳西北部小屯村一带的农民，在犁地耕种时经常从田中翻出一些龟甲、牛骨和古器物来，这其实就是3000年前商代的遗物。龟甲和牛骨在地下埋藏了很久，有的变得很坚硬，有点像化石，农民们误认为是“龙骨”，就卖给中药店或中药收购商，古器物也自然地成为古董商的商品。

到了光绪末年，农民们不仅是在犁地耕种时捡拾“龙骨”，而且有人专事挖掘田中“龙骨”去出售。在当地流行用“龙骨”治疗虚弱症和破伤风。

安阳市是当时彰德府的府治，每年春秋两季都要举办盛大的庙会，最初农民们是在赶庙会时将“龙骨”磨成粉末当作治破伤的“刀尖药”在哪里出售。后来，商贾们发现安阳“龙骨”多，就都到那里去收购。

在出售的“龙骨”中，有的上面有“刻文”，药材商不要，因此“刻文”就被农民用铲刮去。据记载，自北宋以来，在小屯村一带还出土过商代的青铜器。光绪年间的彰德府又是一个古器物的集散地，不仅有古玩店，也有一批专门贩运古器物的古董商，他们为北京、天津等城市的古董店、收藏家收购。

小屯村农民在出售田中挖掘出的铜器、玉器、骨角器物时，发现凡是有花纹的则可卖个好价钱。于是将“龙骨”上有“刻文”的也带给古董商。古董商们也不知是何器物，就以低价收下。

光绪二十四年（1898），古董商将收购到的古器物连同有“刻文”的“龙骨”带到天津。天津的两个穷秀才，一个叫孟定生，一个叫王襄的发现，这些是古代人遗留下来的东西，上面的“刻文”是文字，称它为：“古简”（牛胛骨骨边上刻有字很像古代的竹简）。

可是这两个穷秀才出不起高价买来进一步研究，第二年（1899）古董商又将这批“古简”连同新收购的一起带到北京，被当时任京师团练大臣而又酷爱古董的王懿荣买到，并引起京津两地的金石学家们的重视。

当时在北京有个做候补知府的人，叫刘鹗，字铁云，又字公约。此人便是小说《老残游记》的作者，他也是一位金石学家，酷爱古物。他得知王懿荣以每片一个字二两银子的高价买到一批古物，便找到王懿荣。经过研究，断定这是殷代遗物和文字。

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侵入北京，王懿荣自杀。古董商范维卿再次从安阳收购“古简”来北京卖给端方（作过清朝的巡抚、总督），每字已涨到二两五钱银子。

刘鹗在王懿荣死后，从王的后人手中买到1000多片，后来又从古董商和其他人手中买到不少，加起来前后有5000多片，称之为“龟板”。

光绪二十九年九月（1903年10月）刘鹗选拓“龟板”1058片印成一部叫《铁云藏龟》的书出版，这是我国第一部甲骨文著作。刘鹗在《自序》中说是“殷人刀笔文字”。他是第一个把“龟板”的时代、契刻文字公诸于世的人，此后中外学者搜购著录出版、研究的人逐渐多起来。

甲骨文的名称开始也不统一，有称作“龟甲文”、“龟版文”、“殷契”、“契文”、“龟刻文”、“甲骨刻文”、“甲骨刻辞”、“股墟书契”、“殷墟文字”、“贞卜文”等等。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辨认出这种商代遗留下来的刻在龟甲和兽骨上的占卜文字，有的学者称作“龟甲兽骨文字”。后来约定俗成，大家就叫“甲骨文字”，简称“甲骨文”。

甲是指乌龟的甲壳，用来刻字的大多是龟腹甲，少数是背甲。骨是牛的肩胛骨，个别是肋骨和其他兽骨，如鹿头骨、牛头骨，还发现有人头骨。这种人头骨不是作占卜用，而是商王战胜方国后，将俘获首领的头骨刻上字以炫耀武功的记事辞。

用龟甲兽骨来作祭祀时占卜、判断吉凶的材料，不是自商代才有的。我国考古发掘的资料证明，占卜术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有了。占卜使用的材料就是动物的骨头，如牛、羊、猪、鹿等的骨头。不过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出土的甲骨，目前还没有发现刻有文字。

占卜前先要在甲骨反面施行钻凿，占卜时用火烧灼，骨经加热后上面出现裂纹，以裂纹来判吉凶。商代畜牧业很发达，牛骨易得，内陆地区江河湖泊不少，盛产胶龟和陆地龟。大龟甲是来自近海，这是进贡给商王朝的。甲骨文中有一种叫做“记事刻辞”，就有氏族、方国向商朝进责龟或龟甲的记录。还有一种叫“骨臼刻辞”，记录着有某人（或某族）进贡骨的数目。

商王朝的统治者们，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除了建立起一套国家机器，如官吏、军队、刑罚、监狱等，作为镇压、统治人民的工具。于是原始社会中对自然崇拜的方式到奴隶社会中就演变成为一套完整的祭祀占卜活动。

不仅是对自然界中的一切都会变为有“意志”的神，就是死去的祖先也还要利用他的“意志”来支配活着的人。用龟甲牛骨占卜，就是统治者用来传达上帝鬼神们的“意志”的一种迷信活动。掌握这种占卜术的商王、近臣、史官等人就成为上帝鬼神的代言人。

从甲骨卜辞中我们可以看到，在商王整个生活中，凡事必须通过占卜来决定，所以古书中说：“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礼记·表记》）。

甲骨包括两种辞的文字，一种是占卜的记事辞，叫做“甲骨卜辞”，简称“卜辞”。一种是非占卜的记事刻辞，这种记事刻辞又分为刻在龟腹甲左右甲桥上的叫“甲桥刻辞”和刻在龟背甲边沿下部的叫“背甲刻辞”。刻在龟腹甲尾部右边的一二字叫“甲尾刻辞”。刻在半肩胛骨臼上的叫“骨臼刻辞”。刻在牛肩胛骨正面宽薄一边下部的叫“骨面刻辞”

甲骨卜辞数量最多，记录了商王活动的各个方面。大到祭祀、征伐，小到做梦、牙痛。一条完整的卜辞由前辞、问辞、占辞、验辞四部分组成，但不是每条都如此完整。长的卜辞有几十个字，短的只有一二个字。

从“龙骨”到甲骨，从“刻文”到文字，使沉睡在地下3000年的商王朝后半期遗物、记事文字再现人间，使商代的历史，有了新的、直接的和可靠的资料。

这不仅仅是对商代历史的研究起了促进作用，也为了解、研究我国古代社会提供了可信的资料。殷墟甲骨文的发现是我国近代史上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

本文内容编选自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中国读本《经典中国通史》之《夏商史话》。《夏商史话》作者为孟世凯先生，1935年4月出生，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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